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辰站在订婚宴殿门口,指尖缓缓摩挲着玄玉扳指,雪粒落在他玄色礼服肩头,凉得刺骨。
殿内丝竹喧天,织金红毯从王座铺到脚边,准太子妃雅欣身着绣九凤的红嫁衣,立在跳荡的喜烛下等他饮合卺酒。他十五岁披甲上战场,二十岁监国,十年时间,把百废待兴的亚斯蒂国从妖界大战的废墟里拉回正轨,素来心细如发,他今日早就察觉这宴席顺得反常,袖中已捏紧最高阶破邪符戒备。
“殿下,请饮酒。”雅欣递给他一杯酒,声音平静。
他接过酒杯,一眼瞥见雅欣指甲缝沾着黑巫塔独有的腐土,而此时的雅欣瞳孔空茫无焦,和古卷记载中了牵心咒的傀儡模样相似。
他暗道不好,想扔掉酒杯,但已经晚了。
满殿喜烛“噗”地跳成幽绿色,清雅檀香瞬间化作腐水的腥甜,直往他鼻子里钻,他的身体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控制着,无法动弹,异能被封得死死的,身体像被无数蚂蚁啃食一般难受。
“护驾!”玄甲卫瞬间抽刀围上来,雅欣则站在原地掉眼泪,身体已然无法动弹。
就在此时,柱子后面缓缓走出个穿黑斗篷的老太太,她的兜帽压得很低,露出来的手枯得像老树皮。薛辰定睛一看,是巫姑,千年前妖界大战漏网之鱼——黑巫师。
“王子殿下,别来无恙。”巫姑声音沙哑,“你们紫晶家的王位,坐了一千年,也够久了。”
“千年前你先祖抢我族圣物,屠我全族,把我压在黑巫塔底下不见天日,我数着日子熬了五百年——这笔账,今天总该连本带利算清了。”
薛辰咬着牙想调动治愈异能,可经脉被堵得死死的,半分力气都提不起来——今天是太子妃大典,他按规矩没带兵器,卫隽也被一封边关急报支去了边境。“你敢动我,卫隽回来定踏平你黑巫塔。”
“卫隽?”巫姑忽然扯着嘴角笑出了声,“等他找到你,你早不是什么王子了。”
说罢,她一抬手,浸了黑咒的鞭子狠狠抽在薛辰脸上。薛辰感觉,自己骨头在皮肉下收缩,喉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下去,脸上像被无数小刀一下下刮着,体内像成千上万只蚂蚁啃噬般钻心般疼,疼到极致他反而笑了,血顺着下巴往下滴,眼神冷得像冰原上的雪:巫姑,这笔账我记下了,迟早连本带利,千倍百倍讨回来。
“我送你去异域蓝星。”巫姑凑到他耳边,声音凉得像毒蛇吐信,“你到那边后,帮我把一个紫宝石取回来,我便给你解药,让你回来继续当你的王;你要是不照办,你父皇母后的命,可就没了。”
恍惚间,薛辰看见被妖术困住的双亲,两人站在黑雾里,满脸担忧地望着他,眼底除了化不开的牵挂,还有深深的无力。
巫姑一挥手,将一本磨得发毛的羊皮日记塞进他怀里——那是他从小写到大的日记本。“拿好,这本日记是你到那边后我们的联络工具,我能通过它给你送需要的东西。另一个世界的身份和记忆,等你到了那边自然会注入你脑子里,别想耍花招。”
话音刚落,薛辰身后突然裂开个漆黑的空间口子,巫姑对着他用力一推,强大的吸力把他往里面拽。意识消散的最后一秒,他听见千年前开国国王的声音隔着时空飘过来,带着千年的厚重:“找沈家……守封印……”
再醒过来的时候,他重重摔在雪地里,骨头像散了架般疼得他眼前一阵发黑。
这里的雪和古玄界的不一样。古玄界的雪带着松烟味和铁血气,冷得硬邦邦的;这里的雪是软的,风里飘着姜饼和烤栗子的甜香。他撑着胳膊坐起来,身边是一片结了厚冰的湖,冰面光滑得像镜子,清清楚楚映出了他此刻的模样。
他愣了愣。
冰里的人留着及肩的黑发,右眼角以下爬满了凹凸不平的疤痕,像被火燎过的藤蔓,左半张脸却轮廓清绝,眉骨利落——和他从前棱角分明的王子脸,没有半分相似。
身上的大红喜服被划得稀烂,靴子不知道丢在了哪里,光脚踩在雪里冻得已经没了知觉。他张了张嘴想说话,发出来的却是女生清冽沙哑的声音,他猛地抬手摸向自己的脖子,那里平平滑滑的,伴了他二十二年的喉结,没了。他再看看自己的手,举到眼前的手小了整整一圈,纤细,白皙,指节上还沾着雪泥,是完完全全女孩子的手。
怀里的羊皮日记硌得肋骨发疼,他指尖触到磨旧的封皮,有那么一瞬间,胸腔里翻涌着说不出的荒谬和不适感,指尖都在微微发颤。可很快,那点情绪就被他压了下去——他是薛辰,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监国十年的太子,战场断过三根肋骨都没吭过一声,不过是换了具身体,还打不垮他。
雪落在他睫毛上,凉得他打颤。他还不知道,这本从故国带来的旧日记,会成为他横跨两界的唯一通道,也会成为未来撬动整个封印的关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