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上摩擦的悲情男二。好消息是,这个男二有钱有势,是当朝镇北王。坏消息是,我穿过来的时候,面前正杵着一杯鸩酒。
是真的鸩酒。金杯,黑汤,那味儿冲得我差点打了个喷嚏。端酒的小太监抖得像筛糠,托盘上的金杯叮叮当当作响,跟个小铃铛似的。他看我的眼神充满同情,大概在想:这么好看一张脸,马上要七窍流血了,可惜。
我愣了三秒钟。一秒钟用来确认自己穿越了,两秒钟用来接收原主的记忆。然后我得出结论——我现在正站在大燕皇宫的天乾殿正中央。高台上坐着一男一女。男的叫龙傲天,是本书男主,寒门出身、逆袭上位的霸道帝王,此刻正用看死人的眼神看着我。女的叫苏婉儿,是本书女主,帝国长公主,原主的青梅竹马,此刻正被龙傲天箍在怀里,眼眶红得像兔子。
而我,沈凌云,是那个碍了男主眼的男二。今天这场戏,按原著剧情走,我应该悲壮饮下毒酒,留下一段“若有来生”的遗言,然后领盒饭杀青,成为男女主感情升华的垫脚石。
去他的原著剧情。我好不容易穿一次,你让我死我就死?
“沈王爷,请吧。”龙椅上传来的声音低沉、冷冽、带着一种“我已经赢了你要你死你就得死”的霸气。龙傲天单手支着下巴,龙袍的袖口绣着五爪金龙,整个人金光闪闪的,跟个行走的台灯似的。他嘴角挂着那种言情小说男主的标配微笑——三分讥笑三分薄凉四分漫不经心的笑。
他旁边的苏婉儿终于忍不住了,声音发抖地开口:“傲天,你答应过我的——”
“国法无情。”四个字,堵得她哑口无言。苏婉儿咬住下唇,那双漂亮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正用一种复杂到能写篇八千字论文的眼神看着我。那眼神里有愧疚、有不舍、有心疼,还有一句写在她脸上的潜台词:“对不起,我救不了你。”
我太熟悉这种眼神了。标准的白莲花女主表情包——她确实为你难过,也确实在为你流泪,但你放心,她绝不会为你做任何实质性的事。她的悲伤是真诚的,她的无能为力也是真诚的。她会用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你去死,然后扑进男主的怀里哭三天三夜,最后男主安慰她“这不是你的错”,她就信了。
行了,别拿那种眼神看我了。我知道我长得帅,但你再这么看下去,旁边那位台灯精该更生气了。
“沈凌云。”龙傲天的耐心大概只能按秒计算,声音又冷了几分,“这杯鸩酒,你是自己喝,还是朕让人帮你喝?”
我张了张嘴。脑子里一团浆糊。原主的记忆像一部被快进的电影在眼前闪过,我需要时间消化。北境、大军、化整为零、秘密进京——原主的记忆里只有“大军”这个模糊的字眼,具体是什么兵种、什么装备、什么战斗力,一概没有清晰的画面。也是,原主是个王爷,又不是兵部的文书,哪能记得住每个营的编制?
所以我脱口而出的是:“这是哪儿啊?”
满殿死寂。掉根针都能听见的那种。我甚至能听到旁边那个小太监在偷偷吸鼻涕。
龙傲天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去。眉毛挑了一下,嘴角抽了一下,喉结滚了一下——这个微表情三连击翻译过来就是:你他妈在逗我?“沈凌云,你莫不是吓得失心疯了?这是大燕皇宫,天乾殿。”他身子微微前倾,龙袍在烛火下泛着冰冷的金光,“朕,是你的君。赐你死罪的君。”
他刻意把“朕”字咬得像嚼骨头一样脆。
我哦了一声,然后继续问:“那我干啥了,你要杀我?”
龙傲天的脸色更精彩了。怎么说呢,就像一个老师问了学生十遍作业为什么没交,学生反问“什么作业”的那种表情。“你还有脸问!”他猛一拍扶手,声音拔高了八度,“你身为镇北王,手握重兵,却暗通敌国,结党营私!那半块伪造的虎符,就是铁证!”说着,他抓起案上一卷奏折朝我砸过来。动作倒是挺帅,可惜准头差了点儿,奏折在我脚边两尺远的地方落地,滚了两圈,摊开在地上——我余光扫了一眼,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但我一个字都没看清。
“不过,”龙傲天忽然放缓了语气,那种刻意的、酝酿着什么的放缓,“这些都只是借口。真正的死罪是——你不该觊觎朕的女人。从小到大,婉儿眼里只有你,朕忍你够久了。今日,朕就要用你的血——”
我打断了他。“等等。我问个事。你有多少兵?”
龙傲天愣住了。他大概是第一次遇到这种场面。一个本该哭着喊着求饶的人,居然在关心他有多少兵。这感觉就像你准备了一大段慷慨激昂的演讲,结果台下举手问了一句“老师厕所在哪”。但他毕竟是当皇帝的,愣归愣,很快就恢复了那副“老子天下第一”的表情,往龙椅上一靠,傲然道:“朕乃天命之子,四海归心。京中禁军三万拱卫皇城,城外大营还有十万御林军随时策应。朕一句话,方圆百里之内的甲士便能踏平——”他突然停住,大概是意识到自己在跟一个将死之人废话太多,眯起眼,用一种“你问这个有什么用反正你也打不过”的眼神打量我,“怎么,你还想在死前算算兵力对比?算吧。朕的十三万就在此地,一人一脚也能把你踩成肉泥。”
十三万。三万禁军加十万御林军。我默默记下这个数字。
“那我呢?”我继续问,语气尽量显得随意,像一个在请教问题的学生,“我的罪状上说我有多少兵来着?”
龙傲天没有直接回答。他往龙椅上一靠,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缓缓抬起右手,对着我比出一个手势——拇指与食指张开,其余三指收拢。
八。
八百。
八百。我脑子里像被人倒了一桶冰水。八百?我堂堂镇北王,封地千里,就八百个兵?就这?这他妈的连县衙的捕快都不止这个数吧!我是不是穿越的时候灵魂跑偏了,穿到什么穷光蛋王爷身上了?八百个人,打个群架都得全员出动,守城门都不够排班的!而且这八百个是什么货色还不好说——北境那地方苦寒,年年打仗,说不定这八百个还是缺胳膊断腿的伤兵,拄着拐杖、缠着绷带,队列都站不齐。真要打起来,人家十三万冲过来,我这边八百个老弱病残连个盾牌都举不动,一人一脚就全踩扁了。完了完了完了,这还拼个屁啊,趁早想想下辈子投胎到哪个朝代的富贵人家吧。
我脸色大概已经不太好了,声音有些发虚,清了清嗓子问:“八百?”
龙傲天嗤笑一声,慢悠悠地摆了摆手。那表情像在逗弄一只关在笼子里的老鼠,嘴角翘得老高,欣赏着我脸上每一丝恐惧的变化。
等等,摆手了。不是八百。
不是八百!我心脏猛地一跳,像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根浮木。八百被否了!那是八千?对,肯定是八千!八千!虽然跟龙傲天的十三万比起来还是杯水车薪,但八千至少是个整数了!八千人,好歹能列个阵,哪怕不是什么精锐,就算是普通步兵,扛着长枪站成几排,打起来也不至于被人一脚踩死。当然,北境那地方连年征战,这八千个还能不能凑齐都是问题。说不定有一半是刚从田里拉来的庄稼汉,锄头还没换成刀枪,另一半是打了十年仗的老卒,盔甲上的窟窿比布还多。但八千总比八百强吧!八百是送死,八千至少能挣扎一下!至少能掩护我跑路!
“八千?”我试探性地问,声音里已经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希冀。
龙傲天又摆了摆手。
又摆手了。又摆手了!不是八百也不是八千!那是八万?
八万!八万啊!我的天!我从丐帮舵主直接升格成一方诸侯了!八万什么概念?八万人列阵,能从皇城门口一直排到城郊外!光脚步声就能把地面震得跟筛糠一样!当然,这八万大概率也不是什么精锐。北境打了那么多年仗,精锐估计早打光了,剩下的八万多半是杂牌军——有拿锄头的、有扛扁担的、有穿了二十年盔甲磨得跟筛子似的,队列一列开,高的高矮的矮,穿的穿破的破,远看像支军队,近看像支难民潮。但管他呢!八万对十三万,虽然还是劣势,但至少能打!至少有一战之力!
“八万?”我试探性地问,腰杆都挺直了几分。
龙傲天终于不耐烦了。他从龙椅上站起身,声音带着被冒犯的愠怒,像一头被吵醒的狮子:“沈凌云,你莫不是真傻了?朕是在告诉你,你的罪状里写着拥兵八十万,意图谋反!八十万!你聋了还是傻了?八——十——万!你当朕的兵部是吃干饭的?镇北军的建制、兵力、装备,桩桩件件都写在兵部的册子上!你那八十万铁骑,全大燕最精锐的重甲骑兵,一人双马,甲胄厚得连弩箭都射不穿,随便拉一个营出来都够踏平一座城!朕惦记你那八十万铁骑惦记了多少年了,你跟朕在这儿装糊涂?你拿什么跟朕拼?你那八十万铁骑,还远在北境三州,远水解不了近渴——”
我完全没听进去龙傲天后来说的话,我只听见了最惊喜的两个字:铁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