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日护山大阵布成之后,沈鉴璃便又沉入了日复一日的苦修之中。
这山谷倒也安稳,十二祖巫从未踏足这片偏僻角落。
沈鉴璃乐得清静,修为也在日积月累中缓慢攀升,从太乙金仙初期稳稳踏入了中期之境。
这日,她端坐木屋之中,心神沉入造化玉碟碎片。周身气息如潮汐般起伏涨落,方圆百里的灵气都被牵引而来,于她头顶凝成一道肉眼可见的漩涡。
就在这参悟的紧要关头,护山大阵猛地晃动了一下,沈鉴璃霍然睁开双眼。
“不会是祖巫进来了吧?”
沈鉴璃深吸一口气,压下因参悟被打断而翻涌的气血,神识朝谷口方向漫延而去。
却见一女子正行于山谷之中。
她生得极美,端华清绝,周身气息缥缈如云,立在那里,便似与天地同息。
沈鉴璃看不出她的修为,连忙问识海中的混沌珠:“她是什么修为?”
然而,出混沌珠却毫无反应。
“你在听吗?”
“别睡了!快醒醒!”
“天道都还没出手,我就要先陨落了!”
任由沈鉴璃如何呼喊,混沌珠都毫无回应。
果然,能靠的,自始至终只有自己。
而且,继续待木屋无异于坐以待毙。
她心念一动,决定藏进泉水中。
于是,沈鉴璃尽可能收敛起全身气息,确认无误后才轻轻踏出门外。然而,脚步刚落定,一道温和的柔声便毫无征兆地响起:“小友,请留步。”
沈鉴璃心里一阵哀叹。
她又不是那种能越级战斗的绝世天才,遇到修为高深的,除了被擒,还能怎样?
既然已被发现,再躲也无用。
沈鉴璃认命般轻叹一声,转身对着虚空恭恭敬敬行了一礼:“还请前辈现身一见。”
“贫道女娲,小友不必惊慌。”
女娲温和的话音落下,那道清绝身影便直接出现在了沈鉴璃面前。
沈鉴璃心头一凛,下意识退了半步,又硬生生止住了。
太近了。
沈鉴璃的视线,正撞上女娲下颌那抹精致的轮廓。
她穿一袭玄黄宫装,通身素净,只在袖口与领缘绣了极细的暗纹蛇影。腰间同色宽封一束,将那腰身收得纤秾合度,挺拔清正间,自有一段凛然的风流韵致。
“晚辈沈鉴璃,不知娘娘驾到,失礼了。”
沈鉴璃面上礼数周到,心底却阵阵发寒。
女娲亲自降临,到底是为了造化玉碟的碎片,还是混沌珠?
女娲虽尚在求道途中,只证得准圣,可对她而言,这又有什么区别呢?
准圣杀太乙金仙,和圣人杀太乙金仙,难度上并无不同,都是弹指一挥间的事。
女娲淡淡一笑,道:“不必紧张,贫道此来只为寻一件宝物。”
她打量着沈鉴璃,心中颇觉意外。
一个后天生灵,修为不过太乙金仙初期,竟能在这不周山立足,倒是有趣。
而且,她这般风华绝代,竟不在自己之下。
沈鉴璃闻言,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心底那点侥幸瞬间烟消云散。
她强撑着镇定,垂首道:“不知娘娘要寻什么宝物,晚辈若能相助,定不敢推辞。”
女娲见她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不由失笑:“贫道本在不周山闲游,途经此处,察觉有阵法阻隔,还以为是宝物出世,便进来瞧瞧。不想并无宝物,原来是汝在此开辟了道场。”
沈鉴璃闻言,心头却依旧不敢松懈半分
女娲虽然说得轻描淡写,可谁知道这番话背后是否另有深意?
她压下心底的忐忑,面上依旧恭恭敬敬:“是晚辈误会了,惊扰娘娘闲游之兴,还望娘娘恕罪。”
说话间,她的目光已不由自主地抬起来,落在女娲身上。
沈鉴璃前世为人,如今造人的女娲真真切切立在面前,叫她如何能忍住不看呢?
女娲看在眼里,唇角弯起一抹柔和的笑意:“你似乎很怕贫道?贫道自问并无恶意,不必如此紧张。”
沈鉴璃连忙道:“不怕,晚辈不怕娘娘。”
女娲听她一口一个娘娘,神色间露出几分不自在,道:“这称呼听着别扭,还是称呼贫道为前辈吧。”
沈鉴璃闻言,乖巧改口:“是,前辈。”
女娲如今尚未造人成圣,还只是洪荒中的一位准圣大能。若能趁此时跟在她身边,日后便是一尊圣人做靠山,岂不是安稳无忧?
女娲将她的神色看在眼里,只当她是拘谨,便问出心中疑惑:“你既是后天生灵,怎会独自在这不周山修行?”
不周山乃盘古大神脊柱所化,灵气虽盛,威压却极重。能在此长居的,除了她与兄长伏羲,便只有十二祖巫。
寻常生灵莫说开辟洞府,便是踏入山脚都举步维艰。
眼前这少女不过太乙金仙修为,又是后天生灵,竟能在山中立足,当真有几分古怪。
女娲将她的神色看在眼里,只当她是拘谨,便问出心中疑惑:“你既是后天生灵,怎会独自在这不周山修行?”
沈鉴璃心头一紧,脑中飞快转了几圈,恭敬道:“回前辈,晚辈本是山外一处小境的散修,因被仇家追杀,慌不择路逃入不周山。侥幸在山谷中活了下来,又见此处偏僻无人,便斗胆藏身在此,潜心修炼,不敢外出。”
女娲听罢,未置可否,目光却落在沈鉴璃身上,眼底闪过一丝淡淡的审视。
沈鉴璃只觉一道柔和却不容抗拒的神识自她身上扫过,如春风拂面,又似秋水漫过肌骨,不过瞬息便已收回。
她心头狂跳,却强撑着面不改色。
女娲收回神识,心中微感意外。
她根脚清白,确是后天生灵,并无异常。
这......算是福缘深厚吗?
即便如此,她身上定然另有玄机。
沈鉴璃心乱如麻,她猜不透女娲此刻究竟意欲何为,偏偏混沌珠又毫无踪影,两重烦闷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她急急地在心中翻来覆去地思索,过往种种如碎片般掠过脑海,忽然有一念如电光般闪过——女娲从来不是心慈手软之辈!
女娲心怀苍生,却极少动私情。
前世,在绝大多数洪荒文里,唯一能确定牵动她个人情感的,只有护不住兄长伏羲这件事。
她聪慧威严,凛然不可侵犯。
纣王题诗轻薄于她,她反手就派出轩辕坟三妖,去断送大商六百年的基业。
虽说其中自有劫数,但女娲这份杀伐决断,已然可见一斑。
不好!
沈鉴璃心中忽然一慌。
人临死前,一生会像走马灯一样在眼前飞闪。
虽然她现在算是个仙,但这个道理却未曾改变。
如今,她这就要陨落了吗?
什么苦修,什么渡过量劫,什么证道,全是一场空。
她双腿一软,身子再撑不住,直往下坠。眼前一阵阵发黑,耳中嗡鸣不止,连女娲的身影都模糊得看不真切。只觉天旋地转间,整个人便要瘫倒在地。
恰在此时,女娲玉手轻轻一拂,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道便稳稳托住了沈鉴璃,将她从瘫倒的边缘硬生生扶正。
“小友这是作甚?”女娲的声音里透着几分无奈,又似噙着一丝笑意。
她生得很可怕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