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国的雨如同暴雪般凛冽。
伫立一瞬,眼镜上已经布满了水雾。
沉默占据满了心头,与之相拥的,无言的忧伤。
一缕乌鸦掠过枝头。
树下,雨激荡起水花,淋淋地抖着水珠。
眼前的小路延长,停止,没有尽头。
想接触雨,想在残余的风中嗅到秋的香气。
在灯的光晕下,一切仿佛更加朦胧。树上未落尽的叶,尚残留着夏的余温,树下的叶是秋的华衣。
静谧而华美的秋天,一切都像悲寥而绚彩的诗。
我静立于走廊的尽头,猝不及防地,兜里的手机响了,轻声在无人的空间里回荡。
霎时,更大的声响随之而至。
当时的事,细节已经记不清楚,总之当天我就更换了铃声。
那是一个自空中坠落的巨物,掀起的气流扑到我脸上,随后是尚未干涸的余温。
是血。
也许我此生都忘不了那摊肢体在眼前的样子,面容完全扭曲,人的形体,穿着与我同样的校服。
我似乎忘记了喊叫,铃声尖啸着,仿佛巨响的回音。
学生们大多在操场上。
约莫半分钟,楼上才传来尖叫,越来越多的人参与到其中,人们跑窜着,惊恐着,走廊几乎在瞬间水泄不通。
我依旧没有喊叫,脑海里挥之不去的,是那响起的手机铃声。
有老师将我用力拉走,有警戒线被层层拉起,有面色难看的人张皇赶来。
人死时究竟是什么感觉呢?
这样想了。
又意识到死前与躯体不相称的眼珠,会在生命的最后一刻跳动,胃开始阵阵翻腾。
终于获得了“有人跳楼”的实感。
楼下的一片围起来了,红得发黑的血迹还没处理干净。
凝视着楼下忙碌的人群,对于死亡的感知,犹如白纸上的墨点一样晕染开来。
聚集的乌云下,雨愈发暴戾,远处的一切都模糊了。
转身走上楼梯时,人群有说有笑,仿佛一切从未发生。
回到教室,约莫30分钟,老师带着几个警察进来了。
我屏住呼吸,观望着他们的面色。
好几次他们的衣摆从身边划过,我尽力控制住表情,让自己显得不那么慌张。
警察在转了几圈后,回到了讲台上,随后有些不自然地向下方的同学们宣布了刚刚发生的事。
消息刚出口,教室里就炸锅了。每个人脸上都很杂着疑惑、不解,以至于更多的是兴奋。面对这幅场景,我心中忽地升起一种更甚于死亡的绝望,仿佛刚刚坠楼的是自己。
之后向大家交代的,无非是一些了解情况的问题,以及指明了死者是我们班的学生。
在她摔得血肉模糊时,我并没有认出她。
此后警察快步走了出去。
学校停课半天,用来给同学做心理疏导。
其实对于我来说,自然是无所谓的。自杀的事每天都在发生,人到了时间自然会离去,若是自杀的时候,灵魂在半空看到自己的样子,也不会感到害怕吧。
经过先前坠楼的地方时,那里的一切都恢复如常,只有一只平时没见过的黑猫蹲坐在一旁的树下,毛色闪着光泽。
校园里猫挺多的。
像往常一样走出校门,而后天空突变是怪异的诡异的灰白色。
第二天,意外接踵而至。
至于更换老师,是意料之中的事,同学们的沉默倒是出人意料。
整个校园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慌乱中。
人心在这一切面前显得如此不堪一击,即使舆论终会平息,挥之不去的阴影也不会结束。
而秋的寒意,令人战栗。
没有被当作第一目击者抓去,这倒是令我很意外。
学校终究没有给走廊装上铁丝网,也没有阻挡一切的正常运行,让过去的身影成为了被遗忘的伤疤。
或许最令人意外的,便是先前的黑猫了。
整整一天,它在校园里阴魂不散地跟着我,如一个藏匿在黑暗之中的影子,每次发现它时,就消解在阳光下。
一直到我再次回到案发现场,而那时,秋风在簌簌的叶中低声咽泣。
又一道阴影降临在眼前。
只不过这一次没有实体,一种透明的,人形的的影子,挥舞着双手向我坠来。
我只记得在恍惚与恐惧中,铃声又一次响起。
先前的手机铃声,空荡荡的手机铃声。
已顾不上眼前的虚影,我手忙脚乱地从兜中掏出手机。
是K打来的。
用颤抖的手指按下接听,那旁传来K焦急的声音:
“快下来,别做傻事!”
当我努力看清前方时,只剩下一片无尽的空,而喧嚣将我包围。
人们在楼下张望着,议论着,等待着第二个人的坠落。
于人群中,轻松地望见了K那双固执的眼。
随后我转身跳下栏杆,向走廊内奔去,下楼时瞥见那只黑猫正在窗外的树上,瞳孔冒着绿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