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骑。
重甲骑兵。
一人双马,连弩箭都射不穿。
我大脑死机了。
不是形容词。是真的死机了。就像一台老爷电脑运行某四字像素游戏的时候突然被塞了一个T的数据包,CPU直接冒烟,屏幕一蓝,整个世界安静了。我刚才那几轮大起大落——八百个缺胳膊断腿的伤兵、八千个刚放下锄头的庄稼汉、八万个盔甲上满是窟窿的杂牌军——已经把我的心电图拉成了过山车轨道。我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甚至在心里排演了好几遍怎么带着一群老弱病残突围跑路的剧本。结果你现在告诉我,那不是老弱病残,不是庄稼汉,不是杂牌军,是八十万铁骑?全大燕最精锐的?重甲?连弩箭都射不穿?一人双马?
我刚才在想什么来着?在想残兵败寇?在想锄头扁担?在想下辈子投胎?我跑什么?该跑的是他啊!八十万铁骑!这哪是什么杂牌军难民潮,这是全大燕最能打的一群杀神!龙傲天自己的兵部册子都写了——“全大燕最精锐”“随便拉一个营出来都够踏平一座城”!而我刚才还在担心他们队列站不站得齐!
我就那么站着。站在金碧辉煌的天乾殿正中央。满殿朝臣跪了一地。高台上龙傲天还在等我的反应。旁边小太监托着毒酒的手已经酸得开始发抖。身后的赵破阵和李横刀还在鬼鬼祟祟地往我这边蹭。苏婉儿那双红红的眼睛还挂在我身上。而我,沈凌云,大脑一片空白地站在所有人的目光中央,脸上的表情仿佛凝固了。嘴巴微张,眼神涣散,整个人像一尊被点了穴的石像。
就这么宕了大概有十几秒。十几秒里,整个大殿安静得能听见龙傲天手指敲扶手的声音。所有人包括龙傲天在内,都以为我是被“八十万”这个数字给吓傻了。
宕机结束。
八十万铁骑。不是残兵,不是败寇,不是杂牌。是铁骑。全大燕最精锐的铁骑。一人双马,甲厚弩不透。对十三万。这仗要是打输了,我沈凌云不用龙傲天动手,我自己去长城搬砖。不,我搬长城。我从嘉峪关搬到山海关。
一股热流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我感觉自己的脊背咔咔咔地一节一节挺直了,下巴不自觉地扬起了一个不可一世的角度。不是装的,是发自内心的膨胀。
我笑了。
“龙傲天。”我的声音变了,不再是刚才那个懵懵懂懂的问路游客,而是一个真正手握生杀大权的镇北王,“我刚才瞎猜了半天,从八百猜到八千猜到八万,一颗心被你搞得七上八下的。我还在那儿算残兵败寇怎么跑路,庄稼汉怎么列阵,杂牌军怎么打硬仗。结果你告诉我,是八十万铁骑?全大燕最精锐的重甲骑兵?”我顿了顿,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你早说啊!你早说铁骑两个字我至于在那儿算投胎的事吗!你知道我刚才在脑子里排练了多少种带着老弱病残突围的方案吗!”
高台上的男人皱起了眉头。“你……你什么意思?你莫不是疯了——你那八十万铁骑在北境,飞不过来!”
他话音未落,殿外忽然传来一阵闷雷般的轰鸣。那声音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像天边的滚雷,又像地下滚过的巨石。起初还很模糊,但很快就变得清晰——而且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大殿的地面开始震动。梁上的灰尘簌簌往下掉,落了跪在地上的朝臣们满头满脸,但他们没一个人敢去拍。所有人的目光都惊恐地望向殿门的方向。那声音太沉了,沉得不像是普通的马蹄。那是重甲骑兵——只有披着全副马甲和骑士甲的重骑,才能踩出这种地动山摇的动静。每一蹄子下去,都像一柄铁锤砸在金砖底下。
龙傲天的脸色像褪色的布一样,一点一点变白。他猛地从龙椅上站起来,撞翻了旁边小太监手里的茶盏。瓷器碎裂的声音在轰鸣中微不可闻。“怎么回事?!来人!给朕查——”
他的话还没说完,殿门就被撞开了。不是推开的,是撞开的。两扇朱漆大门整个向后倒塌,重重砸在金砖上,碎屑四溅。门外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倒抽一口冷气——黑压压的铁甲洪流,一眼望不到头。重甲骑兵列成整齐的方阵,铁面罩下只露出一双双冷漠的眼睛。战马披着全副马铠,铁叶子在阳光下泛着冷光。长槊如林,直指苍穹。每一个骑兵的身上,甲胄的厚度肉眼可见,肩甲叠了三层,护心镜足有铜盆那么大。这他妈的别说弩箭了,你拿攻城锤来都不一定敲得动。
最前排的骑兵中间,一个青衫文士端坐马上,手持羽扇,正是镇北军军师徐渭。他看到我完好无损地站在殿中央,明显松了一口气,然后不着痕迹地朝身后使了个眼色。
这一瞬间,整个天乾殿鸦雀无声。
而我,嘴角的弧度已经快咧到耳朵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