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盐风城被一层厚重灰雾裹住,潮湿的海风裹挟着海水咸腥与恐鱼腐烂的腥臭,不分昼夜笼罩整片滩涂。昨夜小规模恐鱼潮被斯卡蒂与亚特兰蒂斯联手肃清后,海岸线短暂恢复死寂,可海面之下潜藏的躁动从未消散,细密的溟痕如同流动的黑雾,在浪底缓缓翻涌,伺机涌向陆地。
安妮塔小屋内的粗布床铺还残留淡淡的海水与血腥味,天光透过破损木窗缝隙斜斜切进屋内,落在亚特兰蒂斯苍白毫无血色的脸颊上。她在深度晕厥中度过一整夜,周身血液循环缓慢,脉搏微弱,直到朝阳升高、暖意浸透被褥,才缓缓掀开沉重的眼皮。
意识回笼的瞬间,腰侧撕裂伤口传来撕裂般的钝痛,只要轻轻转动躯体,绷带下结痂的皮肉便会被拉扯,温热的淡色血水顺着布料纹路缓慢渗透。亚特兰蒂斯撑着床铺边缘,极其缓慢地坐起身,不敢有半点急促动作,抬手轻轻触碰腰间层层缠绕的珊瑚绷带,指尖能清晰摸到绷带下方凹凸不平的创面。
昨夜清创时安妮塔和斯卡蒂已经提醒过她,三天前的大战留下的伤口深及肌肉层,仅依靠珊瑚黏液临时止血,没有阿戈尔专业缝合术,表层薄薄一层结痂极其脆弱,任何奔跑、跳跃、大幅度扭转躯干的动作,都会直接崩开全部创面,引发致命大出血。就连她与生俱来的紫纹夜游水母回旋本能,此刻也被剧痛死死压制,心底哪怕有一丝想要舒展肢体的冲动,伤口传来的刺痛都会立刻将念头压下。
她侧头望向窗边,斯卡蒂正倚靠在窗框边静静眺望远处海滩,酒红色长裙下摆还残留昨夜厮杀沾染上的暗红血渍,小臂旧伤同样缠着简易绷带,周身萦绕着深海独有的沉寂与迷茫。自踏入盐风城以来,斯卡蒂始终困在自我怀疑之中:自己身上流淌的深海血脉会吸引恐鱼、带来灾厄,深海猎人背负的屠戮宿命,究竟是救赎,还是毁灭?
听见床铺响动,斯卡蒂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亚特兰蒂斯惨白的面容与腰腹渗血的衣料上,眉头轻轻蹙起,语气带着藏不住的担忧:“醒了?昨夜你失血过多晕厥,安妮塔熬了海藻汤放在木桌,喝一点补充体力,今日海岸恐怕不会太平,你伤势过重,不必强行跟随我前往海滩。”
亚特兰蒂斯缓慢下床,双脚踩在冰凉粗糙的木质地板上,身形微微晃了一下,立刻伸手扶住墙面稳住重心,声音沙哑虚弱:“我的水母感知可以覆盖整片近海,能提前察觉海嗣大规模异动,留我独自待在小屋,反而无法及时预警危险。只是我会控制动作幅度,不会勉强参战。”
她弯腰拾起靠在墙角那柄布满细密裂纹的八十层扭转大马士革重剑,双手缓慢托举、缓缓扛上后背,全程不敢发力拉扯腰侧伤口。沉重金属剑身压在肩头,刚好抵住侧腰创面,带来一阵阵持续的闷痛,亚特兰蒂斯下意识收紧全身肌肉,克制住躯体不受控制的颤抖。
袖袋里一小块打磨光滑的深海珊瑚碎片随着动作轻轻摩擦掌心,冰凉坚硬的触感稍稍抚平她体内躁动的伊莎玛拉本源。碎片内部封存千万年前前文明遗留的深海记忆,陌生葡语音节在意识深处若有若无回荡,那是SV5对峙艾丽妮时,她无意识吐露的古老低语,至今仍是深埋在她血脉里无人能解的秘密。
安妮塔端着一碗温热海藻浓汤从内屋走出,看见亚特兰蒂斯已经扛起重剑准备出门,连忙快步上前拦住她,将汤碗塞进她手里:“先把汤喝完再走,昨夜你流失太多血液,若是不补充养分,走到半路便会再次脱力晕倒。海滩上如今挤满了听从主教教诲的居民,海面海怪还在持续逼近,你一身重伤,万万不可逞强。”
亚特兰蒂斯接过汤碗,小口缓慢吞咽温热的海藻浓汤,海藻是深海独有的滋养食材,能缓慢修复受损肌肉组织,缓解失血带来的眩晕感。短短一碗汤,她足足耗费十余分钟才喝完,全程没有大幅度抬手、低头,一举一动都克制到极致。
三人简单收拾随身物品,推开木屋木门,朝着滩涂方向缓步前行。灰雾笼罩的街道空荡冷清,家家户户门窗半掩,屋内居民却早已全部涌向海滩,整片城镇只剩下死寂的空屋,唯有远处海岸线传来密密麻麻、杂乱无序的人声,如同潮水般层层叠叠飘入街巷。
越是靠近海滩,空气中的腥臭气息便越发浓烈,海面翻涌的溟痕黑雾比昨日更加厚重,无数细碎恐鱼骨刺被海浪冲刷上岸,铺满整片浅滩。视线尽头,密密麻麻的盐风城居民挤满整片沙滩,男女老少尽数席地而坐,面朝大海的方向,目光虔诚而空洞,人群正中央站着一身深色教士长袍的深海教会主教昆图斯。
主教身形枯瘦,皮肤下爬满淡青色溟痕纹路,眼底没有人类该有的鲜活情绪,只有海洋独有的冰冷漠然。他抬手轻拍身旁一名捧着满满一盘恐鱼鱼肉的居民肩头,声音温和低沉,透过海风清晰传到每一个居民耳中,那是一套在盐风城流传数年、早已深入所有人心底的扭曲教义。
“大海从不吝啬馈赠,潮汐百次起落,便会降下丰饶食物,只需献出一名兄弟姐妹回归深海,所有人便能饱食度日。海与我们本是同源,肉体归于浪涛,灵魂永栖深海,这是属于我们所有人的救赎。”
围坐沙滩的居民们眼神空洞地聆听教诲,有人双手合十低头祈祷,有人伸手捡拾脚边海浪冲来的恐鱼残肉,麻木地送入口中咀嚼。鱼肉腥臭腐败,夹杂细微骨刺,可他们脸上没有半分厌恶,只有长久饥荒催生的、近乎疯狂的渴求。溟痕顺着他们脖颈、手臂皮肤持续蔓延,每多进食一口海嗣血肉,人类的轮廓便会淡化一分,距离彻底畸变、沦为恐鱼的终点更近一步。
斯卡蒂站在滩涂边缘礁石后方,远远望着海滩上虔诚又麻木的人群,指尖不自觉攥紧腰间深海短刃,心底长久积压的迷茫再次翻涌。她看见居民们心甘情愿接受主教编织的谎言,自愿献祭同胞换取果腹的血肉,任由深海侵蚀自身躯体,一步步沦为海嗣的附庸。
她忍不住低声开口,语气裹挟着深海独有的沉重与困惑:“他们明知吃下恐鱼血肉会被大海侵蚀,明知献祭同伴只是换取短暂温饱,却依旧心甘情愿听从主教的指引。我曾以为深海猎人的使命是斩断海嗣带来的灾厄,可若是所有人都主动拥抱毁灭,我们的猎杀,究竟还有什么意义?”
身旁的亚特兰蒂斯倚靠礁石,刻意避开棱角摩擦腰侧伤口,后背重剑稳稳抵在岩石表面分担重量,减少躯干受力。她紫纹夜游水母独有的深海感知顺着脚下海水无限延伸,清晰捕捉到海面之下源源不断靠近海岸线的海嗣集群,无数低阶恐鱼、囊海爬行者、浮海飘航者潜藏浪底,正等待主教完成布道、居民彻底放下防备后,大举冲上岸。
亚特兰蒂斯目光平静扫过海滩上沉浸教义的居民,沙哑的声音带着深海独有的冷冽直白,不带半分怜悯:“他们并非自愿拥抱毁灭,只是长久的饥饿剥夺了人类本该拥有的恐惧与理智。主教用食物编织枷锁,深海用血脉改写躯体,他们看似拥有选择,实则早已无路可退。猎人存在的意义,从不是强迫清醒,而是斩断操控所有人的枷锁,阻止整片陆地彻底沦为海嗣孵化场。”
斯卡蒂转头看向亚特兰蒂斯,少女一身衣物浸透干涸与新鲜交织的暗红血迹,脸色病态苍白,明明重伤缠身、连舒展肢体都做不到,眼神里却从未有过半分动摇,自始至终清晰铭记深海猎人与生俱来的职责。这份坚定狠狠撞碎斯卡蒂心底层层叠叠的迷茫,她下意识握紧短刃,心底的混沌思绪开始一点点梳理清晰。
就在此刻,海滩人群后方一道修长挺拔的银蓝色身影缓缓走出,长槊斜扛肩头,银白色长发被海风肆意吹动,正是斯卡蒂一路追寻、掳走幽灵鲨的深海猎人二队队长——歌蕾蒂娅。
歌蕾蒂娅静静伫立在人群阴影边缘,目光平静望向布道的主教,周身没有半分敌意,仿佛早已默认、接纳深海教会的教义。可当她的视线越过人群,精准落在礁石后方的斯卡蒂身上时,眼底瞬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有惋惜、有期待,还有深藏的算计。
斯卡蒂看见歌蕾蒂娅的刹那,心头骤然一紧,下意识往前踏出半步,全然不顾海面潜藏的海嗣威胁。她追寻幽灵鲨跨越整片伊比利亚海岸线,踏足这座诡异盐风城,所有目的都是为了找到眼前这名队长,弄清幽灵鲨被掳走的真相。
亚特兰蒂斯敏锐察觉到斯卡蒂情绪波动,立刻缓慢上前半步,挡在斯卡蒂身侧,后背重剑微微倾斜,随时做好防御姿态。水母感知清晰捕捉到歌蕾蒂娅体内同样躁动的深海血脉,对方身上流淌的猎人与海嗣同源气息,和她、斯卡蒂、幽灵鲨别无二致,只是歌蕾蒂娅刻意压抑自身力量,伪装成顺从主教的信徒。
主教昆图斯同样注意到礁石后方的两道身影,嘴角勾起一抹平淡诡异的笑意,抬手朝着二人方向轻轻抬手示意,温和的嗓音传遍整片海滩:“两位远道而来的深海来客,不妨上前一步,一同聆听大海的教诲。我们所有人,终将归于同一片深海。”
沙滩上所有居民顺着主教指引,齐刷刷转头望向礁石后的斯卡蒂与亚特兰蒂斯,空洞麻木的目光尽数落在二人身上,如同一群等待投喂的畸变怪物,令人心底发寒。
斯卡蒂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复杂情绪,抬脚缓步朝着人群中央走去,亚特兰蒂斯紧随身后,步伐缓慢克制,全程规避任何会拉扯伤口的动作,后背重剑始终维持防御姿态,水母感知持续锁定海面不断逼近的海嗣浪潮。
二人穿过席地而坐的居民,脚下随处散落恐鱼骨刺与腥臭血肉,居民们麻木地为二人让出一条通路,目光紧紧黏在她们身上,像是盯着两块来之不易的食物。走到距离歌蕾蒂娅数步之遥的位置,斯卡蒂停下脚步,抬眼直视面前的队长,率先开口打破沉默。
“你掳走幽灵鲨,将她带到这座盐风城,到底想要做什么?主教口中所谓的深海救赎,你明明清楚真相,为何还要假意顺从?”
歌蕾蒂娅缓缓放下肩头长槊,金属槊身落在沙滩,发出沉闷厚重的撞击声。她垂眸望向海滩上沉浸谎言的居民,又转头看向海面翻涌的溟痕黑雾,语气平静无波,听不出半分喜怒:“我顺从主教,只是为了看清深海教会背后全部阴谋,弄清海嗣、猎人与这片陆地纠缠万年的根源。幽灵鲨体内被海嗣侵蚀的意识,只有主教掌控的地底深海溶洞,才有暂时压制的办法。我需要一个答案,一个能彻底改写所有深海猎人宿命的答案。”
她转头直视斯卡蒂,银灰色眼眸深处藏着沉重的期许,一字一句清晰发问,直击斯卡蒂心底最深处的迷茫:“那你呢,斯卡蒂?跨越千里追来此处,你内心真正想要弄明白的是什么?仅仅是找回幽灵鲨,还是你早已动摇,开始怀疑深海猎人世代背负的使命究竟是否正确?你必须直面心底真实的想法,否则永远无法看清前路。”
歌蕾蒂娅的诘问如同深海冰冷的浪潮,狠狠拍在斯卡蒂心底,将连日来压抑、逃避的迷茫全部撕扯出来。斯卡蒂下意识转头望向沙滩上麻木进食海嗣血肉的居民,又看向海面之下源源不断逼近陆地的海怪,目光扫过无数被深海侵蚀、即将彻底畸变的人类,再想起过往无数次猎杀海嗣、守护陆地海岸线的记忆。
过往所有困惑、自我怀疑在此刻尽数消散,深埋在血脉深处、属于深海猎人的本能与职责重新清晰浮现。她终于彻底认清,主教编织的所谓“深海救赎”,本质是将所有人类同化、吞噬,让整片泰拉陆地彻底沦为海嗣的巢穴;而深海猎人诞生的唯一使命,便是斩断深海教会的阴谋,屠戮不断侵蚀陆地的海嗣,守住人类赖以生存的大地。
斯卡蒂眼底的迷茫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猎人独有的坚定锐利,指尖握紧腰间短刃,语气沉稳而决绝:“我想清楚了。猎人的宿命从不是屠戮同类,而是斩断深海伸向陆地的爪牙。主教用谎言操控居民,海嗣持续侵蚀人类,这片海滩上所有人都在走向毁灭,我不能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发生。”
站在一旁的亚特兰蒂斯静静聆听二人对话,腰侧伤口的钝痛持续不断,可她眼底泛起一丝淡淡的释然。斯卡蒂终于挣脱自我怀疑的枷锁,重新寻回身为深海猎人的初心,这是踏入盐风城以来,最让她安心的一幕。她抬手轻轻攥住袖袋里的珊瑚碎片,水母感知再次清晰捕捉到,近海潜藏的海嗣集群距离海岸线仅剩百余米,随时会大规模登陆。
主教昆图斯将三人之间的对话尽数收入耳中,脸上诡异的笑意越发浓重,缓步上前几步,枯瘦的手掌轻轻抚过身边一名居民布满溟痕的脸颊,温和开口发出邀约:“看来三位深海来客,都已经寻到属于自己的答案。山顶的教堂是聆听大海低语的圣地,地底直通无尽深海溶洞,藏着所有人追寻的真相。若是三位不介意,不妨随我一同前往教堂,我们可以在深海的见证下,好好畅谈属于海与众生的未来。”
斯卡蒂转头看向身旁亚特兰蒂斯,二人目光短暂交汇,无声交换想法。她们都清楚山顶教堂是深海教会的核心据点,地底溶洞潜藏着海量高阶海嗣,主教的邀约必然暗藏陷阱,可想要彻底粉碎教会阴谋、查清压制幽灵鲨意识的真相,教堂是唯一必须踏入的地点。
亚特兰蒂斯极其缓慢地轻轻点头,克制着躯体动作,沙哑出声:“海面海嗣大军随时会登陆滩涂,教堂地底连通深海,必然藏着海嗣巢穴。此行危机四伏,但我们没有退缩的余地。”
斯卡蒂转头看向主教,眼神坚定,坦然应下邀约:“好,我们随你前往山顶教堂。”
歌蕾蒂娅望着下定决心的斯卡蒂,眼底掠过一丝欣慰,重新扛起肩头长槊,跟在三人身后,一同朝着通往山顶教堂的蜿蜒石板路走去。沙滩上的居民们目送四人远去,依旧麻木地坐回原地,继续聆听主教残留的教义,丝毫没有察觉海面之下不断逼近的死亡浪潮。
四人沿着布满碎石的蜿蜒山路缓步向上攀爬,山路两侧遍布枯萎海生植物,空气中的溟痕气息越发浓郁,越是靠近山顶教堂,深海独有的压抑感便越发厚重。亚特兰蒂斯全程走在队伍最后方,后背重剑持续摩擦侧腰伤口,每向上攀爬一步,创面撕裂的痛感便加重一分,眩晕感时不时侵袭脑海,她只能依靠水母感知与猎人意志强行支撑,不敢有半分松懈。
山路中途一处隐蔽礁石后方,两道纯白色审判庭制服的身影静静藏匿于此,正是年轻审判官艾丽妮与随行审判士兵。艾丽妮手中紧握着审判长剑,悬浮身侧的审判提灯收敛全部金光,避免光芒暴露行踪,她透过礁石缝隙,紧紧盯着向上行进、前往教堂的四人,眉头死死皱起,眼底满是凝重与决断。
昨日滩涂对峙过后,艾丽妮返回城镇审判庭临时据点,翻阅盐风城多年卷宗,彻底查清深海教会主教昆图斯的全部阴谋。主教以食物为诱饵、献祭为枷锁,常年蛊惑居民,将整座盐风城改造成海嗣繁育场,山顶教堂地底溶洞更是连通深海主巢穴,无数高阶海嗣潜藏其中,一旦彻底冲破溶洞屏障,整片伊比利亚海岸线都会被灾厄吞噬。
大审判官达里奥临行前曾反复叮嘱艾丽妮,教堂是灾厄根源,绝不能放任教会继续掌控此地,唯一彻底断绝隐患的办法,便是炸毁整座山顶教堂,封死地底连通深海的溶洞通道。
艾丽妮身旁的审判士兵压低声音,语气带着一丝顾虑,轻声提醒:“审判官大人,教堂内如今有三名深海猎人,还有深海教会主教驻守,贸然引爆炸药,恐怕会将她们一同困在坍塌建筑之中。昨日滩涂恐鱼大潮,是她们二人拼死阻拦,救下整片城镇居民,若是直接炸毁教堂,难免伤及无辜。”
艾丽妮缓缓握紧长剑,眼底挣扎与决断反复拉扯,片刻后,她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语气坚定,已然做出最终决定:“我知晓她们昨日出手相救的恩情,可深海教会的隐患一日不除,整片盐风城乃至伊比利亚都会被海嗣彻底吞噬。教堂地底溶洞是海嗣涌入陆地的唯一通道,只要炸毁建筑、封死溶洞入口,就能暂时阻断深海灾厄。”
她抬手轻轻抚摸审判提灯冰冷的金属外壳,继续布置计划,条理清晰、不留半分余地:“我会先带领小队绕至教堂后山,安置爆破炸药,预留充足撤离时间。待到炸药全部布设完毕,我会在山脚释放信号,给教堂内所有人撤离的机会。若是她们愿意及时离开,我便暂缓引爆;若是执意留在教堂,我只能执行审判庭命令,炸毁这座灾厄滋生的根源之地。”
士兵点头记下指令,二人不再多言,压低身形,顺着后山隐蔽小路,悄无声息朝着教堂后方潜行而去,准备布置爆破炸药,整座山顶教堂的毁灭危机,已然悄然笼罩在斯卡蒂、亚特兰蒂斯、歌蕾蒂娅与主教头顶。
山路顶端,古朴暗沉的石质教堂静静伫立在山崖边缘,教堂外墙刻满扭曲缠绕、酷似海嗣触须的诡异浮雕,厚重实木大门半开,门内源源不断散发出阴冷潮湿的深海气息,仿佛大门之后并非礼拜殿堂,而是无尽深海的入口。
主教昆图斯率先停下脚步,侧身抬手做出邀请的姿态,空洞的目光望向教堂漆黑的大门,语气带着诡异的期盼:“三位远道而来的深海猎人,请随我进入教堂,地底溶洞的大海,正在等待你们的到来。”
斯卡蒂抬眼望向漆黑幽深的教堂内部,心底清楚,踏入这扇大门,便会直面深海教会所有阴谋、潜藏地底的海量海嗣,以及藏在一切背后,猎人与海嗣同源的残酷真相。她侧头看向身旁重伤缠身、面色惨白却依旧目光坚定的亚特兰蒂斯,再望向身侧手握长槊、静待真相的歌蕾蒂娅,三人无声对视,彼此确认心意。
亚特兰蒂斯缓慢抬手,轻轻按住后背重剑剑柄,腰侧伤口的剧痛早已浸透全身,视野边缘时不时泛起黑雾,失血带来的虚弱感不断蚕食躯体,可她依旧稳稳站立,没有半分后退的念头。她轻声开口,嗓音虚弱却异常坚定:“无论教堂地底藏着何等凶险,我们都必须踏入其中。今日,我们会彻底看清深海教会编织的全部谎言,履行深海猎人与生俱来的使命。”
斯卡蒂微微颔首,率先迈步,朝着教堂半开的厚重木门走去,歌蕾蒂娅紧随其后,亚特兰蒂斯拖着一身重伤躯体,缓慢跟上二人脚步,后背布满裂纹的大马士革重剑在山崖冷风之中,折射出冷寂锋利的金属寒光。
山崖之下的海滩依旧挤满麻木聆听教义的居民,海面之下,黑压压的海嗣集群持续朝着岸边涌动;后山隐蔽角落,审判庭小队已经开始搬运爆破炸药,炸毁教堂的计划稳步推进;山顶教堂大门敞开,深海的黑暗与真相,正在门后静静等候三名深海猎人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