除夕前一日，大街小巷的年味彻底抵达顶峰。
温予居住的北方小城落了一场细碎小雪，薄薄一层白絮铺满屋顶、树枝与街边停放的车辆，白雪衬着家家户户门前鲜红的春联、灯笼，红白相映，热闹又温柔。窗外时不时炸开零星小型烟花，细碎光点短暂点亮灰蓝色的夜空，孩童嬉笑的声响顺着晚风飘进卧室，满是新年独有的鲜活气息。
家里一整天都在忙碌。父母一早采购了满满一后备箱的年货，猪肉、鲜虾、各式果蔬堆满冰箱，客厅茶几上摆满糖果、瓜子、蜜饯，窗台贴着她亲手剪的窗花，浅金色纹样映着窗外白雪，格外好看。
温予主动揽下整理客厅、粘贴福字的活，搬着小凳子站在门前，指尖抚平红纸边角，胶棒细细固定，鼻尖偶尔沾到一点红色印泥，自己浑然不觉。
母亲端着一盘切好的砂糖橘走过来，笑着抬手替她擦干净鼻尖：“看你，跟个小迷糊似的。等晚上跨年，咱们一家人吃年夜饭，你和陆时衍约好视频了吗？”
“约好啦，晚上八点准时接通，一起守岁跨年。”温予捏起一瓣橘子塞进嘴里，清甜汁水在舌尖化开，眼底漾起期待，“我们说好，从晚饭到零点，全程挂着视频，就算隔着几百公里，也一起跨过年。”
“这孩子心思细，时时刻刻惦记着你。”父亲擦着茶几，语气温和，“异地不容易，能互相牵挂，互相包容，很难得。”
家人的理解与认可，像一层柔软的软垫，稳稳托住温予心底所有藏不住的欢喜。她低头摩挲口袋里的桃木平安牌，刻着“予安”的木面温润，指尖一碰，脑海里立刻浮现陆时衍清隽温柔的眉眼。
江南那边，陆时衍的家中亦是烟火升腾。
江南无雪，空气湿润温润，家家户户门前挂起红灯笼，河畔的老树上缠满彩色灯带，傍晚天色一暗，整条河道流光溢彩。父母在厨房准备年夜饭，炖砂锅、蒸糕点、炒特色小菜，油烟裹挟着食物香气填满整间屋子。
陆时衍帮着贴春联、挂灯笼，手里握着温予寄来的那条雪粒手绳，松松系在手腕上，浅灰色绳线衬着他白皙的手腕，细碎琉璃吊坠轻轻晃动。休息间隙，他坐在阳台，翻看着温予寄来的厚厚一沓画稿，每一张都反复细看，指尖轻轻描摹画纸上两人并肩的身影。
手机屏幕亮起，是温予发来的照片。
镜头对准门前落雪的红灯笼，她指尖捏着一小块碎雪，眉眼弯成月牙，背景是漫天轻柔飘落的小雪。
【温予：我们这下雪啦，新年第一场雪，特意拍给你看，算是我们一起看雪啦。】
陆时衍指尖飞快敲击屏幕，眼底笑意藏不住。
【陆时衍：真好看，北方的雪比江南温柔，等开春我过去，陪你站在雪地里慢慢走。我这边河边挂满灯带，晚上拍夜景给你。】
没过多久，温予的视频通话请求弹了过来。
接通的瞬间，两边画面形成鲜明对比。
温予身后是落雪的小院，空气里带着冬日寒凉；陆时衍身后是灯火璀璨的江南河道，暖黄灯带绵延至视野尽头。两人隔着屏幕对视，不约而同弯起嘴角，所有独处的孤单瞬间消散。
“我刚贴完春联，手上还沾着红纸胶。”温予举起双手对着镜头展示，指尖泛红，模样可爱。
陆时衍低低笑出声，声音清润低沉：“小心别粘到衣服，等晚上吃年夜饭，记得多吃点爱吃的菜，不许挑食。”
两人絮絮聊了半个钟头，各自分享家里置办年货的趣事，聊街边热闹的集市，聊收到的新年礼物，聊藏在心底期待已久的开春重逢。临近晚饭时分，双方家人都呼唤着上桌吃饭，才依依不舍挂断视频，约定晚间八点准时上线。
傍晚六点，南北两处餐桌同时摆满丰盛年夜饭。
温予家的餐桌热气腾腾，红烧鱼、糖醋排骨、炖得软烂的排骨汤、各色饺子摆满一桌，一家人围坐在一起，举杯碰着果汁，说说笑笑，暖意融融。她手机放在餐桌一角，时不时点开和陆时衍的对话框，看他发来的江南特色年夜饭照片——桂花糯米藕、清蒸鲈鱼、软糯年糕，满满一桌江南风味。
【陆时衍：妈妈做的糯米藕，甜度刚好，替你留了一块，等见面补给你。】
【温予：看着好好吃，我这边饺子是猪肉白菜馅的，下次我包给你尝。】
简单的文字往来，跨越地域，共享同一顿新年烟火。
八点整，温予准时回到卧室，关好房门，将手机固定在书桌支架上，桃木平安牌摆在镜头一侧，灯光柔和地落在木牌流苏上。几乎同一秒，陆时衍的视频通话准时抵达。
屏幕接通，少年已经换了柔软的米白色家居服，身后书桌整齐摆放着两人所有的信物，银戒、画稿、手写小楷、桂花酥礼盒一一陈列，暖台灯光将他衬得温柔至极。
“准时赴约。”陆时衍微微抬眼，眼底盛满化不开的温柔，“今晚不忙别的，就安安静静陪着你守岁。”
“我也是。”温予趴在桌面，脸颊贴着微凉木板，指尖轻轻戳了戳屏幕里他的侧脸，“我们可以一起看跨年晚会，累了就各自画画看书，不用刻意找话题，陪着就很好。”
电视里播放着跨年晚会，轻快的歌声隔着听筒轻轻交织，成为两人隔空相伴的背景音。
温予拿出水彩本，蘸取淡粉色颜料，细细描画窗外落雪的灯笼；陆时衍翻开专业习题，笔尖在纸页上静静书写，偶尔抬眼，目光落在屏幕里低头作画的小姑娘身上，眼底满是安稳。
时光缓慢流淌，窗外灯火次第亮起，烟花断断续续升空，南北两座小城，同步坠入温柔的新年夜色。
中途温予画累了，放下画笔撑着下巴和他闲聊，说起校园冬日画室、初雪操场、湖心亭的傍晚，那些朝夕相伴的细碎回忆，一一翻出来细细回味。
“分开之后才发现，原来和你待在一起的每一分钟，都珍贵得不得了。”温予声音轻轻软软，带着一点淡淡的怅然，“以前总觉得日子很长，现在只盼着假期快点结束，早点回到学校见你。”
陆时衍放下手中的笔，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牢牢锁住屏幕里的她，语气笃定又温柔：“再等等，还有半个多月，我就出发去找你。这段分离是暂时的，往后很多年，我们都会朝夕相伴，再也不会分开这么久。”
他抬手，将手腕上的雪粒手绳对着镜头展示，琉璃吊坠在灯光下闪闪发亮：“你寄给我的手绳我一直戴着，时时刻刻带着你的心意。”
温予也立刻抬手，露出自己同款的另一条手绳，两条一模一样的手绳隔着屏幕遥遥相对，像是跨越山海紧紧牵住的两只手。
夜色渐深，距离零点越来越近，窗外烟花愈发密集，轰隆声响此起彼伏，漫天光点在夜空绽放，绚烂短暂，却足够惊艳。
陆时衍拿出之前老街买下的手写小楷，平铺在镜头前，“岁岁无风雪，年年皆予安”十个字清晰舒展，笔墨温柔。
“这是我对你一整年，往后每一年的心愿。”
温予鼻尖微微一热，低头拿起桌上的桃木平安牌，指尖摩挲“予安”二字，轻声回应：“我的心愿是，岁岁有陆时衍，年年皆圆满。”
时针一点点靠近十二点，两人不约而同坐直身子，凑近屏幕，眼底映着彼此的模样，也映着窗外漫天绚烂的烟火。
倒计时的声响从电视里传来，全城人声渐渐汇聚在一起，整齐的数字倒数响彻街巷。
十、九、八……三、二、一！
零点钟声敲响，漫天烟花同时冲上夜空，整片天地流光璀璨。
隔着数百公里的距离，两人同时对着屏幕，轻声说出新年祝福，声音重合在一起，温柔撞进彼此心底。
“新年快乐，温予。”
“新年快乐，陆时衍。”
话音落下，陆时衍微微低头，对着屏幕轻轻落下一个极浅极温柔的吻，落在镜头之上，像是越过山海，落在温予的额间。
温予耳尖瞬间烧得通红，双手捂住脸颊，眼底盛满亮晶晶的笑意，心跳砰砰直跳，满屏都是藏不住的甜。
“今年没能并肩看烟花，明年、后年，往后每一年，我都陪你。”陆时衍嗓音低沉缱绻，藏着郑重的承诺，“开春见面，我要好好抱一抱你，弥补整个冬天的分离。”
“好，我等你。”
零点过后，新年正式启程。
两人没有立刻挂断视频，依旧静静挂着通话，窗外烟花渐渐平息，只剩零星灯火温柔伫立。他们靠在椅背上，慢慢诉说各自藏在心底的新年期许。
温予说，新的一年想好好精进绘画，考上心仪的美术相关专业，和他去往同一座城市深造；
陆时衍说，会认真钻研专业，稳步提升成绩，努力奔赴和她相同的未来，给她长久安稳的依靠。
没有空泛的情话，全部是脚踏实地、朝着彼此奔赴的规划，爱意藏在对未来的共同期许里，厚重又踏实。
聊到困倦，窗外天色泛起极淡的冷白，是跨年夜过后的凌晨。
“困了吧？”陆时衍看着她微微耷拉下来的眼皮，语气满是心疼，“早点休息，新年第一天，不许熬夜。”
“有点困啦。”温予揉了揉眼睛，舍不得挂断通话，“我们不挂视频好不好，就这么开着，像睡在彼此身边一样。”
陆时衍心头一软，轻轻应声：“好，不挂，手机充好电，安心睡。”
两人各自调整好手机支架，台灯调至最暗的暖光，趴在书桌前，慢慢闭上双眼。
屏幕两端，两张安静熟睡的脸庞遥遥相对，千里山海，一屏相隔，共守同一场新年灯火，共许同一场岁岁年年的约定。
旧岁风雪尽数落幕，新年温柔踏光而来。
所有遥遥相隔的思念，都会在开春重逢那天，尽数圆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