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夜是被浑身酸疼弄醒的，疼得直抽气。
后背、肩膀、腰 —— 全身上下没一块肌肉不造反，就像睡着的时候被人拿擀面杖从头到脚擀了一遍。她想翻个身，肚子上立马传来一阵扯着疼的痛感，疼得倒抽一口凉气，老老实实躺平了。
“主人，您醒了。”
雪的声音从头顶飘下来。白夜睁开眼，看见雪蹲在她旁边，手里端着个破陶罐装的热水，冒着白汽。
“我这是挨揍了？” 白夜嗓子哑得厉害，开口是御姐音，语气却蔫蔫的。
“…… 这身子不是大将军模板吗？大将军也会浑身酸成这样？”
雪歪了歪头，辫子从肩膀滑下来。“大将军也是人啊，主人。您昨天动作幅度太大了，而且 —— 恕我直说 —— 您发力的路子有点怪，就像在用一具不熟的身子。”
白夜不吭声了。
这话戳中要害了。昨天那场架，她全程都是被身体本能带着走。肌肉记得怎么挥剑，她脑子跟不上。每次出剑都慢半拍，像隔着层东西在操控身子。结果就是身体自己把仗打完了，今天全找她算账来了。
“霜呢？” 她问。
“在外头放哨，天没亮就出去了。” 雪把陶罐往她手边推了推，“喝点热水吧。没草药了，喝点热的也能缓点。”
白夜费劲地坐起来，接过陶罐。热水的温度透过糙陶壁传到手心，她低头喝了一口 —— 没味儿，可暖意顺着喉咙往下滑，确实舒服了点。
跟着她就注意到了自己的手。
昨天沾的血都洗干净了。关节上有几道细小的擦伤，估计是挥剑蹭的，雪已经给敷了捣烂的草药，深绿色的药渣粘在皮肤上，混着泥土和薄荷的味儿。
“谢了。” 白夜说。
雪眼睛弯了弯，没说话，起身去收拾昨晚烧尽的火堆灰。
白夜捧着陶罐，看着雪蹲在地上扒灰的背影。亚麻色的辫子跟着动作轻轻晃，白镶蓝边的战袍袖口撸到手肘，露着小臂上一道淡得快看不见的旧疤。
那道疤白夜认得。是她捏人的时候特意加上去的 —— 角色自定义界面有个 “战痕” 选项，她当时觉得给温柔型角色加道旧伤更有层次感，就在雪左前臂上加了一道从手腕延伸到肘弯的浅刀痕。
现在那道疤就在她眼前，晨光里泛着点白亮。
哪是什么贴图，也不是模型上的装饰。是实打实长在皮肉上的一道旧疤。
白夜忽然觉得胸口发闷。
这道疤是她亲手弄出来的。既不是为了护着谁落下的，也不是真刀真枪拼出来的，不过是当初捏角色的时候鼠标点了几下，觉得 “这样好看点”。现在这道疤成了一个活人的过往 —— 雪说不定还记得它怎么来的，兴许是哪场仗留下的，兴许是她不愿提的旧事。
而她这个 “造物主”，屁都不知道。
“主人？”
雪回过头，见白夜盯着自己胳膊看。她低头扫了眼那道疤，脸色没变化，只是把袖子拉了下来。
“旧伤了，早不疼了。” 她说，“您别往心里去。”
白夜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想说 “对不住”，想说 “那道伤是我弄的”，想说 “你们从头到脚都是我捏出来的，性格、脸、头发，每一处细节都是”。
可她啥也没说。
只把陶罐里剩下的热水喝光了。
早饭是昨天从山贼那儿缴来的黑面包。
白夜咬了一口，牙差点崩掉。这玩意儿哪是面包，跟介于砖头和木头之间的建材似的。外头黑乎乎的，里头更黑，咬下去 “嘎嘣” 一声 —— 不是面包皮脆，是咬着啥硬东西了。
“这是面包还是凶器？感觉就像是我在中秋节吃到的五仁月饼” 她把黑面包举到眼前瞅，“我感觉拿这个砸人都能砸晕。”
雪正小口小口啃自己那份，闻言忽然呛着了，捂着嘴咳了两声。霜从门外走进来，刚好听见这话。她面无表情地看了看白夜手里的黑面包，又看了看白夜，冒出一句差点把白夜噎死的话。
“拿面包砸人，不如用剑。”
她说这话的时候一脸认真，看着是真在琢磨这事靠不靠谱。
“我就随口开玩笑……” 白夜有气无力地说。
“我知道。” 霜答。那张冷脸上半分开玩笑的意思都看不出来。
白夜也拿不准她是真知道还是假知道。
早饭就在这么股奇怪的气氛里吃完了。白夜费劲啃掉三分之一块黑面包 —— 牙差点崩掉两颗，可胃里有了东西，身子确实舒服了点。肌肉还酸，可没刚醒的时候那么要命了。
她站起来，小心翼翼地活动了下肩膀。这回走得稳，没绊脚。她甚至下意识走了两步，发现只要不分心想 “胸前多了两坨肉” 这事，身体本能就能帮她稳住平衡。
“适应得还挺快。” 白夜自言自语。
跟着她低头扫了一眼。
脸又热了。
“…… 这玩意儿估计一辈子适应不了。”
吃完早饭，白夜做了穿越以来第一个正经决定。
她得把自己的面板研究明白。
昨天只粗略扫了眼基础属性，知道自己是 “帝国大将军级” 的熟练度。可 “300 单手” 到底是啥水平？“自定义兵种编辑器” 具体怎么用？“女亲卫队系统” 除了刷亲卫还有啥功能？这些她全摸不清。
在游戏里，不懂面板可以慢慢试。搁这儿，不懂面板可能会死。
她在废弃小屋外头的石头上坐下，点开了系统面板。暗金色界面在晨光里照样清楚，飘在半空中，像投影又像实体。她伸手碰了下 —— 手指直接穿过去了。
“只有我能看见。” 她确认了。刚才雪从她跟前走过，眼神半分变化都没有。
她重新打量面板。
【角色：白夜】
—— 基础属性 ——
单手武器：300
双手武器：280
长杆武器：290
弓箭：260
弩：180
投掷：220
骑术：300
跑动：240
—— 智力与指挥 ——
战术：250
统御：200
侦查：190
医疗：120
工程学：150
交易：140
魅力：？？？
说服力：180
白夜盯着【???】那栏看了半天。
“自己捏的，自己受着。”
她手痒想打人。可打谁？打自己吗？低头不见脚，便是人间绝色当初可是她把胸围拉到满值的。
报应。纯纯的报应。
她深吸一口气，接着往下翻。
—— 特殊系统详解 ——
【1. 自定义兵种编辑器】
当前状态：已激活。
兵种线数量：可创建 3 条自定义兵种线（统御技能提升后可解锁更多）。
当前已创建：0 条。
使用方法：
消耗一件武器或护甲当 “模板”，系统会分析装备属性，生成对应的兵种升级方向。
消耗金币 + 数量不等的士兵（最少 1 人）。
升级需要时间。从新兵升到最高级自定义兵种要经过好几个阶段，每个阶段耗的资源不一样。
升级后的士兵会永久保留自定义装备与技能，死了就彻底没了。
当前可用装备库：
缴获自山贼头领：生锈铁盔 ×1、缺刃手斧 ×1
缴获自山贼众：粗制草叉 ×5、木棒 ×3、破烂皮甲 ×2
（更多装备得从战斗里缴或者商店买）
注意：自定义兵种的质量全看你投的装备好不好。拿草叉当模板，就只能练出草叉兵。拿帝国精钢长剑当模板 ——
（小字）—— 当然，你得先搞到帝国精钢长剑才行。
【2. 女亲卫队系统】
当前亲卫数量：2/∞
已激活亲卫：霜（6 级・剑盾）、雪（6 级・弓医）
候选者刷新机制：
每攻占一座村庄（靠打仗或者外交手段控制都行），系统会从村里常住女性里挑一名符合条件的候选者。
候选者得满足隐藏条件：基础体能 + 战斗意愿 + 对宿主的忠诚度。
候选者可以通过 “招募仪式” 正式转成亲卫。
亲卫首次转化后获得初始战斗技能，后面能靠打仗和训练升级。
亲卫羁绊系统：
当前羁绊等级：Lv.1（基础）
效果：亲卫跟宿主距离在 100 米内时，所有亲卫战斗力 + 5%。
升级条件：和亲卫共同经历战斗（当前进度：1/10 次）
特殊功能：
【亲卫召回】：视野范围内，消耗精神力能瞬间把一名亲卫召到身边。（冷却时间：24 小时）
【濒死守护】：宿主受到致命伤害时，离得最近的一名亲卫会自动触发 “濒死守护”—— 那一瞬间她会获得速度加成，冲到宿主身前挡伤害。每名亲卫每 72 小时只能触发一次。
（小字）—— 这是刻在她们灵魂里的本能。请珍惜她们。
白夜的视线停在最后一行字上。
“这是刻在她们灵魂里的本能。”
她抬起头，看向不远处的霜和雪。
霜背对着她，在磨刀石上磨长剑。动作很慢，很有耐心，每一遍角度、力度都一模一样。阳光落在她深棕色的高马尾上，泛着层淡淡的金光。
雪坐在树荫底下，整理箭囊里的箭。每一支都抽出来检查箭羽，歪了就用匕首剔掉重新绑。嘴唇轻轻动着，像在哼什么曲子，声音太小，听不清调子。
“请珍惜她们。”
白夜在心里把这句话默念了三遍。
接着往下翻。
【3. 游戏 UI 辅助系统】
基础功能：
【角色状态】：查看自身及亲卫的健康、体力、士气数值。
【势力关系】：查看各个势力对宿主的态度（当前全是 0—— 没人把你当回事）。
【地图标记】：记录走过的路，自动标城镇、村庄、敌军出没的地方。
【装备对比】：比较不同装备的属性差异。
限制功能：
【存档 / 读档】：已锁定。用不了。绕不开。别质疑。
（小字）—— 你不是在玩游戏。记牢这点。
【快速旅行】：已锁定。路得一步一步走。
【战斗难度调节】：已锁定。难度全看现实。
【控制台 / 作弊码】：锁定。永久锁定。别想了。
白夜盯着控制台那栏，心里最后一点侥幸也没了。
她刚才还真在琢磨 “有没有控制台”—— 开控制台，输 cheatmenu，一键无敌。她玩游戏偶尔就这么干，尤其是被某个 Boss 反复虐的时候。
现在没这好事了。
“行吧。” 她关掉了面板。
系统那点东西她基本摸透了。三个核心系统 —— 兵种编辑器、亲卫队、UI 辅助 —— 个个有用，可也个个有局限。兵种编辑器得有好装备才能练好兵，亲卫队得占了村庄才能扩招，UI 辅助能给信息，可不能替她拿主意。
最大的限制还是那四个字 ——
不能存档。
她正消化这些信息，霜忽然停下了磨刀的动作。
她没回头，只是微微偏了偏头，像只察觉到猎物的猎犬。
“主人，” 她说，“有人来了。骑马，两匹。速度不快，从南边来的。”
白夜立马站起来。肌肉的酸疼在警报响的瞬间全压下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从脊梁骨窜上来的紧张感。她下意识攥住了剑柄。
“能猜出是什么人吗？”
霜闭上眼睛，像在听风里的动静。过了几秒。
“马蹄铁是正规的 —— 不是山贼。身上甲胄有金属碰撞声，但不多。应该是斥候或者传令兵。”
“几个人？”
“两个。一前一后，隔着大概三匹马的距离。”
“有敌意吗？”
“没有。马在慢走，没加速。”
白夜脑子飞速转起来。
两个正规骑兵，从南边来。南边是南帝国的腹地。她们现在待的地方在南帝国边境 —— 昨天打山贼的那条土路往北走五里左右就是帝国边境哨站，往南是几个村子和一座中等规模的城镇。
这俩骑兵大概率是帝国巡逻队的，或者传令兵。
可也说不准。
“霜，你一个人能打两个正规骑兵不？”
霜睁开眼，用一种 “你在埋汰我” 的眼神看了白夜一眼。
“能。”
“好。雪，上树，架弓。我或者霜有危险，你就远程压着打。”
雪早就背上弓了，三两下窜上昨晚那棵歪脖子树。动作轻得不像穿战袍的，爬树全程几乎没出声。
白夜深吸一口气。
她手还在微微抖，可比昨天强多了。至少今天能自己控制着往前走，不用全靠本能。
“霜。” 她说。
“在。”
“对方要是帝国正规军，咱们就装流浪佣兵。我来交涉。对方要是有啥不对劲的 ——”
“我三息之内解决。”
“别。” 白夜说，“你别先动手。等我信号。真要打，我说‘打’再动手。在那之前，你站我身后，装成普通护卫就行。”
霜沉默了一秒。
“是。”
白夜从她语气里听出点微妙的情绪 —— 大概是觉得 “主人明明这么强，为啥要装怂”。可霜没质疑。她从不在白夜面前质疑命令，这是白夜捏人时设的人格特点：绝对服从。
现在这个设定，让她既踏实又愧疚。
马蹄声越来越近。
白夜站在土路边上，白发被风撩起来，在身后轻轻飘着。她努力让站姿别那么僵，一只手搭在剑柄上 —— 没摆出要拔剑的架势，就一副 “我是佣兵，带了剑，但没打算动手” 的模样。
两个骑兵从土路拐弯处冒了出来。
前头那个穿一身帝国制式轻甲，胸口铁片上刻着南帝国的狮鹫徽记。头盔是标准骑兵盔，护着头顶和鼻子，露出下半张脸 —— 三十岁左右的男人，胡子修得整整齐齐，嘴角微微翘着，看着心情不错。他骑的是匹枣红色的帝国战马，鬃毛梳得一丝不苟。
后头那个更年轻，二十出头，穿一样的轻甲。可头盔歪歪扭扭挂在脑袋上，看着随时能掉。马鞍后头挂着个皮革信筒，上面也烙着帝国徽记。
传令兵。白夜在心里确认了。前头那个是护卫，后头的是送信的。
俩骑兵也注意到了她。
领头的护卫先看见白夜，表情愣了一下 —— 显然荒郊野岭碰见个白发女人，不在他预料之内。跟着他看见白夜身后的霜，神色又多了层警惕。
他勒住马，在离白夜十步左右的地方停了。右手自然搭在腰间剑柄上，没拔。
这是职业军人的本能反应。
“早上好，女士。” 他开口，声音比白夜想的客气，“这条路不太平，您一个人赶路？”
“还有我的护卫。” 白夜指了指身后的霜。
“就你们俩？”
“还有我的弓箭手。” 白夜指了指树。雪在树上朝下面挥了挥手，笑得温和。
护卫抬头瞅了眼树上的人影，嘴角抽了抽。他显然没发现树上藏着人。刚才真要是起冲突，他和后面的传令兵估计连反应的功夫都没有，就得被射下马。
“你们是什么人？” 护卫的语气谨慎了不少。
“流浪佣兵。我们昨天在附近撞见山贼了。” 白夜指了指不远处 —— 昨天打仗留下的血迹还在土路上，暗红色的，已经干了。“收拾完就在这儿歇了一晚。”
护卫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他看见地上的血迹，范围不小，还有些拖拽的痕迹 —— 那是霜昨晚处理尸体留下的。他眼神变了。
“那些山贼呢？”
“在那边林子里。” 白夜指了指路旁边的树林，“你们要查就随便查。就是味儿可能不太好闻。”
护卫沉默了片刻。他回头跟传令兵交换了个眼神，翻身下马，慢慢走到树林边上。往里瞅了大概五秒，转身走了回来。
回来的时候，他看白夜的眼神完全不一样了。
“十二个。” 他说，“我数了十二具。” 他顿了顿，“…… 你们杀的？”
“主要是我护卫动的手。” 白夜说。
霜在身后面无表情，半点波动都没有。雪在树上照样笑着。俩人都没拆穿她 —— 昨天那场仗，白夜亲手宰了至少三个。
“你的护卫很能打。” 护卫说，语气里多了几分敬意。他又看了看霜 —— 霜的银灰色轻甲在阳光下泛着冷光，腰间长剑的剑柄已经磨出了明显的痕迹。这是身经百战的战士，有点经验的军人都能看出来。
“你们要去哪儿？” 护卫问。
“往南走，找活干。” 白夜答得随意，“听说南帝国在招雇佣兵。”
护卫点了点头，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流浪佣兵在帝国边境很常见，哪儿打仗哪儿就有他们。
“真想当雇佣兵的话，” 他说，“我建议你们去维尔塔堡。那儿是边境驻军的集结地，佣兵登记也在那儿。往西南方向走，顺着这条路，大概两天路程。”
“多谢了。” 白零点了点头。
护卫重新上马。他扯了扯缰绳，枣红马打了个响鼻，调转方向准备接着赶路。可走了两步，他又停了，回头看了白夜一眼。
“你的头发，” 他说，“颜色挺少见的。你们真去了维尔塔堡，说不定有人会因为你这头发记住你。”
白夜愣了一下。
“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护卫想了想，说了句耐人寻味的话：“在帝国边境，被人记住 —— 有时候是好事，有时候不是。全看运气。”
说完他双腿一夹马腹，带着传令兵沿着土路接着往北去了。蹄铁敲地面的声音越来越远，最后被风声盖了过去。
白夜站在原地，看着俩人消失的方向，若有所思。
“被人记住 —— 看运气。”
她来这个世界第一天就杀了十二个人，第二天就有帝国巡逻兵记住了她的白发。这出名速度，比她玩游戏的时候快多了。
在游戏里，声望是资源，是刷出来的数字，越高越好。
可搁现实里，声望是双刃剑。能招来雇主，也能引来敌人。而她现在这点实力 —— 一个还没适应身子的大将军，两个六级亲卫 —— 根本扛不住真正的威胁。
“主人。” 霜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她旁边，“他们走了。您刚才为啥不直接跟他们说，您就是那个 ——”
“那个什么？”
“…… 昨天咱们杀的那个山贼头子，悬赏金是 200 第纳尔。”
白夜猛地转头。“啥？你咋不早说？！”
“您没问。” 霜面无表情地答。
“200 第纳尔是多少？”
“够咱们三个人吃两个月。”
白夜看着地上那些干透的血迹，表情一言难尽。
“雪！” 她抬头朝树上喊，“下来！咱们去摸尸！”
她们花了整整一上午在林子里摸尸。
山贼的日子比白夜想的还穷。十二具尸体翻完，总共找出：73 枚第纳尔（大多是铜币，只有两枚银币），三块黑面包（硬得能当武器），一个还能用的打火石，一袋发霉的烟草，一本被血泡透的廉价小说（封面上画着个衣不蔽体的女人），还有一把比白夜腰间的帝国长剑差了十个档次的生锈短剑。
“就这？” 白夜把 73 枚第纳尔倒在地上，分成三小堆，“十二个人的全部家当，连顿好的都吃不上。”
雪正用水袋冲那几枚带血的铜币，闻言抬起头，认真地说：“主人，昨天晚上您说过，游戏里打山贼主要是刷经验，钱不重要。”
白夜不吭声了。
她昨天确实说过这话。烤火的时候，她随口跟她们聊了游戏里的事 —— 什么 “开局先刷山贼升级”，什么 “山贼是卡拉迪亚最底层野怪，装备穷得要死但经验还行”。她当时以为霜和雪听不懂，就是随便唠唠。
可雪记住了。或者说，她记在心里了。
“我说的话你都记得？” 白夜看着她。
“记得。” 雪低下头，把洗干净的铜币一枚一枚码好，推到白夜跟前。“您说过的每一句话，我都记得。”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常，跟说 “今天天气不错” 似的。可爱白夜注意到，雪码硬币的时候手指在微微抖，耳尖有点不易察觉的红。
白夜张了张嘴。
然后又闭上了。
因为她忽然反应过来一件事 —— 雪和霜，是系统生成的亲卫。游戏设定里，亲卫对主人的忠诚度是满值，意味着她们会无条件信她、服她、护她。这种设定搁游戏里就是个数值，可搁现实里 ——
搁现实里，意味着有两个人，会因为她随口说的一句话记一辈子。
这分量太重了。
白夜把地上那 73 枚第纳尔拢起来，装进腰间的小布袋子。系紧袋口的时候，她忽然问了个跟眼下场景完全不搭边的问题。
“你们有自己的想法吗？”
霜和雪同时看向她。
“我是说 ——” 白夜琢磨着措辞，“你们想做一件事的时候，是自己真想做，还是觉得‘我该做’？我要是不下命令，你们会不会自己拿主意干啥事？”
霜想了想。想了很久，久到白夜以为她不会答了。
“会。” 霜说，“刚才我没等您命令就去查了山贼尸体。我想知道他们附近有没有同伙。这是我自己的判断。”
“我也在想。” 雪小声说，“我在想主人膝盖上的伤要不要换药。您没说，可我觉得该换。”
白夜愣愣地听着。
“也就是说 —— 你们能自己拿主意？”
“当然能。” 霜说，语气里带着点困惑，像搞不懂白夜为啥问这么明显的问题。“我们是您的亲卫，不是您手里的提线木偶。”
白夜忽然笑了。
是从胸腔里涌上来的笑意，笑完又觉得自己有点傻。她一直担心自己成了某种奴隶主 —— 用代码造了两个没自由意志的人，让她们给自己卖命。可现在知道不是这么回事。
她们有脑子，能判断。她们是心甘情愿认她这个主人，不是被程序硬绑在身边的。
“好。” 白夜把那把生锈短剑也收起来，“那咱们接下来干啥？去维尔塔堡？”
“听主人的。” 霜说。
“可这儿离维尔塔堡有两天路程。” 雪补充道，“咱们中午出发，路上不耽误的话，后天傍晚能到。”
“路上会碰到啥？”
“按那巡逻兵说的，这条路往西南会经过两个村子和一个驿站。” 霜蹲下来，用树枝在地上画了条简易路线，“可他说的是‘顺路’。真走起来，说不定还会碰到更多山贼 —— 这一带村子最近被抢了好几次，治安差得很。”
白夜盯着地上的路线图看了会儿。
“两个村子。” 她若有所思地说。
霜抬起头看着她。
“主人，” 她说，声音平稳，“您在想女亲卫的招募条件 —— 攻占村庄。”
白夜没否认。
霜猜到她心思了。攻占村庄 —— 这是系统面板上写的刷新女亲卫候选者的条件。她现在只有两个亲卫，再有第三个、第四个，安全系数能翻好几倍。
可要攻占村庄，就得占住一个定居点。哪怕只占几天，也得跟当地势力起冲突。那些村子说不定属于某个帝国领主，打它们等于向南帝国宣战。
至少现在不行。现在她连个巡逻兵都得小心翼翼应付，哪有实力打村子。
“今天先不打村子的主意。” 白夜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先去维尔塔堡，登记雇佣兵身份，找活干。等有实力了 ——”
“等有实力了，” 霜接上她的话，“就可以攻占村庄了。”
白夜看了她一眼。霜还是那张冷脸，可爱白夜总觉得她刚才那句话里，调子微微往上扬了点。
像在说 ——“我就知道主人想干这事。”
“我就是算算最优解。” 白夜有点此地无银三百两地解释了一句。
“是。” 霜说。
语气里半分说服力都没有。
雪在身后轻轻笑了一声，跟着立马捂住嘴，假装咳嗽。
白夜决定不理她们。她大步往前走，走了三步，姿势挺稳，平衡也不错。
然后被树根绊了一下。
“——”
霜伸手扶住了她的胳膊。这回没问 “主人您还好吗”，只是默默扶着她走过那段树根密的路。白夜耳尖红得快滴血，可咬着牙没解释。
她唯一庆幸的是 —— 霜和雪不是那种会当面笑话人的性格。
至少不会当面笑。
大概吧。白夜是被浑身酸疼弄醒的，疼得直抽气。
后背、肩膀、腰 —— 全身上下没一块肌肉不造反，就像睡着的时候被人拿擀面杖从头到脚擀了一遍。她想翻个身，肚子上立马传来一阵扯着疼的痛感，疼得倒抽一口凉气，老老实实躺平了。
“主人，您醒了。”
雪的声音从头顶飘下来。白夜睁开眼，看见雪蹲在她旁边，手里端着个破陶罐装的热水，冒着白汽。
“我这是挨揍了？” 白夜嗓子哑得厉害，开口是御姐音，语气却蔫蔫的。
“…… 这身子不是大将军模板吗？大将军也会浑身酸成这样？”
雪歪了歪头，辫子从肩膀滑下来。“大将军也是人啊，主人。您昨天动作幅度太大了，而且 —— 恕我直说 —— 您发力的路子有点怪，就像在用一具不熟的身子。”
白夜不吭声了。
这话戳中要害了。昨天那场架，她全程都是被身体本能带着走。肌肉记得怎么挥剑，她脑子跟不上。每次出剑都慢半拍，像隔着层东西在操控身子。结果就是身体自己把仗打完了，今天全找她算账来了。
“霜呢？” 她问。
“在外头放哨，天没亮就出去了。” 雪把陶罐往她手边推了推，“喝点热水吧。没草药了，喝点热的也能缓点。”
白夜费劲地坐起来，接过陶罐。热水的温度透过糙陶壁传到手心，她低头喝了一口 —— 没味儿，可暖意顺着喉咙往下滑，确实舒服了点。
跟着她就注意到了自己的手。
昨天沾的血都洗干净了。关节上有几道细小的擦伤，估计是挥剑蹭的，雪已经给敷了捣烂的草药，深绿色的药渣粘在皮肤上，混着泥土和薄荷的味儿。
“谢了。” 白夜说。
雪眼睛弯了弯，没说话，起身去收拾昨晚烧尽的火堆灰。
白夜捧着陶罐，看着雪蹲在地上扒灰的背影。亚麻色的辫子跟着动作轻轻晃，白镶蓝边的战袍袖口撸到手肘，露着小臂上一道淡得快看不见的旧疤。
那道疤白夜认得。是她捏人的时候特意加上去的 —— 角色自定义界面有个 “战痕” 选项，她当时觉得给温柔型角色加道旧伤更有层次感，就在雪左前臂上加了一道从手腕延伸到肘弯的浅刀痕。
现在那道疤就在她眼前，晨光里泛着点白亮。
哪是什么贴图，也不是模型上的装饰。是实打实长在皮肉上的一道旧疤。
白夜忽然觉得胸口发闷。
这道疤是她亲手弄出来的。既不是为了护着谁落下的，也不是真刀真枪拼出来的，不过是当初捏角色的时候鼠标点了几下，觉得 “这样好看点”。现在这道疤成了一个活人的过往 —— 雪说不定还记得它怎么来的，兴许是哪场仗留下的，兴许是她不愿提的旧事。
而她这个 “造物主”，屁都不知道。
“主人？”
雪回过头，见白夜盯着自己胳膊看。她低头扫了眼那道疤，脸色没变化，只是把袖子拉了下来。
“旧伤了，早不疼了。” 她说，“您别往心里去。”
白夜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想说 “对不住”，想说 “那道伤是我弄的”，想说 “你们从头到脚都是我捏出来的，性格、脸、头发，每一处细节都是”。
可她啥也没说。
只把陶罐里剩下的热水喝光了。
早饭是昨天从山贼那儿缴来的黑面包。
白夜咬了一口，牙差点崩掉。这玩意儿哪是面包，跟介于砖头和木头之间的建材似的。外头黑乎乎的，里头更黑，咬下去 “嘎嘣” 一声 —— 不是面包皮脆，是咬着啥硬东西了。
“这是面包还是凶器？感觉就像是我在中秋节吃到的五仁月饼” 她把黑面包举到眼前瞅，“我感觉拿这个砸人都能砸晕。”
雪正小口小口啃自己那份，闻言忽然呛着了，捂着嘴咳了两声。霜从门外走进来，刚好听见这话。她面无表情地看了看白夜手里的黑面包，又看了看白夜，冒出一句差点把白夜噎死的话。
“拿面包砸人，不如用剑。”
她说这话的时候一脸认真，看着是真在琢磨这事靠不靠谱。
“我就随口开玩笑……” 白夜有气无力地说。
“我知道。” 霜答。那张冷脸上半分开玩笑的意思都看不出来。
白夜也拿不准她是真知道还是假知道。
早饭就在这么股奇怪的气氛里吃完了。白夜费劲啃掉三分之一块黑面包 —— 牙差点崩掉两颗，可胃里有了东西，身子确实舒服了点。肌肉还酸，可没刚醒的时候那么要命了。
她站起来，小心翼翼地活动了下肩膀。这回走得稳，没绊脚。她甚至下意识走了两步，发现只要不分心想 “胸前多了两坨肉” 这事，身体本能就能帮她稳住平衡。
“适应得还挺快。” 白夜自言自语。
跟着她低头扫了一眼。
脸又热了。
“…… 这玩意儿估计一辈子适应不了。”
吃完早饭，白夜做了穿越以来第一个正经决定。
她得把自己的面板研究明白。
昨天只粗略扫了眼基础属性，知道自己是 “帝国大将军级” 的熟练度。可 “300 单手” 到底是啥水平？“自定义兵种编辑器” 具体怎么用？“女亲卫队系统” 除了刷亲卫还有啥功能？这些她全摸不清。
在游戏里，不懂面板可以慢慢试。搁这儿，不懂面板可能会死。
她在废弃小屋外头的石头上坐下，点开了系统面板。暗金色界面在晨光里照样清楚，飘在半空中，像投影又像实体。她伸手碰了下 —— 手指直接穿过去了。
“只有我能看见。” 她确认了。刚才雪从她跟前走过，眼神半分变化都没有。
她重新打量面板。
【角色：白夜】
—— 基础属性 ——
单手武器：300
双手武器：280
长杆武器：290
弓箭：260
弩：180
投掷：220
骑术：300
跑动：240
—— 智力与指挥 ——
战术：250
统御：200
侦查：190
医疗：120
工程学：150
交易：140
魅力：？？？
说服力：180
白夜盯着【???】那栏看了半天。
“自己捏的，自己受着。”
她手痒想打人。可打谁？打自己吗？低头不见脚，便是人间绝色当初可是她把胸围拉到满值的。
报应。纯纯的报应。
她深吸一口气，接着往下翻。
—— 特殊系统详解 ——
【1. 自定义兵种编辑器】
当前状态：已激活。
兵种线数量：可创建 3 条自定义兵种线（统御技能提升后可解锁更多）。
当前已创建：0 条。
使用方法：
消耗一件武器或护甲当 “模板”，系统会分析装备属性，生成对应的兵种升级方向。
消耗金币 + 数量不等的士兵（最少 1 人）。
升级需要时间。从新兵升到最高级自定义兵种要经过好几个阶段，每个阶段耗的资源不一样。
升级后的士兵会永久保留自定义装备与技能，死了就彻底没了。
当前可用装备库：
缴获自山贼头领：生锈铁盔 ×1、缺刃手斧 ×1
缴获自山贼众：粗制草叉 ×5、木棒 ×3、破烂皮甲 ×2
（更多装备得从战斗里缴或者商店买）
注意：自定义兵种的质量全看你投的装备好不好。拿草叉当模板，就只能练出草叉兵。拿帝国精钢长剑当模板 ——
（小字）—— 当然，你得先搞到帝国精钢长剑才行。
【2. 女亲卫队系统】
当前亲卫数量：2/∞
已激活亲卫：霜（6 级・剑盾）、雪（6 级・弓医）
候选者刷新机制：
每攻占一座村庄（靠打仗或者外交手段控制都行），系统会从村里常住女性里挑一名符合条件的候选者。
候选者得满足隐藏条件：基础体能 + 战斗意愿 + 对宿主的忠诚度。
候选者可以通过 “招募仪式” 正式转成亲卫。
亲卫首次转化后获得初始战斗技能，后面能靠打仗和训练升级。
亲卫羁绊系统：
当前羁绊等级：Lv.1（基础）
效果：亲卫跟宿主距离在 100 米内时，所有亲卫战斗力 + 5%。
升级条件：和亲卫共同经历战斗（当前进度：1/10 次）
特殊功能：
【亲卫召回】：视野范围内，消耗精神力能瞬间把一名亲卫召到身边。（冷却时间：24 小时）
【濒死守护】：宿主受到致命伤害时，离得最近的一名亲卫会自动触发 “濒死守护”—— 那一瞬间她会获得速度加成，冲到宿主身前挡伤害。每名亲卫每 72 小时只能触发一次。
（小字）—— 这是刻在她们灵魂里的本能。请珍惜她们。
白夜的视线停在最后一行字上。
“这是刻在她们灵魂里的本能。”
她抬起头，看向不远处的霜和雪。
霜背对着她，在磨刀石上磨长剑。动作很慢，很有耐心，每一遍角度、力度都一模一样。阳光落在她深棕色的高马尾上，泛着层淡淡的金光。
雪坐在树荫底下，整理箭囊里的箭。每一支都抽出来检查箭羽，歪了就用匕首剔掉重新绑。嘴唇轻轻动着，像在哼什么曲子，声音太小，听不清调子。
“请珍惜她们。”
白夜在心里把这句话默念了三遍。
接着往下翻。
【3. 游戏 UI 辅助系统】
基础功能：
【角色状态】：查看自身及亲卫的健康、体力、士气数值。
【势力关系】：查看各个势力对宿主的态度（当前全是 0—— 没人把你当回事）。
【地图标记】：记录走过的路，自动标城镇、村庄、敌军出没的地方。
【装备对比】：比较不同装备的属性差异。
限制功能：
【存档 / 读档】：已锁定。用不了。绕不开。别质疑。
（小字）—— 你不是在玩游戏。记牢这点。
【快速旅行】：已锁定。路得一步一步走。
【战斗难度调节】：已锁定。难度全看现实。
【控制台 / 作弊码】：锁定。永久锁定。别想了。
白夜盯着控制台那栏，心里最后一点侥幸也没了。
她刚才还真在琢磨 “有没有控制台”—— 开控制台，输 cheatmenu，一键无敌。她玩游戏偶尔就这么干，尤其是被某个 Boss 反复虐的时候。
现在没这好事了。
“行吧。” 她关掉了面板。
系统那点东西她基本摸透了。三个核心系统 —— 兵种编辑器、亲卫队、UI 辅助 —— 个个有用，可也个个有局限。兵种编辑器得有好装备才能练好兵，亲卫队得占了村庄才能扩招，UI 辅助能给信息，可不能替她拿主意。
最大的限制还是那四个字 ——
不能存档。
她正消化这些信息，霜忽然停下了磨刀的动作。
她没回头，只是微微偏了偏头，像只察觉到猎物的猎犬。
“主人，” 她说，“有人来了。骑马，两匹。速度不快，从南边来的。”
白夜立马站起来。肌肉的酸疼在警报响的瞬间全压下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从脊梁骨窜上来的紧张感。她下意识攥住了剑柄。
“能猜出是什么人吗？”
霜闭上眼睛，像在听风里的动静。过了几秒。
“马蹄铁是正规的 —— 不是山贼。身上甲胄有金属碰撞声，但不多。应该是斥候或者传令兵。”
“几个人？”
“两个。一前一后，隔着大概三匹马的距离。”
“有敌意吗？”
“没有。马在慢走，没加速。”
白夜脑子飞速转起来。
两个正规骑兵，从南边来。南边是南帝国的腹地。她们现在待的地方在南帝国边境 —— 昨天打山贼的那条土路往北走五里左右就是帝国边境哨站，往南是几个村子和一座中等规模的城镇。
这俩骑兵大概率是帝国巡逻队的，或者传令兵。
可也说不准。
“霜，你一个人能打两个正规骑兵不？”
霜睁开眼，用一种 “你在埋汰我” 的眼神看了白夜一眼。
“能。”
“好。雪，上树，架弓。我或者霜有危险，你就远程压着打。”
雪早就背上弓了，三两下窜上昨晚那棵歪脖子树。动作轻得不像穿战袍的，爬树全程几乎没出声。
白夜深吸一口气。
她手还在微微抖，可比昨天强多了。至少今天能自己控制着往前走，不用全靠本能。
“霜。” 她说。
“在。”
“对方要是帝国正规军，咱们就装流浪佣兵。我来交涉。对方要是有啥不对劲的 ——”
“我三息之内解决。”
“别。” 白夜说，“你别先动手。等我信号。真要打，我说‘打’再动手。在那之前，你站我身后，装成普通护卫就行。”
霜沉默了一秒。
“是。”
白夜从她语气里听出点微妙的情绪 —— 大概是觉得 “主人明明这么强，为啥要装怂”。可霜没质疑。她从不在白夜面前质疑命令，这是白夜捏人时设的人格特点：绝对服从。
现在这个设定，让她既踏实又愧疚。
马蹄声越来越近。
白夜站在土路边上，白发被风撩起来，在身后轻轻飘着。她努力让站姿别那么僵，一只手搭在剑柄上 —— 没摆出要拔剑的架势，就一副 “我是佣兵，带了剑，但没打算动手” 的模样。
两个骑兵从土路拐弯处冒了出来。
前头那个穿一身帝国制式轻甲，胸口铁片上刻着南帝国的狮鹫徽记。头盔是标准骑兵盔，护着头顶和鼻子，露出下半张脸 —— 三十岁左右的男人，胡子修得整整齐齐，嘴角微微翘着，看着心情不错。他骑的是匹枣红色的帝国战马，鬃毛梳得一丝不苟。
后头那个更年轻，二十出头，穿一样的轻甲。可头盔歪歪扭扭挂在脑袋上，看着随时能掉。马鞍后头挂着个皮革信筒，上面也烙着帝国徽记。
传令兵。白夜在心里确认了。前头那个是护卫，后头的是送信的。
俩骑兵也注意到了她。
领头的护卫先看见白夜，表情愣了一下 —— 显然荒郊野岭碰见个白发女人，不在他预料之内。跟着他看见白夜身后的霜，神色又多了层警惕。
他勒住马，在离白夜十步左右的地方停了。右手自然搭在腰间剑柄上，没拔。
这是职业军人的本能反应。
“早上好，女士。” 他开口，声音比白夜想的客气，“这条路不太平，您一个人赶路？”
“还有我的护卫。” 白夜指了指身后的霜。
“就你们俩？”
“还有我的弓箭手。” 白夜指了指树。雪在树上朝下面挥了挥手，笑得温和。
护卫抬头瞅了眼树上的人影，嘴角抽了抽。他显然没发现树上藏着人。刚才真要是起冲突，他和后面的传令兵估计连反应的功夫都没有，就得被射下马。
“你们是什么人？” 护卫的语气谨慎了不少。
“流浪佣兵。我们昨天在附近撞见山贼了。” 白夜指了指不远处 —— 昨天打仗留下的血迹还在土路上，暗红色的，已经干了。“收拾完就在这儿歇了一晚。”
护卫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他看见地上的血迹，范围不小，还有些拖拽的痕迹 —— 那是霜昨晚处理尸体留下的。他眼神变了。
“那些山贼呢？”
“在那边林子里。” 白夜指了指路旁边的树林，“你们要查就随便查。就是味儿可能不太好闻。”
护卫沉默了片刻。他回头跟传令兵交换了个眼神，翻身下马，慢慢走到树林边上。往里瞅了大概五秒，转身走了回来。
回来的时候，他看白夜的眼神完全不一样了。
“十二个。” 他说，“我数了十二具。” 他顿了顿，“…… 你们杀的？”
“主要是我护卫动的手。” 白夜说。
霜在身后面无表情，半点波动都没有。雪在树上照样笑着。俩人都没拆穿她 —— 昨天那场仗，白夜亲手宰了至少三个。
“你的护卫很能打。” 护卫说，语气里多了几分敬意。他又看了看霜 —— 霜的银灰色轻甲在阳光下泛着冷光，腰间长剑的剑柄已经磨出了明显的痕迹。这是身经百战的战士，有点经验的军人都能看出来。
“你们要去哪儿？” 护卫问。
“往南走，找活干。” 白夜答得随意，“听说南帝国在招雇佣兵。”
护卫点了点头，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流浪佣兵在帝国边境很常见，哪儿打仗哪儿就有他们。
“真想当雇佣兵的话，” 他说，“我建议你们去维尔塔堡。那儿是边境驻军的集结地，佣兵登记也在那儿。往西南方向走，顺着这条路，大概两天路程。”
“多谢了。” 白零点了点头。
护卫重新上马。他扯了扯缰绳，枣红马打了个响鼻，调转方向准备接着赶路。可走了两步，他又停了，回头看了白夜一眼。
“你的头发，” 他说，“颜色挺少见的。你们真去了维尔塔堡，说不定有人会因为你这头发记住你。”
白夜愣了一下。
“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护卫想了想，说了句耐人寻味的话：“在帝国边境，被人记住 —— 有时候是好事，有时候不是。全看运气。”
说完他双腿一夹马腹，带着传令兵沿着土路接着往北去了。蹄铁敲地面的声音越来越远，最后被风声盖了过去。
白夜站在原地，看着俩人消失的方向，若有所思。
“被人记住 —— 看运气。”
她来这个世界第一天就杀了十二个人，第二天就有帝国巡逻兵记住了她的白发。这出名速度，比她玩游戏的时候快多了。
在游戏里，声望是资源，是刷出来的数字，越高越好。
可搁现实里，声望是双刃剑。能招来雇主，也能引来敌人。而她现在这点实力 —— 一个还没适应身子的大将军，两个六级亲卫 —— 根本扛不住真正的威胁。
“主人。” 霜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她旁边，“他们走了。您刚才为啥不直接跟他们说，您就是那个 ——”
“那个什么？”
“…… 昨天咱们杀的那个山贼头子，悬赏金是 200 第纳尔。”
白夜猛地转头。“啥？你咋不早说？！”
“您没问。” 霜面无表情地答。
“200 第纳尔是多少？”
“够咱们三个人吃两个月。”
白夜看着地上那些干透的血迹，表情一言难尽。
“雪！” 她抬头朝树上喊，“下来！咱们去摸尸！”
她们花了整整一上午在林子里摸尸。
山贼的日子比白夜想的还穷。十二具尸体翻完，总共找出：73 枚第纳尔（大多是铜币，只有两枚银币），三块黑面包（硬得能当武器），一个还能用的打火石，一袋发霉的烟草，一本被血泡透的廉价小说（封面上画着个衣不蔽体的女人），还有一把比白夜腰间的帝国长剑差了十个档次的生锈短剑。
“就这？” 白夜把 73 枚第纳尔倒在地上，分成三小堆，“十二个人的全部家当，连顿好的都吃不上。”
雪正用水袋冲那几枚带血的铜币，闻言抬起头，认真地说：“主人，昨天晚上您说过，游戏里打山贼主要是刷经验，钱不重要。”
白夜不吭声了。
她昨天确实说过这话。烤火的时候，她随口跟她们聊了游戏里的事 —— 什么 “开局先刷山贼升级”，什么 “山贼是卡拉迪亚最底层野怪，装备穷得要死但经验还行”。她当时以为霜和雪听不懂，就是随便唠唠。
可雪记住了。或者说，她记在心里了。
“我说的话你都记得？” 白夜看着她。
“记得。” 雪低下头，把洗干净的铜币一枚一枚码好，推到白夜跟前。“您说过的每一句话，我都记得。”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常，跟说 “今天天气不错” 似的。可爱白夜注意到，雪码硬币的时候手指在微微抖，耳尖有点不易察觉的红。
白夜张了张嘴。
然后又闭上了。
因为她忽然反应过来一件事 —— 雪和霜，是系统生成的亲卫。游戏设定里，亲卫对主人的忠诚度是满值，意味着她们会无条件信她、服她、护她。这种设定搁游戏里就是个数值，可搁现实里 ——
搁现实里，意味着有两个人，会因为她随口说的一句话记一辈子。
这分量太重了。
白夜把地上那 73 枚第纳尔拢起来，装进腰间的小布袋子。系紧袋口的时候，她忽然问了个跟眼下场景完全不搭边的问题。
“你们有自己的想法吗？”
霜和雪同时看向她。
“我是说 ——” 白夜琢磨着措辞，“你们想做一件事的时候，是自己真想做，还是觉得‘我该做’？我要是不下命令，你们会不会自己拿主意干啥事？”
霜想了想。想了很久，久到白夜以为她不会答了。
“会。” 霜说，“刚才我没等您命令就去查了山贼尸体。我想知道他们附近有没有同伙。这是我自己的判断。”
“我也在想。” 雪小声说，“我在想主人膝盖上的伤要不要换药。您没说，可我觉得该换。”
白夜愣愣地听着。
“也就是说 —— 你们能自己拿主意？”
“当然能。” 霜说，语气里带着点困惑，像搞不懂白夜为啥问这么明显的问题。“我们是您的亲卫，不是您手里的提线木偶。”
白夜忽然笑了。
是从胸腔里涌上来的笑意，笑完又觉得自己有点傻。她一直担心自己成了某种奴隶主 —— 用代码造了两个没自由意志的人，让她们给自己卖命。可现在知道不是这么回事。
她们有脑子，能判断。她们是心甘情愿认她这个主人，不是被程序硬绑在身边的。
“好。” 白夜把那把生锈短剑也收起来，“那咱们接下来干啥？去维尔塔堡？”
“听主人的。” 霜说。
“可这儿离维尔塔堡有两天路程。” 雪补充道，“咱们中午出发，路上不耽误的话，后天傍晚能到。”
“路上会碰到啥？”
“按那巡逻兵说的，这条路往西南会经过两个村子和一个驿站。” 霜蹲下来，用树枝在地上画了条简易路线，“可他说的是‘顺路’。真走起来，说不定还会碰到更多山贼 —— 这一带村子最近被抢了好几次，治安差得很。”
白夜盯着地上的路线图看了会儿。
“两个村子。” 她若有所思地说。
霜抬起头看着她。
“主人，” 她说，声音平稳，“您在想女亲卫的招募条件 —— 攻占村庄。”
白夜没否认。
霜猜到她心思了。攻占村庄 —— 这是系统面板上写的刷新女亲卫候选者的条件。她现在只有两个亲卫，再有第三个、第四个，安全系数能翻好几倍。
可要攻占村庄，就得占住一个定居点。哪怕只占几天，也得跟当地势力起冲突。那些村子说不定属于某个帝国领主，打它们等于向南帝国宣战。
至少现在不行。现在她连个巡逻兵都得小心翼翼应付，哪有实力打村子。
“今天先不打村子的主意。” 白夜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先去维尔塔堡，登记雇佣兵身份，找活干。等有实力了 ——”
“等有实力了，” 霜接上她的话，“就可以攻占村庄了。”
白夜看了她一眼。霜还是那张冷脸，可爱白夜总觉得她刚才那句话里，调子微微往上扬了点。
像在说 ——“我就知道主人想干这事。”
“我就是算算最优解。” 白夜有点此地无银三百两地解释了一句。
“是。” 霜说。
语气里半分说服力都没有。
雪在身后轻轻笑了一声，跟着立马捂住嘴，假装咳嗽。
白夜决定不理她们。她大步往前走，走了三步，姿势挺稳，平衡也不错。
然后被树根绊了一下。
“——”
霜伸手扶住了她的胳膊。这回没问 “主人您还好吗”，只是默默扶着她走过那段树根密的路。白夜耳尖红得快滴血，可咬着牙没解释。
她唯一庆幸的是 —— 霜和雪不是那种会当面笑话人的性格。
至少不会当面笑。
大概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