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雪在学院里慢慢走着。雪已经停了，空气不再像前几日那样阴冷，雪后的阳光穿过云层落在身上，竟有了一丝暖意。
离下一轮比赛时间越来越近，训练场上到处是加练的新生，各种异能的光效此起彼伏。蓝雪没有停留，径直拐进了图书馆。
卫隽已经在大厅里等着了。
他靠在柱子旁，蓝短发在暖黄的灯光下显得柔和了些，看见蓝雪进来，直起身，什么都没问。
“上去聊。”她看了他一眼。
卫隽默契地点头，带着她，熟练地刷过高权限门禁，电梯直达11楼休息区。
刚出电梯，卫隽再次走到卡座旁边的咖啡台，开始磨豆、冲泡，动作一气呵成。
蓝雪在靠窗的位置坐下，看着他专注的侧脸，没有打扰。
卫隽做这些事的时候和握刀练习时一样认真，眉眼低垂，手指修长而稳定，热水注入滤杯的声音细细碎碎的。
不多时，两杯冒着热气的黑咖啡端到了蓝雪面前，他自己也留了一杯。
蓝雪喝了一口。
和沈泽熙煮的浓郁醇厚的黑咖啡味道不同，这咖啡味道偏苦，回甘很淡，提神效果好——依旧是她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
刚喝了两口，卫隽便把一个中型背包推到蓝雪面前。
蓝雪接过来打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几枚烟雾弹和几十张高阶破魔符。
这种烟雾弹是她遇到强敌、动了杀心时的难缠对手时用的，注入一丝异能就能启动，扔出去的瞬间烟雾会弥漫整个擂台，混淆对方视线，用于逃生和自保。
至于那些破魔符，和她自己画的不同——是卫隽用蓝火焰异能亲手绘制的。这世上能用自身异能做破魔符、且能通过她的治愈异能激活使用的，只有卫隽一个人。这是上一世她异能觉醒偏慢、卫隽又不能时刻守在身边时，两个人反复试验、一点点摸索出来的法子。但这种符也有限制：卫隽做的符，理论上能挡高阶攻击，可她现在异能等级太低，激活能力有限，最高只能挡住5级及以下的攻击；而且制作和激活都会双倍消耗两人的异能，不到万不得已，她不会让他做，也不会轻易用。
蓝雪看着这些东西，感觉自己明明什么都没说，卫隽却像早就知道她此行的目的，提前把一切都准备好了。
这么多年，他们之间仿佛从来不需要那么多话语。她一个眼神，一个动作，他就知道她要什么。
“巫姑昨晚给了我一个提示。”蓝雪端着咖啡，看向窗外。11楼的视野很好，能看到不远处的体育馆，也能看到沈泽熙那座白色宫殿的炼器室。“说接下来的比赛会很棘手，让我别死在擂台上。”
卫隽握着杯子的手猛地收紧，杯中的咖啡微微晃了晃，他和蓝雪一样清楚，这次巫姑的预言意味着什么了。
“不必担心。”蓝雪转过头，目光沉稳而笃定，“比这更难的时候都挺过来了，现在这些算什么。”
她放下咖啡杯，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我不会给他们任何可乘之机。接下来的比赛，我们要赢。”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神骤然变得凌厉，像雪夜里亮出獠牙的孤狼，带着久经沙场的肃杀。
卫隽看着那双眼睛，恍惚间想起了多年前的事：
那一次，有大臣出卖了他们回首都的行程，他和太子带着几百人的护卫队翻山越岭，在荒郊野岭遭到妖界上千精锐突袭。背后是万丈深渊，没有救兵，没有退路，护卫队一个接一个倒下，从几百人拼到只剩几十人。他和太子都受了伤，手脚被妖物的利爪划得血肉模糊，可太子一声不吭，没有半分怯懦，就那样和他背靠背杀了一天一夜，直到最后一只妖怪倒在血泊里。杀完最后一个，两个人都脱了力，并排躺在尸山血海里喘气，喘匀了，又互相搀扶着站起来，从尸体堆里一步一步走了出去。
那时候的眼神，和此刻一模一样。
冷，硬，宁死不退。
蓝雪说完，那股凌冽的透着杀气的眼神便收了回去，重新变回冷冷淡淡的样子，端起咖啡优雅地喝完，起身离开。
卫隽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电梯口，端起面前那杯已经凉了的咖啡，一饮而尽，苦味在舌尖蔓延，却是他最喜欢的味道。
他的王，永远能用手里仅有的牌，打出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结果。这一次也不会例外。何况，她并非孤身一人——他一直在暗处守着。
蓝雪背上卫隽给的沉甸甸的包，走出图书馆时，已近中午。她想起刚才卫隽眼里那一闪而过的担忧，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这副身体还是太弱了，异能等级也低，赛场上生死往往只在一念之间。等学院赛结束，她必须想办法尽快提升实力。
路过白色宫殿的时候，炼器室的门刚好开了。
沈泽熙从里面走出来，还是上午那副温和儒雅的样子，只是眉宇间多了一丝疲惫，额角有几滴汗。他看见蓝雪，没什么废话，抬手扔过来一个东西。
“给你。”
蓝雪条件反射般伸手接住，摊开手心。
是一条银项链，吊坠是个镂空的正方形，泛着淡淡的紫色光芒。和上次那只刻满破魔符文的镯子不同，这条项链的破魔符文是直接注入金属本体的，不用异能探视根本感觉不到。中间镂空的位置明显曾经嵌过什么东西，如今空着，即便如此，整条项链依旧透着一股强大的破魔能量。
“上午在炼器室忘了给你。”沈泽熙语气随意，“能挡5级以上、S级以下的致命攻击。比赛加油。”
说完，他朝学院方向走去，没有多留。
蓝雪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手心里的项链。
她没有立刻戴上，而是把项链放进背包，和那些符纸、烟雾弹放在一起，转身朝家的方向走去。
雪又开始下了，落在她的头发和肩膀上。她走得不快，背影瘦而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