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事实就是,目前的情况来看,搞到现成的蛋糕不太现实。原本奕昕都打算就这样算了,但董晴还是坚持要办,甚至愿意想办法自己做一个。
日子到了。
傍晚的夕阳照着房间,她没有要求唐霖把窗帘拉起来。
董晴的病房里只剩下两个人,其他人各有各的理由不在。老马被拉去检查,赵平作为分部的负责人被叫去谈话,只有沈锐被董晴拽走了,理由则是用着方便,话不多,有力气。
本来奕昕也要去帮忙的,但她手受伤了不方便,而且最重要的是,她旁边这个人,绝对不能放他跟着去闹。
要不然医院可能会因为小烤箱被弄坏把他们所有人全部踢出去。所以她只能肩负着管着这个精力过剩的家伙的重任。此刻他正坐在那把塑料椅上,两条腿不安分地伸着又收回来,收回来又伸出去。
“你能不能别动。”
“我无聊嘛。”唐霖撅嘴,以前小时候确实是他有点太熊了,脑子里一有什么奇怪想法就要实践,但现在他可不一样好嘛。
“盐和糖有什么区别?”
唐霖愣了一下,脱口而出,“一个咸一个甜啊。”
“...所以我才说让你别去,”生活不易,血族叹气。
“那你在这教我呗,”带着一点赖皮的语气,但眼神里又有点认真的意思。
奕昕收回视线,没有马上接话。
“...教你什么?”
“教我做蛋糕。”虽然今年没机会了,但明年说不定可以试试弄一个呢。
然后他才意识到,他的生日也在这几天。那正好,先拿自己的练手。
“...”我能说其实我也不会吗?
算了,在这里看点教程也行。至少能消磨时间,总比现在强点。
但话肯定是不能直接这样说出来,她看着自己左手纱布的边沿,在心里思考了一下措辞,然后开口“...你手机有网吗?”
“借我一下。”
“找个教程给你看,”奕昕脸不红心不跳,“有不会的再问我。”
唐霖接过手机,低头凑近屏幕,然后被一只手抬起。“别凑那么近。”
基础教程,图文版,步骤写的挺详细。
奕昕靠在床头,目光从他身上移开,假装已经没有再看这边了。
但唐霖划到第二页的时候,她的余光一直在注意着屏幕上的字,没转头,只是悄悄的跟着看那些字。蛋清蛋黄分离,容器需无油无水。
“蛋清蛋黄要分开?”他抬头,奕昕装作什么都没干,老老实实的看着窗外
“嗯,混了打不发。”虽然她没有看到后面的内容,不过猜到原理不难。
重复了几轮之后,他再开口问,她再答。
她答的越来越短;他也问的越来越短;字少到只剩关键词。
“干嘛,”最后还是唐霖先忍受不住,“我和你说话还要钱吗?”
“嗯哼。”
唐霖看了她一眼,她依然看着窗外,那个“嗯哼”带着一点慵懒的气音。
他低头看了看手机里的教程,又抬头看了看她,小心翼翼的问道,“...那你刚才那些,算免费的吗?”
“看心情。”奕昕也差点没能维持住自己的表情,有的时候她真的会觉得这家伙脑袋是不是有问题。
“那你现在心情怎么样?”
“...”奕昕不想理他了,低头看自己手机去了。
医院终于恢复网络了,这对她来说真是天大的好事,要不然再让她继续和唐霖呆在一起,要疯了。
虽然也不是说他在这里不好的意思...哎不对,我为什么要替他辩解啊。
两个人各自待着,没有再问答。窗外的云层更加阴沉了,风在窗缝里发出细细的声响,像是要下雨了。
安静了一会,手机上的教程已经滑到底了,评论区也翻完了。他把手机锁屏,放到床头柜上,和她的并排放着。
没人看时间,也没人问。
他们都感觉到,时间差不多了。
然后走廊里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
“还醒着吧?”
唐霖想起身,但门已经被董晴推开了。后面是端着一个礼盒的沈锐。
她看着房间里的两个人,一个坐在床沿,一个坐在塑料椅上,身子紧绷着,表情也很僵硬,像是两个即将上刑场的犯人。
“你愣着干什么,”她停顿了一下,然后选择拿唐霖开刀,毕竟另一个愣着的人可是寿星啊。
“哦好,”暂停的起身动作重新开始播放,“不对啊,没告诉我要干啥啊?”
“你单让沈锐拿着啊?”她指着沈锐手里端着的那个大礼盒。
唐霖转头,这才看见沈锐站在后面,和他对视了一眼。
咋整...仔细思考着,他看向奕昕,后者指了指旁边的床头柜,上面的杂物已经被收拾干净了。
“哦。”他解开床头柜轮子的锁定,拖到了房间中间,摆正了位置。
把盒子放好,奕昕选择闭目养神。毕竟等会可能会面对一场可怕的风暴。
“赵平他们呢?”
“他们说要去拿点东西。”沈锐靠回墙上,他还是第一次知道搞这些东西居然那么累。
以后回家下厨得多帮点老婆。
之前大家都心照不宣的没有提起家人的事情,而现在,信号通了,一切平安。
唐霖翘着腿坐了回来,带着有点儿欠打的嬉笑。
“你不用坐那么直,”他说,“又不是什么大事。”
“我没。”
“可是你右眼皮在跳哎。”
“💢💢”胸口挨了一拳,唐霖捂着脑袋,委屈地想着,难不成说你左眼皮跳吗?那更不行了吧。
“好了,”脑袋上又挨了董晴一巴掌,“别老嘴贫烦她了,给她缓缓。”
唐霖“嘶”了一声,缩了缩脖子,没再说话。
她的尖耳朵动了动,外面的动静已经传进她的脑海里。
眼皮不跳了,但嘴角开始不停的抽动。
完了,她想。到头来一点准备都没做。
但仔细听了一下,好像有一些不太一样的声音。脚步声比预想的多了两个,其中一个很轻,不像成年人。
门开了,赵平先探进来半个身子,手里拎着一个纸袋,往里扫了一眼,确认一下是不是走错房间了。之后他把门完全推开,侧身让出后面的人。老马跟在他后面跨进门,嘴上已经开始嚷嚷了,“我好不容易才搞到这些东西的。“
“不过,”他话锋一转,耸了耸肩,“有个小朋友非要来,谁叫我借的人家的卡纸呢?”
董晴张了张嘴,略微有些不满,不过发现人家就在后面,还是识趣的闭上了嘴。
而且奕昕都还没发表意见呢。
门口还站着两个人。一个男人牵着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站在走廊的灯光下。奕昕这才注意到,窗户外面,天已经完全黑了。病房里的灯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打开了。
她没有想到在这里还能见到他们。
谢小满张着嘴巴,同样也在惊讶于这样的巧合。
“姐姐~”她跑了过来,然后步子突然歪了一下,房间里外所有的大人都靠了过来,但她自己稳住了。
“脚伤还没好,嘻嘻。”她尴尬的挠了挠脑袋。
“你还认得我?”奕昕有点诧异。
“嗯?”小满愣住,低头开始一个一个掰着手指,“短头发,皮肤很白,比我高一个头,还有看起来有一点凶...”
唐霖差点下意识的跳起来帮忙挡住奕昕的拳头,不过事情没有走向这个发展。
“除了头发不一样,其他都一样。”
“现在也还是有点凶吗?”奕昕突然感觉被小妹妹崇拜的那种喜悦消失了,忍不住怒了努嘴。
“嗯,不过...”她从手边的袋子里拿出一个生日帽,蹑手蹑脚的带到了奕昕头上,不算特别合身,“戴上去之后就好多啦。”
“这是我自己做的。”她退后半步,看着奕昕头上的艺术品,小满满意的自夸到。
“好吧其实也不是特别好。”经过仔细观察之后,她略微叹气。
当时她只知道有个姐姐要过18生日呢,然后就照着自己心里的想法做了一顶。
做大了...她小声嘀咕着,但这声音在血族的耳朵里,疑似有点太大太尖锐了。
怎么几个大人也不提醒她要做多大的,她以后可不要那么粗心。
“没大,”奕昕强撑着自己受伤的内心,安慰道,“正好。”
老马在旁边插嘴,“你小声嘀咕跟打雷似的,谁听不见。”
“我明明很小声了!”小满扭头瞪他。
“别管他,”唐霖毫不犹豫的选择站到了老马的对立面,“他自己听不清瞎说的。”
毕竟血族的听力和他们可不是一个维度的。
“哼,”大人一点都不着调,她回过头,又看了一眼奕昕头上的的帽子。认真端详了两秒,“真的刚好吗?”
“嗯。”
“谢谢。”她笑着说,余光看到了奕昕藏在身后的手臂,“之前,也谢谢你,姐姐。”
“我以后也要变得像姐姐一样帅气。”
“好好吃饭,好好写作业,不能怕黑。”然后她继续数着手指。
“还有保护比自己小的人。”
“还有好好说话。”奕昕默默的补上了一句,说话的同时还偷瞄了一眼旁边假装什么都没听到的唐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