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上的光已经暗了。
莉莉和娜拉面对面站着，两个人的脸都白得像纸，嘴角各自挂着一丝血迹，呼吸粗重。但谁也没有先收异能，紫色的电弧和金色的光还在半空中僵持，像两头互相咬住喉咙的野兽，宁可同归于尽，也不肯松口。
观众席上，沈泽熙慢悠悠站了起来。
“不看了？”合长老端着茶杯，笑眯眯地问。
“困了，去倒杯黑咖啡。”沈泽熙语气淡淡的，走了两步又补了一句，“再说，两败俱伤的局，没什么意思。”
话音落下，他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体育馆通道的尽头。
合长老望着他的背影，笑着摇了摇头——到底是年轻人，一点耐心都没有。
他刚把目光转回擂台，台上的光终于灭了。
“咚、咚”两声闷响，莉莉和娜拉几乎同时直挺挺地倒了下去，玄铁台被砸得轻轻一震。两个人躺在地上，眼睛都睁着，但谁也动不了，只有胸口还在剧烈起伏。
裁判开始倒数。
一秒。
两秒。
三秒。
蓝雪坐在台下，看着台上那个亮红色爆炸头的身影，心里很平静。这个结果她早就料到了——3级对4级，电系克金，拼到最后只能是两败俱伤。但娜拉明知道会这样，还是选择了硬刚到底，一步没退。
这份硬气，她认。
倒数的声音在安静的体育馆里格外清晰，每一秒都像被拉长了。
第十秒落下，台上两个人还是没有站起来。
“本场比赛，16队、18队选手同时出局。”裁判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惋惜，但很快恢复了原有的机械声，“按出场顺序，16队先派选手，18队随后，十分钟内上场。”
校医抬着担架跑上台，把两个人分别抬了下去。16队那边剩下的队员坐不住了，两个跟着担架去了校医室，只留一个人在选手席。
很快，16队的第四个人上了台。
这人比第一个出场的大壮还要壮一圈，肩宽背厚，往台上一站像堵墙，土黄色的异能在他周身缓缓流动——3级中阶土系，一看就是硬茬。
“我去。”林焱站了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腕，眼里居然还有点兴奋。
蓝雪看了他一眼，没拦。林焱的火系在剩下的人里偏弱，对上对方任何一个都讨不到好，早晚都是上，不如让他先去消耗一波对方的异能和体力。
“小心点。”糖糖嘱咐了一句。
林焱点点头，纵身一跃，上了台。
“第四场——开始！”
“皮卡哥加油！”16队选手席上，那个留下来的瘦高男孩扯着嗓子喊。其他人都跟着队长去校医室了，就剩他一个人加油，声音在空旷的馆里显得有点孤零零的。
被叫皮卡的土系壮汉回头朝他挥了挥手，一副志在必得的样子。
“红焰——去！”
林焱上来就没打算试探，双手一推，一团磨盘大的赤红色火焰呼啸着飞向皮卡，火焰所过之处，空气都被烧得扭曲。
蓝雪端着矿泉水瓶的手顿了一下。
果然，皮卡连躲都没躲，单手按在台面上：“土为盾。”
“轰”的一声，一面三米厚的土墙拔地而起，火焰撞在土墙上，“滋啦”冒了阵白烟，连个坑都没烧出来，就灭了。
蓝雪和糖糖同时沉默了。
说好的消耗呢？上来就把三分之一的异能砸在一个大招上，人家随手一个土墙就接了，这哪是消耗，这是给对面送蓝条。
“……他是不是忘了自己上去干嘛的？”糖糖嘴角抽了抽。
蓝雪没说话，额角跳了跳。她打过十年仗，见过冲动的，没见过这么冲动的——上了擂台连对手的底都不摸，直接甩大招，跟街头打架似的随意，无章法。
“再来！”
林焱一击不中，不但没收手，反而把异能催得更猛。火焰在他掌心越聚越大，比刚才那团大了足足五倍，烧得他周围的空气都在发颤。他咬着牙把火焰推出去，赤红的火浪铺天盖地涌向皮卡。
台下安静了一瞬。
然后所有人就看见，皮卡甚至没换姿势，只是往土墙里又注了点异能，那面土墙亮了点亮，火浪撞上去，连三秒都没撑住，“噗”的一声灭了个干净。
“他是傻子吗？”糖糖实在看不下去了，“一个招式被轻松接了，明显就不能再用了啊，这不是送人头是什么？”
蓝雪深以为然。她一直觉得糖糖脑子简单，现在看来，糖糖在战术上比林焱靠谱多了——这位上了擂台就是个愣头青，脑子里除了“干”没有第二个字。
皮卡似乎也觉得没意思了。
他看了一眼自己还算充裕的异能，懒得再陪林焱玩防御，双手按地，低喝一声：“岩石——落”
“轰隆隆——”
擂台上方被他的异能砸出个口子，无数半人高的岩石从上面落下落在地上后化作滚动的石轮，带着沉闷的巨响碾向林焱，所过之处玄铁台都在震。
林焱刚放完两个大招，正是异能空虚的时候，等他反应过来，最前面的岩石离他已经不到半米了，石轮上的土腥味扑面而来。他甚至来不及凝聚火焰，瞳孔骤缩——
然后，他做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动作。
他转身就跑，“噔噔噔”几步冲下擂台，动作快得离谱。
满场寂静。
“16队皮卡，胜！”裁判的哨声几乎是和林焱的脚落地同时响起的，“请18队十分钟内派出下一名选手！”
皮卡站在台上，还没完全消化赢的信息，他准备好了接林焱的第三团火，准备好了打近身战——结果对方直接被吓下台了？他看着林焱跑下去的背影，一脸懵。
林焱自己也有点懵。他走回选手席，看见糖糖已经站起来准备上场了，他挠了挠头，坐下，问了一句：
“……下擂台就是直接输了吗？”
“噗——”
不知道是谁先笑出了声，然后整个体育馆像被点燃了一样，笑声此起彼伏。
“第一个以弱胜强，连赢两个，第二个拼到两败俱伤，我以为第三个是个王者，结果是个逗比？”
“看见石头直接跑——哈哈哈哈，那速度比他放火的时候快多了！”
“18队这是冰火两重天啊，一个比一个猛，突然来一个送的！我还没反应过来。”
“这绝对是今天最快出局记录。”
笑声从四面八方涌过来，蓝雪面无表情地盯着擂台，仿佛没有听见。宋明俊推了推眼镜，目视前方，也仿佛身边这个人不存在。
两个人非常有默契地选择了无视林焱，同时微微低头，装作和林焱不认识。
丢人。
太丢人了。
她，古玄界太子，监国十年，什么阵仗没见过，今天居然因为一个冲动下擂台的队友，产生了想找条地缝钻进去的冲动。
林焱还在旁边嘀咕：“我那是战术性撤退，那些石头砸下来会受伤的……”
没人理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