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队最后一名选手走上台的时候,整个A馆的气氛已经和上午截然不同了。
“本轮最后一场——开始!”
“夜夕月,加油!”选手席上,只有皮卡给这位上场选手加油。皮卡连打三场,脸色惨白,声音有气无力,和刚上场那个志在必得的壮汉判若两人。这声加油飘在空荡荡的16队席位上,倒像是在给他们队这轮比赛提前念结束语。
夜夕月站到了宋明俊对面。
他比16队前面几个人都耐看——高瘦,结实,却长了张清秀文静的脸,架一副大黑框眼镜,指尖修长,浑身上下透着股艺术生的散漫劲儿。面对宋明俊身上那股藏不住的、远超自己异能的阴冷气息,他也很淡定,甚至还饶有兴致地打量了对方一眼。
宋明俊刚成年不久,身形单薄,脸色是常年不见光的苍白,比夜夕月矮了一个头。但刚才那场比赛里,他身上爆发出的异能气息,此刻已经压不住了,像冰层下涌动的寒流。
蓝雪坐在台下,放出感知探了探夜夕月的气息。3级中阶,水系。
她挑了挑眉。16队是典型的强输出组合,从2级到4级全是攻击系为主,连个治愈都没有,打到最后,压轴的居然是队里等级中等的水系。不过想想也对,其他人要么被抬走,要么异能耗尽,也就剩他了。
“水蛇——”
夜夕月抬起右手,语气轻柔得像在叫一只宠物。水系异能在他手臂上缠绕、凝聚,几乎是话音落下的同时,一条拇指粗的小水蛇已经盘上了他的手腕,水状的鳞片清晰,蛇信微吐,泛着淡淡的橙色微光,像件精美的琉璃工艺品。紧接着,他面前的空气一阵涌动,一条水桶粗的大水蟒凭空成型,通体由水流构成,栩栩如生,嘴里吐着银丝,冰冷的竖瞳锁定了宋明俊。
他的异能注入和形态成型几乎是同步完成的,没有半分拖泥带水,优雅得像在画室里作画。
“去吧。”夜夕月对着手腕上的小蛇轻轻吹了口气。
大小两条水蛇同时射出,一左一右,带着水流的尖啸扑向宋明俊。
宋明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冷冷的,甚至还有点不耐烦。他没有废话,右手抬起,冰弓在掌心瞬间成型,拉弦、凝箭、射出,动作一气呵成。
“嗖、嗖。”
两枚泛着幽蓝光芒的冰箭快速离弦,一前一后贯穿了大小水蛇的身体。水蛇甚至没来得及挣扎,身上的橙色微光就像被掐灭的烛火,“噗”地暗了下去,两条水蛇同时崩散,化作两滩死水落在台上,很快渗进玄铁台面的缝隙里,消失不见。
从出手到结束,不到三秒。
“我的水蛇……”
夜夕月看着台上那两滩水渍,声音里没有愤怒,没有不甘,只有一种发自内心的、痛心疾首的惋惜,像一位画家亲眼看着自己刚完成的画作被人撕成了碎片。
他缓缓抬起头,透过黑框眼镜,用一种阴森幽怨的眼神死死盯住宋明俊,仿佛对方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
宋明俊拉着弓弦的手顿住了。
他愣了一下。
他打过不少架,见过怕的、狠的、疯的,没见过打完了不心疼异能、先心疼“作品”的。对方那眼神,活像他欠了对方八百万。面对一个等级低自己两级的异能者,在赛场上用这种“你毁了我艺术品”的眼神看着自己,他一时间竟有点不知道该怎么接。
台下的蓝雪也沉默了。心想,16队的人,果然一个比一个奇怪。
“好吧。”夜夕月深吸一口气,双手缓缓抬起,水系异能在他掌心重新聚集,水流旋转,发出哗哗的声响。
蓝雪眉头一挑——被刺激了,要放大招?
宋明俊显然也是这么想的,冰弓重新拉满,冰箭在弦上凝聚,进入了防御状态。
然后,夜夕月掌心的异能“噗”地收了。
他放下手,推了推眼镜,很认真地说:“好吧,我认输。”
全场安静了一秒。
裁判举着旗子,嘴张了张,确认道:“你……确定主动认输?”
“不然呢?”夜夕月反而有点气愤,指了指台上还没干透的水渍,“我最好的两条水蛇都被他打碎了,以我现在的异能,再也聚不出形态那么好的水蛇了,不认输干什么?”
那语气,好像继续打反而是对艺术的不尊重。
“咳咳……”裁判忍不住咳嗽了一声,掩饰嘴角的抽搐,“18队宋明俊,胜!”
他顿了顿,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丝如释重负的轻快:“本轮团队个人赛到此结束,获胜者——18队!请18队全体队员上台致谢!”
那语气,活像打了一天卡的牛马终于等到了下班。
选手席上,娜拉已经被校医送回来了,脸色还有点白,但能自己走路。她跟着蓝雪几人一起往台上走,16队那边,皮卡架着还在心疼水蛇的夜夕月,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场馆——大概是惦记着被送去医务室的莉莉队长。
五个人站到了擂台中央。
蓝雪、糖糖、娜拉、林焱,还有一脸高冷的宋明俊。他们并肩站成一排,对着台下的观众鞠躬、挥手。糖糖笑得最开心,挥得手都快断了;林焱挠着头,有点不好意思;娜拉虽然虚,但腰杆挺得笔直;宋明俊站在最边上,垂着眼,一副“别叫我我不认识你们”的样子,但到底是没走。
台下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口哨声。
从上午蓝雪被当成送分青铜,到娜拉和4级金系拼到两败俱伤,再到糖糖拼死消耗、林焱贡献了最快出局纪录、宋明俊最后两场翻盘,这一天的比赛大起大落,比任何排练过的表演都精彩。观众从质疑、惊讶到佩服,掌声越来越响,有的人自发地整整齐齐大声喊“18队!18队!18队”。
“感谢18队和16队带来的精彩比赛,恭喜18队!”主持人走上台,声音激昂,“让我们期待他们接下来比赛的表现。”
比赛从上午打到下午,不管是选手还是观众,都废寝忘食地盯了大半天。蓝雪站在台上,目光扫过欢呼的人群,很快在观众席里找到了沈泽熙和合长老。沈泽熙端着那杯还有点余温的黑咖啡,朝她举了举杯;合长老摸着胡子,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
她收回目光,没什么表情,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
“这轮比赛真不错。”操纵院一位男老师忍不住鼓掌,侧头对合长老说,“那个冰系的好苗子,以前怎么没注意到?”
“是啊。”合长老笑呵呵地摸着胡子,看着台上那五个高矮不一的身影,语气里满是欣慰,“今年的新生,给了我们不少惊喜。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
体育馆的顶灯亮了起来,金色的光洒在擂台上。
个人赛,赢了。
真正的硬仗,还在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