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破轰鸣撕裂山崖寂静的刹那,整片山顶教堂的石质结构从地基处轰然崩裂。厚重石灰岩墙体顺着山崖坡面滚滚坠落,布满海嗣触须浮雕的立柱断裂坍塌,碎石、木屑、破碎祷告台碎片如同暴雨倾泻而下,裹挟着刺鼻的石灰粉尘与溟痕独有的腐腥气息,彻底遮蔽头顶天光。
艾丽妮布置的爆破炸药精准摧毁教堂支撑地基,整座建筑失去依托,直直朝着下方连通深海的巨型地下溶洞塌陷。主教昆图斯最先被飞溅碎石砸中肩头,枯瘦躯体踉跄下坠,浑浊眼底却没有半分惊慌,反而浮起诡异、狂热的笑意,任由坍塌洪流裹挟自身坠入黑暗地底。
歌蕾蒂娅反应最快,肩头长槊横挥,击碎迎面砸来的半吨重断柱,金属槊身与石灰岩碰撞迸出刺眼火星。她侧身护住身旁的斯卡蒂,银蓝色长发被飞扬的石灰粉尘染成灰白,余光飞速扫过不断坠落的碎石与崩塌岩壁,沉声低喝:“脚下是直通深海的溶洞,岩层下方全是潜藏海嗣,立刻收拢防御姿态,不要被落石划伤躯体,一旦沾染溶洞海水,溟痕会顺着伤口疯狂侵蚀血脉!”
斯卡蒂下意识攥紧腰间深海短刃,酒红色长裙被锋利碎石划破数道狭长裂口,小臂旧伤绷带被飞溅石屑磨破,细微血珠顺着皮肤缓缓渗出。她抬头望向头顶不断崩塌的岩壁,目光快速搜寻可供落脚的稳固岩台,心底清楚教堂坍塌只是开端,真正的致命危机藏在这片不见天光的地下深海溶洞之中。
队伍最后方的亚特兰蒂斯承受了最多落石冲击。她一身深色衣料早已在三天前海滩时的血战的干涸血迹浸透,侧腰层层缠绕的珊瑚绷带被尖锐碎石狠狠剐蹭,原本勉强凝固的撕裂创面瞬间崩开,温热的鲜血顺着腰腹布料向下流淌,在裤脚汇聚成细小血滴,一滴滴砸在不断下坠的碎石之上。
剧痛顺着神经直冲意识深处,视野边缘泛起发黑的眩晕黑雾,三天持续失血叠加此刻外伤崩裂,躯体早已濒临极限。可她不敢有半分松懈,后背大马士革重剑稳稳抵住身后坠落的大块岩块,双臂缓慢发力,硬生生将数块百斤重碎石推离队伍行进路线。紫纹夜游水母独有的深海感知在体内疯狂震颤,整片溶洞四面八方都传来密密麻麻、不断蠕动的海嗣生命波动,无数低阶恐鱼、囊海爬行者潜藏岩层缝隙,更有一道极其庞大、层次远超普通畸变体的高阶海嗣气息,蛰伏在溶洞最深处的暗潮之中,如同蛰伏的深海君主,静静等候猎物自投罗网。
亚特兰蒂斯克制着想要蜷缩躯体缓解剧痛的本能,缓慢挪动脚步跟上前方二人,沙哑虚弱的嗓音穿过漫天粉尘,清晰传入斯卡蒂与歌蕾蒂娅耳中:“溶洞深处存在一头高阶海嗣母体,气息强度远超滩涂所有恐鱼集群,它一直在刻意收敛自身波动,伪装成普通畸变体蛰伏埋伏。我们坠落的动静已经彻底惊动对方,接下来整片溶洞都会成为它的狩猎场,所有人务必保持最高警戒,不要脱离彼此视线范围。”
歌蕾蒂娅闻声眉头骤然紧锁,手中长槊握得更紧,金属槊杆在掌心勒出几道深深压痕。她早已预料教堂地底藏有教会布置的海嗣陷阱,却没有想到会存在一头能够自主隐匿气息、设下完整埋伏的高阶海嗣,局势凶险程度远超她事前所有推演预案。
四人借着不断坠落的碎石、凸起岩台层层缓冲下坠力道,短短数十秒后,一同重重落在溶洞底部一片宽阔湿滑礁石平台之上。平台四周环绕漆黑冰凉的地下海水,海水表面漂浮着一层浓稠漆黑的溟痕黑雾,散发出腐蚀骨骼的腥臭气息;溶洞顶部不断有碎石持续坠落,砸进海面激起细碎浑浊浪花,整片空间没有任何天然光源,唯有岩壁缝隙渗出的淡青色溟痕微光,勉强照亮周遭数米范围。
四周岩壁上密密麻麻爬满细小恐鱼,它们贴紧潮湿岩石,空洞的复眼死死盯住礁石平台上的四名来客,细密骨刺不断摩擦岩壁,发出细碎刺耳的刮擦声响,却没有一头贸然上前发动进攻,显然全都在等候深处高阶海嗣下达行动指令。
主教昆图斯率先从地面挣扎起身,枯瘦手掌拍掉身上厚重石灰粉尘,皮肤下淡青色溟痕纹路随着情绪起伏不断蠕动。他缓步走到礁石平台边缘,面朝漆黑翻涌的地下深海,后背佝偻,语气充斥着近乎癫狂的虔诚,低声对着海面低语:“伟大的深海子民,我已将三位深海猎人送至你们面前。她们体内流淌着与你们同源的血脉,只要唤醒血脉深处沉睡的共鸣,便能让她们主动拥抱大海,彻底舍弃脆弱的人类皮囊,成为深海完美的一份子。”
歌蕾蒂娅抬手横举长槊,金属槊尖稳稳对准主教后背,银灰色眼眸冷冽如深海坚冰,周身紧绷的肌肉宣告着毫不掩饰的敌意。她向前踏出两步,将斯卡蒂与重伤的亚特兰蒂斯护在身后,一字一句清晰道出自己跨越千里、设局引诱斯卡蒂踏入盐风城的全部真实目的,没有半分隐瞒与遮掩。
“我来到这座盐风城,假意顺从深海教会,从不是认同主教口中所谓‘归于深海的救赎’。”歌蕾蒂娅的声音低沉厚重,回荡在空旷幽深的溶洞之中,“幽灵鲨体内被海嗣侵蚀的意识持续恶化,阿戈尔本土实验室没有任何手段压制她体内躁动的溟痕血脉,唯有这片地底溶洞独有的液化源石深海环境,能够短暂封存她失控的意识,延缓彻底畸变的进程。我必须带斯卡蒂一同抵达此地,不是为了逼迫她臣服深海,而是让她亲眼看见猎人与海嗣纠缠万年的根源,直面我们血脉之中与生俱来的枷锁。”
她侧过头,目光望向身侧神色茫然的斯卡蒂,语气添上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与惋惜:“你一路追寻幽灵鲨,内心始终困在自我怀疑之中,认定自身血脉会持续吸引海嗣、带给身边所有人灾厄。可这一切的根源从来不是你的过错,而是当年阿戈尔高层为对抗深海灾厄,亲手埋下的、贯穿所有深海猎人一生的残酷伏笔。我需要你在这里,彻底认清我们与生俱来的宿命,唯有接受全部真相,我们才有机会找到挣脱血脉枷锁、彻底击溃海嗣的生路。”
斯卡蒂怔怔伫立原地,指尖无意识攥紧腰间短刃,小臂渗出的鲜血顺着刀刃缓缓滑落,滴进脚边的地下海水,转瞬便被溟痕黑雾吞噬。歌蕾蒂娅直白坦诚的话语击碎了她长久以来的逃避心态,心底积压数月的迷茫、愧疚、痛苦全部翻涌而上,她张了张嘴,却一时找不到任何言语回应。
站在队伍末尾的亚特兰蒂斯依靠身后重剑支撑摇摇欲坠的躯体,腰侧崩裂的伤口持续渗血,病态惨白的脸颊毫无血色,视野内的溟痕微光开始层层重叠、扭曲,失血带来的眩晕感几乎要将她彻底拖入黑暗。可她依旧维持清醒,水母感知死死锁定溶洞深处那道庞大的高阶海嗣气息,对方的躁动正在不断加剧,埋伏已久的致命突袭,下一秒便会骤然降临。
亚特兰蒂斯立刻压低声音提醒前方二人,语气急促,藏着难以掩饰的警惕:“小心!那头高阶海嗣已经彻底放弃气息伪装,它正在海水之下快速靠近礁石平台,突袭马上到来!”
话音尚未完全消散,脚下漆黑的地下海水骤然掀起数米高浑浊巨浪,浓稠溟痕如同黑色布匹般从海面疯狂翻涌而出。一道体型远超普通海嗣、躯体布满数十条粗壮柔韧触须的高阶海嗣猛然冲破海面,庞大躯体遮断岩壁缝隙所有微光,无数布满锋利倒刺的触须如同暴雨,朝着礁石平台上的四人疯狂抽打而来!
主教昆图斯见状立刻侧身躲到厚重岩柱后方,丝毫没有阻拦海嗣进攻的意图,眼底只有等待血脉觉醒的狂热期盼。
歌蕾蒂娅反应速度快到极致,手中长槊骤然向前横扫,金属槊刃劈开迎面袭来的数根触须,腥臭墨绿色的海嗣体液顺着槊身滴落海面,腐蚀出滋滋作响的细小泡沫。可高阶海嗣的触须数量远超预判,一道藏在溟痕黑雾深处、直径半米有余的巨型主触须避开长槊防御,如同黑色巨蟒般狠狠刺穿歌蕾蒂娅左侧胸膛!
锋利坚硬的触须骨刺轻易撕裂猎人特制防护衣料,穿透血肉、骨骼,墨绿色腐蚀体液顺着伤口疯狂涌入歌蕾蒂娅体内,溟痕纹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顺着伤口向周身皮肤快速蔓延。
“呃——!”
剧痛冲击之下,歌蕾蒂娅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闷哼,身躯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手中长槊险些脱手坠落在礁石之上。她拼尽全身剩余力气,槊杆狠狠砸向刺穿躯体的触须,逼得海嗣短暂收回巨型触须,墨绿色的鲜血混杂海嗣腐蚀体液顺着胸口巨大创口源源不断涌出,瞬间浸透整件银蓝色作战制服。
歌蕾蒂娅踉跄后退数步,单膝重重跪倒在礁石地面,一手死死捂住贯穿胸口的致命伤口,另一只手撑住地面勉强维持身形,银灰色眼眸迅速褪去大半光彩,气息微弱涣散,已然遭受难以逆转的重创。
斯卡蒂目睹同伴重伤,心底瞬间被滔天怒火覆盖,握紧短刃便要纵身冲向海面之上的高阶海嗣,却被跪倒在地的歌蕾蒂娅伸手死死拽住衣袖。
“别冲动……它的目标不是杀死我们,是唤醒我们血脉深处的共鸣,它有话要对斯卡蒂说。”歌蕾蒂娅每吐出一个字,胸口伤口便会涌出更多温热血液,气息断断续续,“小心它编织的谎言,不要轻易被血脉共鸣干扰心智。”
海面之上的高阶海嗣缓缓收拢周身剩余触须,庞大躯体漂浮在溟痕翻涌的海水中央,无数细小复眼齐齐聚焦在礁石平台的斯卡蒂身上,不属于人类、低沉空灵的精神低语直接穿透耳膜,无需任何语言翻译,径直传入斯卡蒂的意识深处。
“同族的姐妹,不必再执着于无谓的厮杀与仇恨。”
空灵低语不断在溶洞内回荡,斯卡蒂只觉得体内流淌的血液骤然滚烫,四肢百骸传来一阵阵细微震颤,一股陌生又熟悉的血脉共鸣从灵魂深处苏醒,仿佛眼前这头狰狞海嗣,与自己流淌着完全同源的血脉。
“你长久以来的自我折磨,全部源于一层刻意被阿戈尔掩盖的残酷真相。所有深海猎人,从来都不是纯粹的阿戈尔人类。当年大静谧灾厄降临,海嗣族群持续侵蚀伊比利亚海岸线,阿戈尔顶尖科研者无力抵挡深海攻势,便抓取族群内海嗣母体细胞,与本土人类胚胎强行融合改造,才制造出第一批、也是唯一一批能够抗衡海嗣的深海猎人。”
海嗣庞大躯体微微晃动,海面溟痕黑雾随之流转,更加清晰的记忆画面强行涌入斯卡蒂脑海,无数被篡改、掩埋的历史碎片在意识中清晰铺开。
“你的血脉,一半属于阿戈尔陆地人类,另一半,完完全全属于深海海嗣。我们本是同源一体,你猎杀海嗣,等同于亲手屠戮自身同族。长久以来吸引恐鱼、走到哪里便会带来灾厄的特质,不是你的诅咒,是同族之间与生俱来的血脉呼应。阿戈尔人为了让你们心甘情愿举起武器屠戮亲人,刻意篡改所有猎人的幼年记忆,斩断你们与深海母体的精神连接,让你们从诞生之初,便活在仇恨与自我厌恶之中。”
这段埋藏万年的身世秘密如同冰冷深海巨浪,狠狠击碎斯卡蒂长久以来所有认知。她僵立原地,浑身止不住剧烈颤抖,小臂、脖颈皮肤下的淡青色溟痕纹路不受控制疯狂蠕动,体内两种对立血脉剧烈冲撞,带来撕裂般的剧痛,深海猎人沉睡多年的血脉彻底被海嗣的话语完全唤醒。
“你的亲人、族人当年惨死深海,凶手从来不是我们海嗣族群,而是畏惧你们力量、刻意挑动仇恨的阿戈尔掌权者。他们惧怕你们体内潜藏的深海力量,便用同胞的鲜血编织谎言,让你们世代背负猎杀同族的罪孽……”
海嗣的精神低语越发柔和,庞大躯体缓缓朝着礁石平台靠近,无数细小触须轻轻晃动,语气之中带上一丝隐秘的蛊惑,目光缓缓从失神恍惚的斯卡蒂身上移开,转向队伍最后方、依靠重剑支撑躯体、浑身浴血的亚特兰蒂斯。
“除了你,斯卡蒂,礁石之上还有另一道特殊的血脉气息。她的根源比所有深海猎人都更加古老,不属于阿戈尔改造产物,也不属于普通海嗣族群……我能够感知到,她血脉深处藏着整片深海最原始的本源印记,她的身世,是比深海猎人同源秘密更加震撼的真相,只要你们愿意放下武器归顺深海,我可以将完整的起源故事全部告知你们……”
海嗣的话语刚刚说到此处,还未来得及吐出任何关于亚特兰蒂斯身世的只言片语,一道裹挟着凌厉破风之声的寒光骤然从队伍后方疾射而出!
全程沉默隐忍、强忍全身撕裂剧痛的亚特兰蒂斯终于动了。
她方才一直依靠重剑稳住摇摇欲坠的身躯,任由海嗣向斯卡蒂灌输颠覆认知的身世秘密,全程冷眼旁观,心底从未有过半分动摇。当海嗣将目标转向自己,妄图挖掘、散播她独有的血脉隐秘时,亚特兰蒂斯再也无法容忍对方继续蛊惑斯卡蒂、窥探自身埋藏的身世,不惜强行调动全身力量,彻底无视腰侧崩裂的巨大伤口。
她单手猛地抽出后背大马士革重剑,沉重金属剑身被失血虚弱的躯体强行挥动,动作克制却精准凌厉,避开所有碎石阻碍,一道锋利冷冽的剑光径直劈向海面之上的高阶海嗣核心躯体!
剧烈大幅度挥剑动作瞬间彻底扯裂腰侧全部包扎创面,温热的鲜血如同溪流般顺着衣料疯狂流淌,整片深色外衣瞬间被暗红血色浸透,视野彻底被浓重黑雾笼罩,躯体每一寸肌肉都在发出濒临断裂的剧痛哀嚎。可亚特兰蒂斯没有半分停顿,咬紧牙关,将全部剩余体力灌注于剑身,目标直指海嗣储存血脉记忆的核心脏器。
“嗤啦——”
锋利的大马士革剑身轻易切开海嗣外层厚实的溟痕肉质表皮,深深嵌入对方躯体核心,墨绿色腐蚀体液混合滚烫的深海同源血液疯狂喷涌而出,溅满整片礁石平台。
海面之上的高阶海嗣发出一阵尖锐刺耳的精神哀嚎,庞大躯体不受控制剧烈抽搐,无数触须疯狂胡乱抽打海面,掀起数十米高浑浊浪涛,原本萦绕整片溶洞的血脉共鸣低语瞬间戛然而止,那股能够强行侵入意识、蛊惑心智的精神力量彻底消散。
短短数息过后,庞大的海嗣躯体失去所有生机,重重坠入漆黑地下海水,被浓稠溟痕黑雾迅速包裹、消融,彻底沉入深海暗潮深处,再也无法开口吐露任何关于亚特兰蒂斯身世的信息。
溶洞之内终于恢复死寂,只剩下溶洞顶部碎石持续坠落的细微声响、歌蕾蒂娅压抑痛苦的微弱喘息,以及亚特兰蒂斯粗重、濒临脱力的急促呼吸。
亚特兰蒂斯手中重剑从海嗣躯体之中缓缓抽出,沉重剑身沾满墨绿色腥臭体液与暗红血液,她再也支撑不住,手臂无力下垂,大马士革重剑“哐当”一声重重砸在礁石地面,发出沉闷厚重的金属撞击声。
她踉跄着后退两步,后背重重抵住冰冷坚硬的岩壁,以此分担躯体承重,腰侧新涌出的血液顺着大腿一路滴落,在礁石地面晕开大片持续扩大的暗红水迹。惨白的脸颊毫无一丝人气,嘴唇干裂泛青,视野已经大半陷入黑暗,全靠骨子里猎手的坚韧意志勉强维持清醒,不至于直接晕厥倒地。
斯卡蒂被方才骤然爆发的剑光惊醒,体内躁动沸腾的血脉共鸣随着海嗣死亡快速平复,周身皮肤下蠕动的溟痕纹路缓缓沉寂下去。她转头看向依靠岩壁、浑身浴血、近乎虚脱的亚特兰蒂斯,眼底布满震撼与困惑,下意识上前一步,轻声发问:“你为何要突然出手斩杀它?它方才正要说出关于你的身世,或许我们能从它口中得知更多埋藏深海的真相。”
亚特兰蒂斯缓慢抬起沉重的眼皮,涣散的视线勉强聚焦在斯卡蒂身上,沙哑虚弱的嗓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冷静与笃定,一字一句,清晰告诫身旁迷茫的深海猎人。
“不要相信海嗣口中任何一句看似真实的话语,它们最擅长利用血脉共鸣编织半真半假的谎言,刻意放大你心底长久积压的愧疚、痛苦与自我怀疑,一步步诱导你主动放弃猎人的立场,心甘情愿归顺深海,彻底同化沦为海嗣的附庸。”
她微微侧头,目光望向漆黑翻涌、暗藏无尽灾厄的地下深海,袖袋里封存的前文明珊瑚碎片随着微弱动作轻轻摩擦掌心,意识深处那串陌生葡语古老低语短暂震颤,随即归于沉寂。
“它方才诉说的深海猎人与海嗣同源的身世,的确存在部分真实历史,可它刻意隐瞒了最关键的后半段:阿戈尔制造深海猎人,是为了守护陆地众生,阻挡海嗣彻底吞噬整片泰拉大陆。若是仅仅因为血脉同源,便放下武器停止抵抗,陆地上所有人类、阿戈尔住民,最终都会被深海彻底同化,不存在任何折中、共存的生路。”
亚特兰蒂斯缓缓抬起颤抖的右手,指尖轻轻触碰自己腰侧不断渗血的巨大创口,剧痛让她的指尖不受控制微微痉挛,语气添上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冽:“它想要吐露我的身世,从来不是出于善意告知真相,而是企图利用我的特殊血脉作为新的突破口,同时蛊惑你与歌蕾蒂娅。一旦让它完整道出我的本源印记,它便能借由血脉共鸣同时操控我们三人,彻底抹去我们作为猎手的全部自主意识,这是它埋藏许久的真正埋伏算计。”
“海嗣的一切话语,都是包裹着真相外壳的剧毒诱饵。”亚特兰蒂斯的声音逐渐压低,带着历经深海无数厮杀沉淀出的清醒通透,“无论它们说出多少颠覆认知的隐秘过往,都不能动摇我们对抗深海灾厄的初心。我们身为深海猎人,与生俱来的使命从不是认同同族、拥抱深海,而是守住陆地的边界,不让溟痕与畸变吞噬世间所有活着的生灵。”
跪倒在地、胸口贯穿重伤的歌蕾蒂娅缓缓抬起头,失血苍白的面容上露出一丝微弱的认同,她艰难地抬手按住不断涌血的胸口创口,气息微弱:“她说的没错,海嗣族群不存在真正的善意,所有倾诉、忏悔、揭露身世,全部是同化猎物的手段。方才若不是亚特兰蒂斯及时出手,斯卡蒂你的心智很可能会被血脉共鸣彻底蛊惑,落入深海教会与海嗣联手布下的致命陷阱之中。”
斯卡蒂静静伫立原地,目光交替落在重伤濒死的歌蕾蒂娅、浑身浴血、靠着岩壁勉强支撑的亚特兰蒂斯身上,心底被海嗣话语掀起的滔天波澜缓缓平息,迷茫与动摇尽数褪去,重新沉淀出属于深海猎人的坚定。
溶洞顶部依旧持续坠落碎石,四周岩壁细小恐鱼静静蛰伏,漆黑地下深海之中,还潜藏着数不尽尚未现身的海嗣畸变体。教堂坍塌带来的危机暂时平息,高阶海嗣埋伏被亚特兰蒂斯一剑斩断,可埋藏在深海、缠绕所有猎人一生的血脉枷锁,依旧笼罩在三人头顶,前路依旧遍布无尽凶险。
亚特兰蒂斯缓缓闭上双眼,依靠冰冷岩壁短暂喘息,任由体内持续流失的血液消耗仅剩的体力,心底清楚,溶洞深处、通往深海更底层的道路之上,还有更多来自深海教会、海嗣族群的致命考验,等待她们一同面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