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霄倒也没有推拒，随口问道：“卡在哪了？”
她心里半点不怵，自己好歹是太乙金仙初期的修为，指点一个连化形都没摸到门槛的小乌鸦，如同喝水一样简单。
沈鉴璃心中一喜，便连忙说道: “化形这道坎，我一直迈不过去。”
碧霄眉头一挑：“连化形都迈不过去？你也太笨了。”
沈鉴璃被她一句话噎得脸都红了，窘得不知该如何辩解。
碧霄突然像是才反应过来什么，有些不好意思地挪开视线，干巴巴地补了一句：“咳，你是后天生灵，资质差些也正常。本仙子方才那话，你就当没听见好了。”
沈鉴璃一脸羞红虽未褪尽，却十分认真道：“仙子不必顾虑，我资质确实算不上好，这我早就知道的。”
碧霄见她丝毫不在意，便笑道：“行，那本仙子教你化形的窍门，听好了。”
碧霄当下将口诀念了一遍，怕她记不住，又放慢语速念了第二遍。
在她想来，后天生灵悟性有限，这套口诀少说也得琢磨个几天才能摸到门槛。
让碧霄没想到的是，她第一遍口诀刚念完，沈鉴璃眼前便浮出了一行旁人瞧不见的文字。
[化形法门，来源：碧霄。是否吸纳？]
鉴定技能发力了！
沈鉴璃心头一喜。
可她刚要默念吸纳，却猛然一愣。
只因，若是化形之后羽毛褪尽，身上片缕无存，若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化形，那场面她光想想就头皮发麻。
况且化形是大事，该寻个僻静处好好准备一番。
碧霄念完第二遍，抬眼看过去，就见沈鉴璃两眼放空，魂都不知道飘到哪儿去了。
倒是旁边那一众还没化形的寒鸦，一个个听得聚精会神，眼睛发亮，恨不得当场就开始运气化形。
她轻咳了一声，抬手在沈鉴璃面前晃了晃：“本仙子好心给你念了两遍，你倒好，一个字没听进去？”
“不，我已经全学会了。”
回过神来的沈鉴璃满是自信。
碧霄愣了一下，上下打量她一眼：“全学会了？本仙子才念了两遍。”
“嗯。”
沈鉴璃乖巧地点了点头。
碧霄来了兴致，当即道：“那你施展一下，让本仙子看看。”
“仙子，这么多双眼睛盯着呢。化形是大事，容我寻个僻静处好好准备一番。”
“行吧，你去找你的僻静处，可别让本仙子等太久。”
沈鉴璃松了口气，又道：“仙子在这儿干等着也无趣，不如趁这工夫给族人们讲讲修炼的基础。它们方才听得入神，难得有这样的机缘。”
碧霄瞥了眼那群眼巴巴望过来的寒鸦，目光又落回沈鉴璃身上，轻笑道：“你这圣女倒是上心，自己还没化形，倒先替他们打算上了，快去化形吧。”
沈鉴璃点了点头，展开双翅朝前飞去，寻到一处密林才敛翼落下。
再三确认四周并无生灵后，她这才定下心神，在心中默念“吸纳”。
下一刻，灵力如暖流般涌遍全身，一股热融融的温度从身体里漫开，舒服得像整个人都泡进了温泉里，让她差点眯起眼睛。
淡金色的灵光亮起，身上一层层鸦羽发出细碎的脆响，一片片化作光屑，纷纷扬扬地洒落。
不消片刻，一个身形修长的少女便赤着脚，从簌簌落下的光羽中轻巧地走了出来。
[鉴定对象：沈鉴璃身上所覆寒鸦羽。]
[沈鉴璃的本命羽，无品阶无防御，只可化作一件贴合身形的羽衣。]
[羽衣化？是／否？]
是！
沈鉴璃心念落下的瞬间，散作光屑的鸦羽倒卷而回，眨眼间重新聚拢，化作一件黑羽织就的衣裙覆在身上。
“这不挺快的嘛。”一道幽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沈鉴璃吓了一跳，猛地回头，就见碧霄不知何时已站在她面前，正歪着头，意味深长地看着她。
沈鉴璃惊讶道: “仙子何时来的？
“一直都在啊。”碧霄双手抱臂，答得理直气壮。
沈鉴璃的头突然“嗡”的一下。
一直都在！
那岂不是她从一开始脱羽到化形，全被看光了？
沈鉴璃恨不能当场变回原形，把脑袋埋进翅膀底下。
碧霄目光在她身上慢悠悠转了一圈，嘴角微微一翘：“也没什么，就是瞧着比本仙子成熟些罢了。”
沈鉴璃下意识退了半步，双手不自觉地绞在身前，眼神飘来飘去，就是不敢往碧霄那儿落。
碧霄看她那副恨不得找地缝钻的样子，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你躲什么？都是女子，本仙子还能吃了你吗？”
沈鉴璃被她这一笑，反倒想开了。反正看都看光了，再扭捏也没用。
她索性放下手，走上前去，正色行了一礼：“多谢仙子传法之恩，助我化形成功。”
“没什么，是你自己悟性好。”碧霄指尖已然利落地掐了个诀，“既然化了形，当然得让你看看自己长什么样啦。”
话音未落，四周水汽便嗖地聚拢过来，眨眼凝成一面清澈的水镜，稳稳悬在沈鉴璃面前。
镜中映出一个身形修长的少女。
少女一头墨发垂至腰际，衬得那张本就白净的小脸愈发晃眼，眉毛比寻常女孩子浓些，微微上挑，衬得那双黑瞳格外锐利。
镜中对视的一瞬，连她自己都被那目光慑了一下。
沈鉴璃盯着瞅了半天，终于憋出一句：“凶。”
碧霄一听这话，表情顿时僵住了。
她低头瞅了瞅自己胸口，又抬眼看看沈鉴璃，语气一下子变得危险起来：“你刚才说什么？胸？”
“不是，我是说脸，我的脸长得凶～”
沈鉴璃一头雾水，顺着她的目光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这才明白碧霄误会了什么。
碧霄的仔细打量着她，却发现沈鉴璃生得实在好看，鼻挺唇薄，红润微抿。只是眉毛浓了些，又微微上挑，无端添了几分凶意。
沈鉴璃被她盯得浑身不自在，心里直打鼓，完了完了，这下好感度不会掉没了吧。
沈鉴璃在心里拼命呼叫鉴定技能，指望它给点提示，看看碧霄的好感度到底掉了多少。
然而鉴定技能安安静静，理都不理她。
沈鉴璃心里凉了半截，只好自力更生。
她故作哀求的道：“真的真的，你看我这眉毛，是不是长得太凶了点嘛。”
化形之后她的嗓音本就比从前清亮好听，这会儿又故意放软了几分，那好听的声线便又绵绵地软下去一截，令碧霄听后心神一动。
她突然明白，为什么那些大能都喜欢养宠物收坐骑了。
沈鉴璃虽然被碧霄看得浑身不自在，却发现碧霄眼里满是欣赏。
不对啊，碧霄这副模样明明挺友善的，怎么自己会不舒服？
难道是自己独来独往习惯了，变社恐了吗？
碧霄收回目光，轻笑道：“道体已成，往后基本上就定型了，再想改可就难了。”
沈鉴璃一怔，也就是说，这张凶巴巴的脸，以后就这样了？
碧霄见她表情有点蔫，还以为她在嫌弃自己的化形不够完美，赶紧摆摆手安慰：“哎呀，你这身段跟我二姐差不多，我还羡慕得要死呢。”
说完，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还没怎么长开的身板，又看看沈鉴璃已经有了几分少女模样的曲线，语气里多了几分真情实感的怨念：“你这才刚化形就有腰有身的，不像我，看着还跟小孩子似的。”
沈鉴璃满脑子只盘算着两件事：如何跟上碧霄的脚步，以及如何为寒鸦一族挣出一条活路。
可她刚化形，前路不敢轻举妄动，心上又没半点章法，便只好苦闷。
碧霄自顾自地继续说道：“我也得加把劲了，过段时间身子长开了，迟早能追上你们的。”
沈鉴璃正闷着，听到“二姐”两个字，心里忽然一动。
碧霄的二姐，那不就是琼霄？
她念头一转，这可是个好机会。
她对这方天地了解实在有限，与其一个人瞎琢磨，不如趁这会儿顺势问问碧霄，好歹先搞清楚现在到底是什么时代。
沈鉴璃心里打定主意，便迈前一步想开口询问。
可她那一双赤足还从没穿过鞋袜，细嫩的脚心从没踩过这么硬的地面，这一下没留神，正正硌上一块尖棱棱的石头，疼得她“呀”一声轻呼，腿弯一软就往前面扑去——
“小心！”
碧霄惊得心头一跳，忙运转法力，伸手牢牢抱住了她。
人一入怀，她手臂便微微僵了一下。
怀里的人儿刚化形，身子又轻又软，隔着那层薄薄的羽衣，温热的体温毫无阻隔地贴上来。
碧霄从未经历过这种触感，一时间竟不知该松手还是继续牢牢抱住。
她低头一看，沈鉴璃正缩在她怀里，两只脚儿微微蜷着。
那双脚儿生得白皙小巧，脚背薄薄的，趾头圆润，只是两只脚底皆被尖石硌出了血洞，正往外渗着血珠。
她是怎么把两只脚都弄伤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