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撑着地面想站起来,可这具身体实在太弱,她刚撑起半个身子就重重摔回雪里,眼前一阵阵发黑,耳朵里嗡嗡响。零下十几度的天气,再在雪地里待下去,就算异能不反噬,她也会活活冻死,变成雪地里的一具冰雕。
她没想到到异域后是这样的天崩开局……
就在她感觉自己快要失温一般,她抬头往山坡下看,山脚下的建筑物亮着暖黄的灯光,那点光像生的希望,照亮了她眼前的黑暗,她知道——有光的地方就有人,有人就有希望活。
她咬着牙往灯光的方向爬,指甲抠进冻硬的泥里,渗出血也没停。爬的时候,脸上的疤因为运了点微弱的治愈力,极淡地闪了下紫光。她从来没认过输,不管是王子还是疤脸女孩,她要活,她还要回去继续做她的王子,让亚斯蒂国继续走向辉煌。
就在她爬行的时候,陌生的身份记忆一点点涌入她的记忆:蓝雪,女,十九岁,无父无母的孤儿,艾特莱魔法学院申请入学的新生。这便是她在这个世界的新身份,但现在正是她到这世界生死存亡的时刻,她没空去想这些,她感觉自己的温度正一点点被这里的冷空气抽干,就像自己的生命一点点流逝一般……
雪静静下着,把她爬过的血印一点点盖了个干净。坡上立着的铜牌被雪盖了大半,隐约能露出“沈氏私邸”几个字——她恍惚记起,这里,正是涌入记忆里的沈家世代居住的庄园后山,心想,也难怪巫姑会让她落在这里,真的是一点弯路都不想走。
也就在这当头,“嘀——嘀——”不远处的监控器突然闪起刺眼的红光。
蓝雪心头一松,暗道天无绝人之路,不到半分钟,两个穿黑西装的保安踩着雪跑过来,一左一右按住她的肩膀,粗暴地把她带到一个少年跟前。
保安见到少年赶紧躬身:“沈先生,后山警报响了,抓到个闯进来的人,看着像盗贼。请问如何处理?”
蓝雪趁着保安询问间隙,抬头看了看眼前的主儿,只见这个少年站在房门口暖光里,穿米白色的羊绒大衣,半长的金发用根素银发带松松束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额前,手里拿着个小金属锤,指节沾着点细碎的金属屑,像刚从工作室出来的艺术家,长得温柔,宛若邻家男孩,可她光是站在那里,却有几百年世家沉淀下来的贵气,隔着层化不开的距离感。
他长得很好看,是那种带着绅士感的英俊,下颌线利落,鼻梁高挺,浅褐色的眼睛看着温柔,却深不见底。
巫姑给她植入的记忆里,这人就是沈家的新一代继承者,沈泽熙,紫宝石的守护人。
沈泽熙踩着雪走过来,靴子踩在雪上发出咯吱的声响。他蹲下来,和蓝雪平视,雪夜的光落在蓝雪脸上,半张疤痕狰狞,嘴唇冻得发紫,可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像雪地里落难的狼,明明狼狈到了极点,背却挺得笔直,半分求饶的意思都没有。
他不动声色地放出精神力探了探,在这个疤面少女身上,他捕捉到了一丝一闪而逝的紫光。那是纯粹到极致的治愈力波动,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是他在沈家传了千年的古卷里见过的、只属于紫晶王族的治愈力量。
这后山偏僻,零下十几度的天,她光脚出现在这里,再待半个小时,就得冻成冰雕。他扫了眼蓝雪冻得发紫的脚踝,声音没什么波澜,问身边的保安:“查过了吗?家里丢东西没有?”
“还没,马上查”,保安明显紧张了,用对讲机跟中控确认,对讲机里滋滋响了两声,很快回复,“报告少爷,各处查过了,没有丢东西。”
“那便不是盗贼。”沈泽熙的目光落回蓝雪脸上,语气温和,“告诉我,你是怎么进来的?”
“迷路,误闯了。”蓝雪抬着眼,不卑不亢,眼神没有半分闪躲。
“你叫什么?”沈泽熙接着问道,语气温和。
“蓝雪。”她开口报名字的时候,声音还带着冻出来的沙哑。
沈泽熙复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唇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雪落在他金色的发梢,衬得那点笑意软了几分。“这名字很适合你。”
蓝雪……恰如这晚压过松枝的、带着冷梅香的雪,带着几分傲骨和清冷。
话音刚落下,远处的教堂钟敲了十二下,平安夜了,钟声嗡嗡的,传得很远。
“十二声钟鸣,恰逢佳节。或许这便是命运的安排。”沈泽熙友善朝蓝雪笑笑,接着对保安吩咐道,“去拿杯热牛奶,拿双加绒的棉靴,再拿件厚大衣过来。”
在这个世界,平安夜祥瑞而温度的节日,如果这一天晚上碰到没有恶意的落魄者,哪怕寻常人家也会伸以援手提供相应的人道主义帮助。
保安愣了一下,赶紧应声去办。
沈泽熙伸手想扶他起来,蓝雪下意识往后躲了躲,自己撑着地面,咬着牙慢慢站了起来,哪怕冻得浑身发抖,背也没弯半分。接热牛奶的时候,他冻僵的手指不小心碰了碰沈泽熙的手,对方的掌心是暖的,和雪的冷形成鲜明对比。沈泽熙也不恼,语气依旧平和:“雪太大了,待你缓过来,我会安排司机送你回去。”
东西很快拿过来,热牛奶甜丝丝的,握在手里暖得发烫;棉靴是加绒的,踩在地上软乎乎的;厚大衣长到膝盖,带着淡淡的雪松和冷金属的味道。蓝雪喝了口热牛奶,冻僵的身子终于慢慢缓了过来。
沈泽熙递过来一叠现金和一张写着电话号码的便签纸:“钱先拿着,要是有什么难处,打这个电话。我叫沈泽熙。”
蓝雪接东西的时候,袖口往下滑了一点,露出手腕内侧一块淡紫色的胎记,形状像朵小小的紫晶花。
沈泽熙的目光猛地顿住。
那是古玄界王族独有的紫晶印,沈家传了一千年的图谱上画得清清楚楚,形状、颜色、位置,分毫不差。他指尖几不可查地抖了一下,胸口贴身戴着的紫宝石突然烫得厉害——沈家守了一千年的印,等了一千年的王族,就这么摔在了他家后山的雪地里?
可他没有立刻认下。紫宝石认主,这点做不了假,但王族归来牵扯甚广,是真是假,总得慢慢查验。
蓝雪没察觉他的心思,只觉得这个人眼神很深,像藏着很多事,却没有恶意。他把钱和便签仔细收进大衣口袋:“多谢。”
沈泽熙点了点头,让司机把车开过来。
没有多余的客套,干脆利落。蓝雪没拒绝,点了头上车。车开出去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沈泽熙还站在雪地里,手按在胸口的位置,雪落在他金色的头发上,像落了层白霜。
等车尾灯彻底消失在雪幕里,沈泽熙脸上那点温和的笑意瞬间收得干干净净,语气冷得像冰:“抹监控,扫雪迹,封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