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晴摸向手边,那具信号枪就在她手边的地面上,视野里几乎要被黑暗吞没,但缓慢的震动声还在。那个魔物还在移动,经过了刚刚那种程度的冲击,它还在移动。
她用力的咬了一下舌头,现在不能放松,一旦闭上眼睛,那就再也睁不开了。疼痛从舌尖迅速扩散到整个口腔,铁锈味和麻木感一起涌上来,短暂压过了那阵困倦。视线在那一瞬间恢复了一些,能看到信号枪的轮廓。她利用那几秒的清醒完成了装弹。
精锐种的前肢正在抬升,蓝色的光芒闪过,但速度比以前慢得多。她把枪口抬起来,不需要精确瞄准,这东西根本做不到,只要能够打中,能够拖延魔物的速度,胜算就多一分。
信号枪的击发声很闷,同时带着一声细长的尖啸。枪口喷出一束暗红色的火光和浓烟,弹头在空中划出一道肉眼可见的下坠弧线,在不到几米的距离上撞上精锐种断口截面的边缘。
信号弹黏着在外骨骼表面,暗红色的火焰在甲壳上蔓延,烧出刺鼻的焦糊味,高温把断口边缘的甲壳烧出一道新的裂口,边缘在高温下变形、开裂。
精锐种的动作停滞了,它的肢体向内蜷缩,浑身抽搐,甲壳上散发的蒸发声消失不见。
但它还是没有停,被信号弹黏着的那一部分被切断,落在地上,被烧焦的甲壳碎片从它的身体上脱落,砸在地面上。
董晴手里没有东西了。她躺回地面,看着精锐种还在缓慢移动的轮廓,她和它已经耗到双方都只剩最后一点残存的东西了。
信号弹烧穿它的伤口,它抬起附肢,而他甚至还没有完全站起来。两个已经没什么力气的东西还在试着把对方打死。她突然觉得有些好笑。但她笑不出来,其他人都已经不再有动静,就连奕昕也......
她躺在地面上,那道波纹朝她延伸过来,她只能看着那个方向,什么都做不了,身体已经脱力了。
但视野黑边的末端出现了一抹紫色的东西,在魔物的旁边,有一道浅浅的光,一截一截的。
紫色的丝线网络铺在精锐种残骸底部,缠绕着甲壳碎片和断口截面边缘,覆盖了大约三四米的区域,然后那道光也在她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刻被黑暗吞没。
伸向魔物后侧的那根丝线猛然拉紧。
仅剩的附肢蜷缩在一起,这股拉力不大,但足以让攻击偏移。那道波纹偏了大约半米,没有切中她,但从她头顶上方扫过。
那道粉色的身影再次出现在她身前,尽管她已经看不到了。
掌心贴在甲壳外侧,指节扣进边缘,膝盖弯曲着,他的鞋底在地面上刮出刺耳的声音。丝线收紧,分担了一部分压力,但没有完全抵消掉。精锐种庞大的躯体压在他上方,断口截面的体液在发力时被挤出更多。他的脚掌还在地面上缓缓后滑,速度很慢,但确实在后退。
他在力量上顶不过它。即使它已经残破不堪,即使它的身体已经被打断,即使断口截面已经无法承载更多的冲击,它依然更强。
他的膝盖正在发颤,丝线绷到了极限,但他没有松开手,也没有退。精锐种的前肢被他抓住,被丝线缠住,被顶在半空中,他站在精锐种和董晴之间,把它的力量拦停在一个它无法越过的位置上。它无法压过他,也无法碰到他身后的人。
眼睛里的红光大盛,身后漆黑的翅膀再度展开,尽管虚幻而不真实,边缘正在轻微地溃散,随时有可能消散。他在用最后一点魔力维持它的形状。
他松开丝线,至少这一次,希望他不会成为那样的怪物。他压抑了太久,他可以继续害怕,继续退缩,继续告诉自己那不是该碰的东西。
“我说过你别动她。”几乎是从自己的胸腔里炸开来的声音,随着他的左手一起攻入眼前的魔物。
他感到那些残存的生命力正向他的体内集中,但左手同时也感受到了一种钻心的刺痛,就像有人拿钻头钻你的骨头,他的意识变得比之前都要清晰,而痛感也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巨大。
但还不能放手。他的手指在剧烈地发抖。他咬紧了牙关,胸腔里有什么东西正在被拉扯开,但与此同时,那股魔力也在修补着他。他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内部正在发生某种变化,像是有某种东西正在重新生长。
头发正在变长,沿着肩膀滑落,从头顶向两侧延伸。他能感觉到重量在增加,每一秒都比上一秒更沉,发梢落在脸侧和肩膀上。
“你给我去死!”魔物的挣扎减弱,他的右手握住白枪,直接插入了魔物内部,开始往里面疯狂地注入能量,他成了一个魔力的中转站,从精锐种体内抽出的每一丝魔力都在他体内短暂停留,然后被他推入枪膛。
紧接而来的是第一发子弹,弹头在穿过暴露的肉质层时开始膨胀、扩口,进入组织深处后炸开。一朵小型弹片从断面内部喷出,体液和碎肉从开口处向外翻卷,撕裂面正在扩大。
魔物还在挣扎,前肢向他发起进攻,但被漆黑的羽翼弹开。
然后是第二发。新的裂缝从旧的裂纹中分离出来,向各个方向延伸,然后接连崩碎,露出更深的组织层。
然后是第三发、第四发、第五发。
枪声停下了。
魔物的挣扎也停下了,吸血鬼的动作也停下了。
手枪从手里脱落,他的膝盖开始弯曲。
他向前倾去,额头抵在碎砖上,背后的翅膀在他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刻自动收拢,在空气中散成细碎的光点,在落地的瞬间全部消散。
天台安静了。信标的指示灯还在闪烁,天际边传来喷气式引擎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