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赵破阵回来告诉我，她喊的是——下次换龙袍别骂赵破阵了，你自己明明就很想穿。
据说她在长城干得不错。毕竟是翻过后勤条例的人，算起土方量和砂浆配比来比工头还利索。第三大队的队长给她写了一封表扬信，说她“工作积极，吃苦耐劳，建议转为正式工”。龙傲天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他说自己搬了三个月砖才知道原来砂浆不能只用沙子拌，要加石灰。苏婉儿白了他一眼说，石灰和沙子的配比是一比二，你那条墙昨天砌的今天裂了，全是你的责任。龙傲天哭着补墙去了。
北境军中后来多了一条不成文的规矩：每逢王爷换新衣，必须当面呈递、当场更衣，王爷嘴上骂得越大声，说明越满意。骂一句，说明衣服合身。骂两句，说明料子好。骂三句以上，给绣娘加月钱。赵破阵和李横刀在此事上积累了丰富经验，后来被调去负责新帝登基大典的礼服筹备工作，圣旨上给的评语只有四个字：深谙朕意。
长城工程进展神速。龙傲天负责搬砖，苏婉儿负责算砂浆配比。两个人谁也看不上谁，天天吵架。苏婉儿嫌龙傲天搬砖效率太低，龙傲天嫌苏婉儿算账太啰嗦。吵完架之后各自写日记。龙傲天写：“朕总有一天要重回金銮殿。”苏婉儿写：“一比二的水泥砂浆配比他都能搞错，这种人怎么当的皇帝。”两人的日记被合订出版，书名《长城日记——前朝帝后的劳动改造实录》，畅销全国，加印十七次。
我偶尔派人去送鸡蛋。每次送鸡蛋的人回来，都会带一张苏婉儿写的纸条。第一张写的是：“新龙袍合身吗？”我看完放在一边。第二张写的是：“赵破阵又给你系方胜结了吧。下次换个如意结，更衬你的腰身。”我扫了一眼，搁在案头。第三张写的是：“冬天了，布衣很暖和。谢谢你。”我翻了一下，丢进抽屉里。
第四张纸条送来的时候，我正在批折子。送鸡蛋的兵士递上来，我随手接过来，没看，搁在一摞待处理的军需册子旁边，想着等批完折子再说。后来批完折子，又有别的事，后来有别的事，又有别的事。那张纸条就一直搁在那儿，被一份份文书压在底下，从最上面一层沉到了最下面一层，最后什么时候被收走的、被谁收走的，我都记不清了。
后来听长城上的人说，那张纸条上只有一行字。说是什么我也没仔细听，总之又是些试图挽留的话吧。
比起这些，我更在乎版图如何扩张，民生如何安定。毕竟俗话说：
国家尚未富强，怎谈儿女情长？
智者不入爱河，建设美丽中国！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