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清宁无扰。
晨起天光温柔，穿透薄薄窗纸，落了满室浅浅的亮。残冬彻底褪去最后一点凛冽，空气里带着初春将至的温润，连风拂过枝叶，都软得不像话。
别院安静雅致，檐下红灯笼依旧端正悬挂，院中落尽的腊梅残瓣被清晨微风轻轻卷起，悠悠落地，平添几分静好温柔。
沈知意是被窗外细碎的鸟鸣声轻轻唤醒的。
昨夜睡得安稳踏实，许是身旁终于有了安心之人，连日悬着的心彻底落定，一夜无梦，晨起眉眼舒展，浑身轻松。
她微微睁开眼，眼底还有初醒的朦胧软意。
床榻外侧微微下陷，余温尚在，显然是有人早已起身，并未惊动她半分。
屋内暖炉依旧温热，空气里萦绕着淡淡的墨香与清冽的松息，是独属于宋砚辞的气息，安稳又让人心安。
沈知意支起身子，披着柔软的素色寝衣，赤脚踩在铺着绒垫的地面上，轻步走到窗边。
推开半扇窗，晨间清新的冷风扑面而来，吹散了最后一丝睡意。
庭院之中，宋砚辞正立在廊下。
他换了一身月白常服，衣料清雅干净，身姿挺拔修长，晨光落在他肩头，勾勒出清隽温润的轮廓。他手中握着一卷书，却并未翻看，只是抬眸望向远处热闹的城郭方向，眉眼平和温柔。
许是听到开窗的轻响，他闻声侧首，目光穿过庭院遥遥望来。
四目相对的那一瞬，他眼底瞬间漾开柔软笑意，清冷的晨光都被这温柔融化。
晨起初见的温柔，最是动人。
沈知意心头轻轻一颤，唇角不自觉弯起浅浅笑意，眉眼弯弯，温顺柔软。
宋砚辞合上书卷，缓步朝屋内走来，步履从容温柔。
不多时，他便踏入屋内，晨光随他一同漫入，落在整洁的地面，一室明亮温暖。
“醒了？”他走到她身前，抬手轻轻替她拢好微敞的衣襟，指尖不经意擦过她微凉的脖颈，动作细致温柔，“晨起风凉，怎么不多穿些。”
语气是习惯性的叮嘱，温柔妥帖。
沈知意抬眸看他，眼底带着未褪的懵懂软意，轻声应道：“醒了便睡不着了。”
这几日独处之时，晨起总是空寂冷清，如今院中有人、屋内有温，心底满是欢喜，自然不愿贪睡半分。
宋砚辞垂眸望着她蓬松柔软的发顶，眼底盛满宠溺，抬手轻轻揉了揉：“今日便是十四，再过一夜，便是上元正日。”
今日白日安稳闲暇，明日入夜，便是满城灯火，星河落人间。
沈知意闻言眼底一亮，期待悄然漫上心头。
从前岁岁上元，她只是隔窗听满城喧嚣，看远处零星灯火，从未真正踏入人潮，好好看过一次灯会盛景。可今年不一样，她有了相伴同行之人，岁岁良辰，终不再是孤身一人。
“明日灯会，人会很多吗？”她轻声问，语气带着浅浅的好奇与期待。
“会很热闹。”宋砚辞温柔应声，“全城解禁夜游，街巷通宵不闭，城河两岸十里灯廊，游人络绎不绝。”
他顿了顿，目光温柔锁住她的眉眼，缓缓补充：“人再多，我也不会放开你的手。”
简简单单一句承诺，安稳又滚烫。
人海喧嚣，人潮汹涌，他唯一想护在身前、紧紧攥住不放的，从来只有她一人。
沈知意心头一暖，脸颊悄悄泛起浅淡绯色，轻轻点头：“嗯。”
早饭依旧是清淡适口的粥品与精致小菜，两人相对而坐，安静用膳，无需过多言语，一室温馨静好。
用过早膳，青禾捧着几套新制的春衫走入屋内，皆是年前裁制、近日刚刚做好的新衣，料子柔软细腻，颜色清雅温婉。
“姑娘，宋公子，这是新做好的衣衫，明日上元出游正好可以穿。”
衣料平铺展开，几套衣衫配色雅致，有月白、浅杏、淡粉，皆是适合春日、衬得人温柔干净的颜色。
沈知意看着眼前衣衫，目光落在那一身月白长裙上，料子轻薄软糯，绣着细碎的银线云纹，素雅又灵动。
“这件就很好。”宋砚辞目光轻轻扫过，落定在那身月白衣衫上，眼底含笑，“衬你。”
同他今日常服恰好是相近色系，不刻意相配，却自然而然，温柔相契。
沈知意微微垂眸，心底欢喜，轻声应好。
白日的时光过得格外温柔缓慢。
宋砚辞今日并无琐事缠身，整日都留在别院陪着她。
他陪着她在窗边临帖写字，她执笔静书，他立于身侧垂眸看着，偶尔俯身，指尖轻轻覆在她的手背上，纠正她细微的笔锋偏差，呼吸温热，落在她耳畔，惹得她耳尖阵阵发烫。
一笔一画，皆是朝夕温存。
午后阳光正好，暖意融融。
两人坐在庭院廊下晒太阳，檐下灯笼轻轻摇曳，风吹叶落，安静悠然。
沈知意靠在软榻上，头轻轻倚着宋砚辞的肩头，手里把玩着前日那盏白兔灯，软软绒面，乖巧可爱。
“去年上元，你在哪里？”她忽然轻声开口，好奇追问旧事。
宋砚辞微微垂眸，看着她乌黑柔软的发顶，轻声回想：“去年此时，刚处理完外务归城，夜里路过城河灯会，人潮拥挤，只匆匆一瞥，便离开了。”
那时的他，孑然一身，看满城灯火璀璨，只觉喧嚣浮华，毫无趣味。
无人相伴，再盛的夜景，也只是孤身看烟火，落寞渡良辰。
“那时从未想过，今年上元，会有你陪我。”他轻声呢喃，语气缱绻温柔。
人间万般热闹，不及身边一人温婉。
沈知意心头软软的，悄悄往他肩头靠得更紧了些：“我从前年年上元，都只是坐在楼上，听街上人声喧闹，看远处灯光明亮，从来不曾下去看过。”
那时她性子安静孤僻，不喜人多，也无人相伴，岁岁佳节，皆是寻常度日。
“往后年年，我都陪你。”宋砚辞侧头，鼻尖轻轻蹭过她的发鬓，声音温柔笃定，“你未曾看过的盛景，未曾体验的热闹，我都陪你一一补齐。”
弥补她过往所有孤单佳节，赠她往后岁岁圆满。
夕阳缓缓西沉，落日余晖染遍天际，将整片天空晕染成温柔的橘粉色。
白日悄然落幕，暮色慢慢笼罩古城。
临近上元，城中并未沉寂，反而愈发热闹。远处街市的喧嚣隐约随风传来，商贩叫卖、游人笑语，隐隐绰绰，织成一派鲜活烟火。
入夜之后，城中家家户户陆续点灯，点点灯火次第亮起，星星点点，渐渐连成一片灯海。
别院内外灯火通明，暖光融融。
一夜无波，温柔静谧。
转眼便是正月十五，上元佳节正日。
天光破晓，便是满城喜庆，遍地温柔。
今日的古城，与往日全然不同。
天刚微亮，街巷之中便已是人声鼎沸，家家户户门悬彩灯，街头匠人早早摆好花灯、糖画、元宵小摊，各色香气交织弥漫，甜香、果香、糕香，温柔诱人。
整座城池浸泡在温柔热闹的年节尾声里，处处祥和，处处欢喜。
沈知意晨起梳妆，换上昨日选定的那一身月白云纹长裙，发间只簪一支简单的白玉簪，素雅干净，温婉灵动。
镜中少女眉眼清丽，眼底藏着浅浅期待，眉眼含笑，温柔动人。
宋砚辞立于门外，等候片刻，待她转身看来时，目光微微一顿，眼底温柔骤然深了几分。
衣衫素雅，佳人如玉，晨光落在她身上，干净澄澈，胜过世间所有花灯盛景。
“很好看。”他真心夸赞，言语温柔真诚，不含半分虚言。
沈知意被他看得羞怯，垂眸浅笑，耳尖微红。
用过晚膳，天色彻底暗下。
夜幕之上，繁星点点，月色皎洁温柔。
城中灯火尽数绽放，十里长街，万盏灯明，流光璀璨，照亮整片夜空。
“走吧，带你去看灯。”
宋砚辞伸手，掌心朝向她，温柔等待。
沈知意抬手，轻轻放入他温热宽厚的掌心。
他顺势握紧，十指紧扣，力道温柔稳妥，牢牢将她护在身侧。
两人并肩踏出别院，走入满城月色灯火之中。
一年一度的上元灯会，万众期待的满城盛景，终于如期而至。
而今年的灯火人间，不再是孤身独行。
她有他携手，共赴这人间盛景，共赏这万里灯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