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样貌,她自认生得极好,何况此刻已是道躯模样,一双腿修长笔直,往日的蛇尾早已不见了踪迹。
洪荒之大,生灵本就千奇百怪。
且看那十二祖巫中的后土妹妹,虽背有七手、胸生双手,但放在洪荒世界里,这副模样再正常不过了。
更何况她如今这副道躯,不是更好看了吗?
沈鉴璃被那力道一托,脑中一片空白。
女娲把她扶住了?
那股柔和的力道像是怕她再往下滑似的,稳稳地拢在她周围。
沈鉴璃愣愣地抬起头,正对上女娲那双含着无奈笑意的美眸。
女娲连指头都没抬一下,只轻声问了几句,她竟已吓得瘫软如泥。
可她怎能不怕?
她可是携带着混沌珠和造化玉碟碎片!
女娲却不在意:“小友方才,可是在修炼?”
沈鉴璃如实回答:“是。”
女娲唇角微扬,温和道:“贫道与你在此相遇,也算有缘。不知小友可愿与我论道一番?”
论道什么的,她是一点不懂啊!
沈鉴璃下意识就想推辞,偏偏就在此刻,对上了女娲那道通透而沉定的目光。
“多谢女娲前辈。”
她硬着头皮应下。
女娲唇角微扬,素手轻挥动,两个素净的蒲团便凭空落在身前。
“小友请。”
女娲已先自落座,抬眸看向她,语气随意得像是招呼邻家后辈。
沈鉴璃依言坐下,刚一落座便觉出不对,这蒲团坐上去硬邦邦的,倒让她想起自己木屋里那张随手搭的木头床。
女娲端坐于蒲团之上,目光落在沈鉴璃身上,缓声道:“贫道所修,乃是造化之道。”
沈鉴璃闻言,知道推辞不过,便端正坐姿,恭声道:“晚辈洗耳恭听,女娲前辈请讲。”
女娲见她态度恭敬,眼中露出一丝赞许:“善。”
“造化之道,在于生生不息......”
女娲这一开口,声音如山间清泉漫过石隙,清冽里透着温润,一字一句仿佛被微风托着送入耳畔,不费心神去听,便已悄然落在心间。
然而沈鉴璃听着听着,心却一点一点地慌了。
开头几句她还勉强听得懂,但渐渐地,便如坠云里雾里,只觉女娲的话语愈发玄奥难明。
她悄悄望了一眼,见女娲双目轻阖,讲得沉静而忘我,便默默咽下了喉间的话,不敢有半分打扰。
最让她心头发凉的是,她猛然意识到一件事——自从踏入修行,但凡高深些的,全凭混沌珠在体内牵引引导。
如今混沌珠安安静静缩在识海里,纹丝不动,她竟像被抽去了主心骨,连从何处入手都不知。
要知道,学生听不懂课,难免会心不在焉。
沈鉴璃也不例外。
前世看的小说中,主角不都是机缘不断吗?
怎么到了她这儿,打开方式就完全不一样了?
难道是要走“陨落天才”的剧本?
那也要算是天才才可以啊......
沈鉴璃正胡思乱想着,女娲的声音不知何时停了。
怎么不讲了?
她回过神来,正对上女娲那双似笑非笑的美眸。
沈鉴璃心头一紧,大脑顿时一片空白。
“小友与这造化之道倒是无缘。”
女娲却并未出言责怪,只是看了她片刻,温声开口。
“晚辈愚钝。”
沈鉴璃本想随便寻个由头敷衍过去,可一迎上女娲那双沉静通透的美眸,敷衍的心思顿时散了。
女娲闻言,温声道:“贫道虽主修造化之道,然三千大道,触类旁通,余者倒也略知一二。”
沈鉴璃一听,心中五味杂陈。
还讲?
方才那一场已坐得她浑身僵硬,再来一次,她估计能在脑内自动连载主角退休后的种田日常了。
她连忙道:“不劳烦前辈了,晚辈已有道了。”
“哦?”女娲眉梢微挑,眼中闪过一丝兴味,“汝已有道?不知是何道?”
沈鉴璃话一出口就后悔了。
她有个鬼的道。
没有混沌珠帮助,她怎么可能修炼这么快。
可只要一对上女娲的双眸,就有种被彻底看透的感觉。
不得不说!
可眼下,又该如何对女娲言说自己的道?
难道依然只能用“愚钝”来搪塞吗?
沈鉴璃心急如焚,脑海中忽地闪过一段文字,连忙脱口而出:“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
这是她前世学生时代背过的《道德经》!
众所周知,洪荒论道,归根结底便是觉醒道心。而那些高深莫测的词句,往往便能令仙刹那悟道。
沈鉴璃渐入佳境,心里也松弛下来。她一边背诵,一边留意女娲的反应,却发现对方温婉的俏脸上,惊讶之色竟越来越明显。
“小友此言,从何处得来?”
沈鉴璃还没背几句,女娲便忍不住轻声询问。
沈鉴璃被她问得心头一跳,面上却强撑着镇定,眨了眨眼,故作不解地歪了歪头:“前辈这是何意?可是晚辈方才所言,有何不妥之处?”
她几乎不假思索,立刻摆出一副茫然不知的模样。
总不能说她在前世背过《道德经》吧?
女娲却恍若未闻,一双美眸依旧怔怔地望着她,唇间反复呢喃着:“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
她的话语一字字传来,沈鉴璃的心也随之越揪越紧。
她不明白,区区一段《道德经》,为何引得女娲如此失态?
写下这书的人可是......李耳!
众所周知,李耳还有一个名字——老子。
这就不奇怪了,这就不奇怪了。
老子可是三清之一的太清,盘古元神所化,鸿钧大弟子,人教教主。
她刚才在女娲面前,把老子将来要写的《道德经》背了出来。
这算是贴脸开大吗?
女娲师从鸿钧,和老子属于师兄妹!
日后老子成圣,会不会算到她这个异数的存在?
沈鉴璃一念及此,顿觉不寒而栗。
女娲越品越觉得深不可测,莫不是拜了某位大能为师?
正欲出言相询,却见她又发起呆来。
“小友?小友?”
“请前辈恕罪。”
沈鉴璃猛地回神,立刻自我请罪。
令她没想到的是,女娲却依旧神色温和,那双沉静的美眸里没有半分责怪之意,反而带着一丝探究的兴味。
“不知小友师承何处?”
“不敢欺瞒前辈,晚辈没有师承。”
沈鉴璃话音落下,她几乎能感觉到空气静了一瞬。
女娲那双沉静的美眸里,探究的兴味未减,反而更浓了几分。
她看了沈鉴璃片刻,并未追问,只是轻声道:“原来如此。”
沈鉴璃坦然迎上女娲的目光,这一次,她说的字字句句皆无虚言。
女娲却是一点不信。
她若无师承,又怎会悟出这般玄妙的道法?
自以为看破一切的女娲,终究没有点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