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礼记录这玩意难搞啊。
虽然她肯定有,但是不用想就知道上面肯定登记的女性。
她把纸翻到末尾,送件管专用的齿纹沿着白铜印压了一圈,明日下午以前交不出文件,教区便会替她决定这座教堂以后归谁。
诺雅坐在雕像肩头,顺着琳恩的手背看见通知内容,脸上的兴趣比听见面包出炉时淡得多。
“清算署什么时候还学会找教区帮忙了?”
“教区自己送来的。”
琳恩将通知压到祭坛边缘,手指落在洗礼记录四个字上。
“推荐书能糊弄几天,身份证明总能从老头房里翻出一块牌子,但是洗礼记录得去旧城区抄原档。”
“求我,我可以写给你。”
琳恩收起通知,看着雕像肩头凝实一些的黑色脚底板,默默把油灯挂到手腕上。
“得嘞,您写字太贵,我还是先去找找老师留下的东西。”
老神父的房门挨着钟楼,门锁吃了太多灰,钥匙来回转了半天才打开。
书桌上塞着一摞修缮单,摆在最上面那张记着钟表齿轮的报价。
琳恩按照脑海内依稀的记忆,摸到下方的木板,果然有块非常松动。
掏出裁纸剪探进缝里挑出一个薄铁盒。
盒盖上还贴着有点褪色的标签。
【琳恩·维尔】
诺雅的脸从灯芯里浮出来,盯住那行字。
“埃蒙德那个吝啬老酒鬼竟然还给你留了私房钱?”
“有金镑一点粉末的话,我明天就把核验通知糊到门外当装饰。”
琳恩嗤笑一声,虽然她不记得许多事情,但是这个形象却在脑海里留下了深刻印象。
铁盒里压着蓝布,洗礼牌和户籍铜牌包在里面,边角压着一张圣钟慈善院的收据。
收据上写着旧城区登记处的地址。
琳恩翻过洗礼牌,背面刻着名字和登记号。
户籍铜牌转到另一面,“女性”两个字压在栏里,刻痕深得明显,这下难改了。
“找到通行证了?”
诺雅贴着灯罩笑。
“找到一张入场券,也找到一把锁。”
琳恩将洗礼牌摁进掌心。
她拿着这枚牌去登记处,能拿到原主的洗礼抄件。
抄件送到教区以后,临时主持人为什么套着男式神父袍,总得有人接着问下去。
“所以我不能拿女性抄件回教堂。”
琳恩将洗礼牌翻到背面,登记号贴着掌心压出一道浅印。
“这串号能让我找到原始登记簿,原簿上的性别栏改成男性,书记员从那里抄出来的文件才有用。”
诺雅看着那串数字,红色火焰在灯芯里缩成一线。
“你想让我改教会的原档?”
“您说可以写,我以为神明的业务范围大一点。”
“一张纸和一整本登记簿,价钱不一样。”
“原档翻出来以后,您只用改一笔。”
琳恩合上洗礼牌。
“我负责找肯收加急费的书记员,再把油灯摆到她抄档的位置。”
“你觉得她会让陌生人的油灯贴着原始登记簿?”
“愿意收钱办事的人,通常愿意让客户在柜台边多站一会。”
琳恩把户籍铜牌塞回铁盒,盒盖压住了“女性”两个字。
“教区这次只要教会体系里的身份证明,洗礼牌就是那块牌子,市政户籍铜牌不用递进教区。”
“登记处的人总要看它。”
“我带慈善院收据去办监护档案校对,登记员会先找埃蒙德留下的记录。”
琳恩点了点收据上的蓝蜡印。
“她翻出原簿时,洗礼牌的号码和监护记录对得上,铜牌能晚一点再拿出来。”
诺雅看着铁盒。
“如果她非要看呢?”
“我就说铜牌遗失,申请补领。”
“你准备给一块写着女性的铜牌申请什么?”
“申请一块新的。”
琳恩将裁纸剪收回袍内。
“老档改完,补领的理由就有了,问题只在明天能不能撑到她把原簿搬上柜台。”
诺雅的红眼睛眯起来。
“你给自己挖了很长一条路。”
“骗子走直路容易撞上铜印。”
“旧城区登记处的原档写着她是女孩子。”
“明天来核验的是教区,它暂时只会看我递上去的抄件。”
“你用她的名字,穿她的衣服,拿她的铜牌,绕过一份档案,便以为能继续冒充下去?”
诺雅的声音顺着灯芯落下来。
“神父小姐,区别留给谁看?”
琳恩把户籍铜牌裹回蓝布,手指在铁盒盖上敲了两下。
“留给明天下午以前愿意听我解释的人。”
“愿意听的人不会很多。”
“多了给你的供奉不会更贵?”
诺雅的红眼睛转到礼拜堂那只纸袋上。
“油灯可以借你出门,我要两条热面包。”
琳恩抬眼。
“你听见愿望,替我找个急着办事的书记员,再加一杯热奶。”
“神明也要替你挑办事窗口?”
“您写字贵不说,吃得还多,帮我挑个人总得送点附加服务吧。”
诺雅的声音停顿了一会,灯芯的红火沿着玻璃爬过一圈。
“成交。”
琳恩带着铁盒回到礼拜堂,面包坊带来的纸袋已经瘪下去一截,袋口被人咬开,散在祭坛边的面包屑全烤硬了。
她把纸袋拎下了石阶。
诺雅坐在一旁,手里捏着冷掉的半块面包。
包装纸被她揉成一团,胡乱扔到裙摆旁边。
“我留到明早的那份呢?”
“神明已经严肃验收。”
“验收也不给我留一口?你想饿死你的神父大人”
“供奉交到祭坛,所有权归神明。”
诺雅咬下一口,面包屑落进膝盖上的瓷盘。
“你有意见,可以等明早那份出炉以后再提。”
明早的热奶和两条面包得写进账本。
“你明明是个神明,为什么吃这个冷面包?”
“还不是因为我走不出地下室。”
诺雅把剩下的面包递过来,咬痕朝着琳恩。
“喏,剩下的神父小姐替我验收,入口无碍就算供奉合格。”
“客户剩余供奉不接受纳入质检流程。”
琳恩将纸袋放到瓷盘另一侧,她才不想吃沾了某位不知名生物口水的面包。
“明早办完登记处,我带你去玛莎那里挑热的。”
“两条。”
“你已经点过了,这是你第三遍说了我猜。”
“你知道就好。”
“放心,我可不会给你乱记账。”
诺雅擦去嘴角的碎屑,突然摆出一副很端庄的坐姿。
“真正的神明从不吃隔夜面包。”
“那您手里这块是什么?”
“这个是深夜供奉的祭品,已经到了第二天了。”
“您的宗教历法真省钱。”
瓷盘里的碎屑突然动了一下。
炉灰从面包底下渗出来,沿着裂口聚成琳恩画过的东方奇妙歪符。
暗红火焰贴上去,印记一缩一缩地亮起来。
诺雅的手停在半空。
“有人在叫我们。”
琳恩捏紧纸袋口。
“那个炉灵又要涨价?”
“不是,这次是个孩子。”
诺雅俯下身,声音从火焰里透出来,少了几分平日故意拖长的尾音。
“她蹲在炉门边,许愿让妈妈别再上夜班。”
印记散开,炉灰钻回面包屑里。
诺雅看向琳恩手里的洗礼牌。
“明早你先跑一趟登记处,之后中午回玛莎那里看看情况。”
“你替我安排行程?腿长在谁身上?”
“想多了,我是替我的两条热面包安排去处。”
琳恩将洗礼牌塞回袍内,提灯走上石阶。
“登记处要是有费用我会从教堂账上扣。”
“记得面包给我带回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