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泽熙端着杯黑咖啡，不紧不慢地走回观众席，在合长老身边坐下。咖啡还冒着热气，他抿了一口，目光重新落回擂台。
“第五场——开始！”
糖糖已经站在了皮卡对面。她深吸一口气，双手在身前一推，无数水球从空气中凝聚出来，翻滚着、旋转着，像一群透明的炮弹，从四面八方砸向皮卡。
“天真。”皮卡甚至没抬眼，单手按地，那面半米厚的土墙再次拔地而起。水球撞上去，“噗噗噗”像肥皂泡碰了石头，连个印子都没留下，碎成一片水雾。
蓝雪皱了皱眉。
同等级异能，土克水，这是常识。糖糖是3级中阶水系，皮卡是3级中阶土系，等级相同，属性被克，这一场几乎没有赢的可能。但这是目前唯一的选择——林焱已经出局，娜拉被抬走，宋明俊只有2级水系，让糖糖上，不是为了赢，是为了消耗。
皮卡和林焱打的时候就已经掉了一成异能，短时间内回不满。糖糖要做的，就是在这场必输的比赛里，尽可能多地榨干他的异能，给最后上场的宋明俊铺路。
可问题是，宋明俊只有2级，就算皮卡只剩一半异能，这任务对他来说也超纲了。后面还有一个3级初阶的没上场。
蓝雪指尖敲了敲膝盖，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大不了个人赛输了，去打复活赛，持久战而已，她可不怕。
台上，糖糖看着自己的水球碎了一地，额角冒出冷汗。
她在第一轮攻击中就掉了一成异能，对方却几乎没什么消耗，这仗比她想的还难打。但她咬了咬嘴唇，没有退。
“看来18队遇到了点麻烦。”合长老摸着胡子笑。
“还有个王牌藏着呢。”沈泽熙喝了口咖啡，精神了些，慢悠悠地说。
“哦？”合长老推了推老花镜，仔仔细细在台上和选手席来回扫了两遍，看出了端倪，笑着拍了拍沈泽熙的肩膀，“还是你们年轻人看得仔细。”
沈泽熙傲娇地瞥了他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说“你眼神向来不怎么好”，然后继续看比赛。
“水之瀑布！”
糖糖迟疑了几秒，忽然双手合十，闭上眼睛，全身的水系异能疯狂涌动。蓝雪抬眼，能感觉到擂台上方的空气湿度在急剧攀升，水系异能像漩涡一样汇聚——她要放大招。
十秒后，糖糖睁眼，打了个响指：“放！”
“轰隆隆——”
擂台上方十米处，不知何时聚起了一大片水幕，像把整条山涧瀑布搬到了体育馆里，悬在半空，蓄势待发。随着她一声令下，无数道水柱同时倾泻而下，带着十米高空的重力加速度，狠狠砸向皮卡的土墙。
“砰！”
水幕砸在土墙上，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水花溅起数米高。
皮卡本来想趁糖糖蓄力的时候偷偷恢复点异能，没想到她来得这么快、这么猛，那面只用一成异能筑的土墙在瀑布冲击下只撑了三秒，“咔嚓”一声裂开，轰然倒塌。
水流裹着碎泥，离皮卡只剩一米。
“土掩！”皮卡脸色一变，双手猛地按地，无数土团从地下涌出，像一个个沙包，前赴后继地扑向瀑布，硬生生把水挡在了身前。水冲过来，土盖上去，真正的水来土掩，同等级土系对水系的压制力，展现得淋漓尽致。
但糖糖没有停。
她咬着牙，双手持续输出，瀑布一波接一波地往下灌，像永远不会停。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异能在飞速流逝，这一波已经抽走了她六成的异能，今天之内别想回满。但她也看到了——皮卡为了挡瀑布，不得不持续释放“土掩”，同样放弃了恢复异能的机会，他的异能也掉到了一半。
够了。
再拖一会儿，再拖一会儿就好。她多撑一秒，宋明俊上去就多一分胜算。她不是队里最强的，不是最聪明的，但她能做的，就是把这条路给队友铺到最平。
“真难缠！”皮卡咬着牙，额头上全是汗，只能继续往土里灌异能。他知道自己被算计了——这小姑娘摆明了是来消耗他的，但他不能不接，不接就会被冲下台。
这又是一场消耗战。
没有华丽的对攻，没有精彩的闪避，只有水和土最原始的碰撞，一个拼命灌，一个拼命挡，看谁先撑不住。
“今年的新生，还真是倔强。”合长老看着台上脸色越来越白的糖糖，又看了看台下的蓝雪和一直没动的宋明俊，语气里带着点感慨，“真像年轻时候的我们。”
沈泽熙没接话，只是端着咖啡，若有所思。
这支队伍论实力，在新生里不算顶尖——一个1级治愈，一个2级水系，一个3级水系，一个冲动的火系，队长还被抬走了。但从蓝雪连赢两场，到娜拉拼到两败俱伤，再到糖糖明知必输还上台耗光最后一丝异能，每个人都在为团队尽自己所能做事。这种甘愿奉献、彼此托底的劲头，在异能者的世界里，比天赋稀有得多。
瀑布持续了整整二十分钟。
糖糖的脸白得像纸，嘴唇都在发抖，双手却始终没有放下。终于，她眼前一黑，“扑通”一声倒在了擂台上，最后一丝异能耗尽，水流戛然而止。
倒下的那一刻，她反而松了口气。
任务完成了。
裁判开始倒数。
十秒后，糖糖没能站起来。
“16队皮卡，胜！请18队十分钟内派出下一名选手！”
糖糖躺在地上，喘了几口气，慢慢撑着台面爬了起来。她只是异能透支，有点脱力，不像娜拉那样需要输营养液，正常走路没问题。蓝雪和林焱赶紧上台，一左一右搀住她。
“你们队，今年新生里不算强。”皮卡站在台上，看着被搀住的糖糖，又看了看蓝雪，忽然开口，声音瓮声瓮气的，“但我敬你们，每个人都是条汉子。”
台下安静了几秒，然后响起了掌声。
“明知必输还上去硬耗，给队友铺路，这姑娘可以。”
“18队是真团结，第一个连赢两个，第二个拼到抬走，第三个拼到脱力……”
“这才叫团队。”
蓝雪搀着糖糖往台下走，和一个人擦身而过。
宋明俊站了起来，慢悠悠地走上台，双手插在裤兜里，还是那副病恹恹的样子。
错身的瞬间，蓝雪放出一丝感知在宋明俊身上探了探——2级水系，和之前一样。但那股2级的气息底下，藏着一丝极淡的、阴森的寒意，像水面下藏着的暗礁。
蓝雪脚步顿了顿，回头看了他一眼。
宋明俊没有回头，一步步走上擂台，站在了皮卡对面。
“第六场——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