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援机悬浮在城市边缘的半空中。驾驶舱的窗比客舱更大,视线更低,能看到完整的地面轮廓,错乱的,繁杂的地面。
唐霖坐在副驾驶后面,身体略微前倾,视线越过前座往下看。
飞行员没有转头,“能找到安全的通道吗?”
“还不行,在里面发出信号之前,找到的概率不大。”可以说几乎为零,他不愿意承认。
“能收到里面传来的消息了吗?”唐霖问,他的掌心略微有些出汗,没有人料到这座城市居然有可能发生空间震,甚至是这么大型的。
雷达上一直有个东西,在市中心附近,一直没在移动。很大概率就是造成这次异常的罪魁祸首。
边缘地带没理由出现那么大的空间震。
但如果把那东西算进去就不一样了,一只拥有巨量空间属性魔力的魔物,足以在这种地方引发这种规模的事件。
现在就算他们马上能够进去,能做的也只是清除周围的魔物,那样的东西几乎不可能被一个人杀死。
“上面已经调了战斗单位过来,要是信标开的够快,它们就能赶上。”
现在,他们只能等。
只能够跟着唐霖的指示,尝试着寻找能够安全进入城市的空中路线,同时稳住自身不被乱流吞噬。
机身时不时传来一阵颤抖,就算是在空中,也不安全。
唐霖没有说话,目光看着窗外,正在试图利用自己的能力找到那个入口。
他们都知道特灾署在这里的力量很弱,从四年前开始,这个城市的分布就已经没有正式的战斗魔法师了。
即便是这样,成功的机率...还是有一半,说不清楚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
他的指甲陷入手掌,他以前也陪着那个粉毛,像这样坐在某个地方等待过。
那是奕遥死之后。他没能帮上忙,什么都做不了。
那些日子让他决定走得更远一些,站的更高一些、学到更多东西,直到自己能够做到保护好那个人。
但此刻他坐在这架运输机里,仍然在等,仍然做不了任何事。
城市里的惨状还在持续着,他不知道信标什么时候能够开启,也不知道奕昕在下面是否还安全。
他没有把自己的心里话说出来,只是在心里想想罢了,这解决不了任何事,至少,他现在应该把精力都投入到眼前的事情里去。
机身再次颤抖,他坐直了一些,松开了自己的手。
驾驶舱再次陷入沉默,只剩下简短的状态确认以及航向确认...
......
“...特灾一队呼叫,图书馆顶楼确认是目标位置。信号装置就在我们这里,现在需要所有战斗人员向图书馆方向靠拢。其他几队就不用继续搜索了,都过来。”
奕昕背包里的东西再次接收到了信号,发出了模糊的声响,但比之前都要清晰。
奕昕还在和魔物进行着对抗,他的力量相比之下仍然更强,但不能做到完全碾压,只能控制住眼前这只怪物。
他感觉到双腿两边传来了一阵燥热,是那两把枪。
有什么东西苏醒了,被他体内涌动的魔力牵引着,回应着他。
他想到,既然母亲以前也是特灾署的人,自然也一直在和这些东西战斗着。
他想到当年董晴带回来的说法,死于因空间震而倒塌的房屋,那时候所有人都是这样告诉他的。
但母亲怎么可能死的那么简单。
师傅给的又是另一个说法。
他坐在铁栏后面,“你母亲的死,是我做的。”
奕昕一脚将怪物踹开,把左手伸向腿侧,解开了自己的丝线。
他曾经握过这把枪,在监狱里。
下意识的举起来过,因为师傅的话。
但那一次他没开枪,也没有瞄准,他不够强,。
现在是第二次举起来。
手心贴着握把,意外的贴手,不像是冰凉的金属。
他尝试把自己那股特殊的力量注入进去,魔力第一次形成了丝线以外的东西。
“捂住她的耳朵。”
男人愣了一瞬,随即用手掌捂住小女孩的耳朵,掌心贴紧。
右臂从侧面抬起来,手掌叠在右手的下方,托住握把底部。
他照着自己的印象里做出这样的姿势,略微有些别扭。
稍微进行了调整,此时眼前的怪物已经从他刚刚的那一记踢击里缓了过来。
深吸了一口气,将怪物,眼睛,准星并在一起,三点一线—然后,击发。
但想象里的火光和声音并未出现,奕昕尴尬的勾了勾嘴角,食指停在原位,压不下去,像是被什么卡住了。
...
保险没有开...
面对已经袭来的怪物,向侧面翻滚。
第一道攻击扑空了。
但他落地的姿势实在是有些不体面,落地冲击的力道比想象的大很多。
身子一个踉跄,差点跌倒。
迅速把腿边的另一把枪抽了出来,亮白色的金属在巷子里反射的夕阳下熠熠生辉。
在哪开...他低头看了一眼,拇指沿着套筒侧面摸索着,在握把上方碰到了一个凸起的拨片。
尝试着往下拨了一下,没有反应。
再一次用脚踢开袭来的魔物,那家伙的速度对他来说不算快。
顺着拨片的方向往上推,成功。
重新调整了呼吸,再度握紧握把。
怪物就横在几步之外,轮廓填满了整个视野,只需要扣动扳机即可。
开火。
连续的几发子弹没入魔物体内。
怪物的侧面炸开了一道裂纹,被打碎了一般。
吃痛嚎叫着,身体晃了一下,动作明显慢了下来。
枪口在发烫,握把也是。
像是重新获得了生命,能感觉到手里的躁动。
它嚎叫着不停的往后退,身体的边缘开始有某些东西散发了出来,像是挥发了一般。
右脚结实的踩在魔物的脖子上,对准头部。
枪响,脚下的怪物彻底停止了挣扎,垂下枪口,拇指按回保险。
然后他开始检查自己。
右手没事,还能动,左手虎口被震得有些发红。
膝盖的衣服裂开了,但没有什么大碍,不影响走路。
他把手抽回来,发现自己的指尖在抖。
微微的颤抖,喉咙里有点干,是那种很久没有喝过水一般的紧涩感。
他很熟悉的那种感觉。
看了一眼地上的那具尸体。那东西黑色的血液发出蒸发一般的嘶嘶声。
强压下身体里的躁动,后面的脚步声还在,一轻一重。奕昕只用了很短的时间就跟了上来。
从背包里摸出那个急救包,递给那个男人。
“谢谢...”
“会用吗?”
“不会...”
“躺下来。”
小女孩愣了一下,抬头看了奕昕一眼,那张脸没有表情,声音平平的,没有商量的语气。
这姐姐好凶,但是好飒...
奕昕没有说话,蹲下来查看伤势,打开急救包。男人站在旁边,手不知道往哪里放。
“帮我按住她的腿。”
从急救包里抽出剪刀,剪开裤管,布料黏在伤口上,他沿着边缘小心的剪,尽量不扯到皮肉。
小女孩的腿剧烈的缩了一下,但被按住了。
“疼。”她的话里带上了一点哭腔,虽然脸早就被哭花了。
从急救包里抽出一截纱布,快速搓成一团,递到他的嘴边。
“疼就咬。”
小孩的嘴唇张开了,牙齿咬住那团纱布。
布料被唾液浸湿了一点,她的腮帮鼓起来,呼吸从鼻子里出来,又重又急。
继续往下剪。伤口露出来了,奕昕迅速做出了判断。
砸伤,面积不小。
小女孩咬着纱布,没出声,手指攥紧了奕昕的袖口。
他的手稍微抽动了一下,还是忍住了往回缩的欲望。
最后一圈缠完,奕昕用胶带固定好边缘,拇指沿着绷带边缘压了一圈,确认服帖。
小女孩的哭声停了。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腿,纱布缠的很整齐,边角服帖。
她吸了一下鼻子,“不疼了?”
奕昕的眼角抽了一下,这是什么问题?
“还疼,接下来一个月都会疼。”
最近的避难所怎么走吗?你们只能自己去。”奕昕想到刚刚频道里传来的消息,至少他还不能下去。
现在还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