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欸?”
“嗯,我也很喜欢小谬哦。”
换上昵称吧,这样更加亲切,也更可信不是吗?
就这样吧,都缠着我,就算全都接受了又能怎么样呢?
不想要争吵啊,不想要离开啊,为什么偏偏是我啊?
不公平啊,绝对不公平吧?让我这样处理别人的情绪,我自己的就只能自己吞下去,绝对不公平吧?
必须这样、必须这样、必须这样。
这有这样,这一切的一切,才不会重新离开我啊。
笑着说出对谬的回复,我抬头看着仍然炽热的太阳。
“濑名同学还没有回来啊......”
LINE上是律女士发来的信息,说是她和妹妹在湖滨等我。
“去找她吧。”
“嗯!”
-
太阳马上就要落下了。一路上谬总是缠着我跑东跑西,耗费了不少的时间,终于走到了湖滨。
“濑名同......”
背光的阴影低着头,在阳光的剪影之中撕裂出一片黑暗。
“......学?”
阴影转过头,面对着我的是一张挂着泪的凄美脸颊。
“如果她执意不接受我的话,带着我逃跑,好吗?”
泪滴顺着绝美的脸颊滑落,在夕阳下映出的红光格外刺眼。
愤怒,冰冷,好痛,心脏要裂开了。不想再忍受,爆发吧,爆发吧,呐喊着,却没人能听得到啊。好痛好痛好痛好痛。
“走。”
拉起濑名同学的手,我径直往家的方向迈步。
“小谬,能联系你姐姐吧?让她接你回去。”
移动受到阻力,来自濑名同学。我没有在意,仅仅只是用更大的力气,直到她跟着我走。
她应该在家,因为这家伙不会在状态很差的时候去公司的。不知道为什么,但我就是这么认为。
-
母亲睡着了,在她的卧室里。
“姐姐,就......不要叫醒她了......”
“母亲。”
“别……”
“母亲。”
一遍一遍近乎麻木地叫着,我早就不知道自己要做些什么了。我的声音并不大,母亲也一直没有醒来。
脸颊上不觉之间湿了,貌似是从眼角流下的水滴。
“但她既然肯为我支付医药费的话,那该是关系很近的人了。”
我甚至曾经这么想过,真是不可思议。
要怀疑自己吗?那我又要按照什么来行动呢?或许我本来就不应该依着我自己来行动吧,毕竟都失忆了,还靠着自己不纯是傻到家的行为吗?
没有可以依靠的人啊,没有可以依靠的人啊,没有可以依靠的人啊。
我又不记得他们到底是谁,相比之下,自己再不靠谱也比盲目依靠一个自己不熟悉的人要安心吧。
我熟悉我自己吗?
“日昕……”
微微张开的嘴唇里飘出声音。母亲并没有醒来,仅仅只是梦话吧,我想。
“我……真的好想陪着你……陪着你们……一起啊……”
“真的……对不起……你和你妹妹……”
“我不想再折磨我自己了……求你了……日昕……”
“……对不起。”
我僵住了,握着纯的手不自觉的颤抖。她有些担忧地看着我,我只是摇摇头。
“……母亲?”
缓缓睁开了眼睛,我能确定母亲确实是醒来了。
濑名同学把她叫醒了,用“母亲”这样的称呼。
“......你不是日昕,为什么要叫我母亲?”
轰的一声,我再也没办法回忆起什么了。
-
再次恢复意识,是在刚刚的湖滨。浑身是汗,气喘吁吁,仿佛进行了什么十分激烈的运动。纯还在我旁边,满脸担忧。
我还握着纯的手,被我抓住的地方周围已经明显发紫。我似乎用了很大的力气,以至于我刚刚发觉到自己的手已经无法有力的抓握了。
手自发地脱落,垂在我的腿边。我如同失神一般。
“抱歉,纯。”
泪水顺着尚未干涸地轨迹流下,一声一声地抽泣着的我再也无法忍住,大颗地泪珠无声的留下。
我被轻轻地抱住了。
“没事的,有我在你身边呢。”
温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也依赖一下我吧,姐姐。”
泪水浸湿了我所依靠着的肩膀,而我的肩膀,也不知何时被悄悄浸湿。
“日昕姐姐,在哭吗?”
稚嫩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你,你还没走吗,小缪……”
抽泣着的我在缪面前根本没办法作出她喜欢的样子,这样真的很麻烦的啊。
腰上传来被抱住的触觉。
“姐姐乖,姐姐不哭,姐姐乖,姐姐不哭。”
稚嫩的声音一遍一遍敲击着我的耳膜。
“嗯,”
我松开抱着纯的手,蹲下将缪抱在怀中。
“姐姐不哭了,谢谢小缪哦。”
小缪,这样的称呼也不错不是吗?
仍然带着泪水的笑脸下,我这样想到。
-
“好的,我知道了。”
律女士的家中,她正在接听从学校打来的电话。
放下手中的电话,律女士显然有些郁闷。
“有什么事吗,律?”
纯这么问道。
“……没事,只是老师来问你这几天为什么没有来学校。我已经帮你解释了,但是明天你必须得去了。”
她顿了顿,转头对着我。
“你也是,日昕。你失忆的事情学校已经知道了,到班里老师会特别关照的,不用担心。”
“好的。”
离开律女士家,我和纯去了另一间出租屋。这件出租屋是纯在高中之后律女士为她租的,如今我再也不想回去那间高级工娱了,于是便暂时和纯住在一起。
“打扰了。”
踏进没有人的出租屋。屋子并不大,只有并没有很多隔间。是和式风格的设计,客厅是和室,和卧室是一体的,地上铺的有榻榻米,貌似是直接在客厅里睡觉。只有两个小隔间,一个是厕所兼浴室,一个是厨房。厨房很小,仅仅勉强放下一套灶台。浴室亦然很狭窄,没有单独浴缸,也没有单独用玻璃隔开淋浴间。没有餐厅,客厅又一次充当了这个职位。
作为客厅的和室放的东西不多,墙角是一套被褥,另一边放着一个挺大的衣柜,中间有放着在夏天显得很突兀的被炉。
“我应该有一套备用的被褥,先给你用吧。”
纯翻找着衣柜,拿出一套新的被褥。
“没有什么异味,不过还是先晒一下。楼上有公共的晾晒区域,能帮我晒上吗?”
“嗯,应该是我感谢你让我住在这里。”
我接过被褥。纯愣了一下,微微一笑。
顶楼的空间很大,经历了一夜的沉淀,现在阳光也非常猛烈。我把被褥平整的铺在供晾晒的公共支架上。
“小姑娘是新租客吗?”
我转过头,一位看上去很慈祥的老奶奶站在我的身后。
“啊,并不是。我是临时和……朋友合租,就是二楼的濑名哪一家。”
姓氏解释起来有些麻烦,所以我用了“朋友”的说辞。
“这样啊,我是三楼的租客,叫我平泽就好,之后也多多指教。”
“嗯,请多多指教。”
平泽?这个姓氏应该没有这么常见。但如果真的是平泽家的人,应该是不会住这种出租屋的吧。
-
“学校的事情,感觉会很麻烦啊。”
基本收整完毕,我躺在榻榻米上,有写慵懒的感慨。
“因为失忆吗?”
纯盘腿坐在的旁边。
“是啊……这几天仅仅是你和平泽同学都够让我吃一壶的了,到学校我认识的人肯定不止这么多吧?就算老师会解释,平时的相处感觉也会超级尴尬啊。”
我坐起身。
“跟我讲讲学校的事情吧,纯。”
“欸?突然让我讲……但其实我真的没有很融入学校的生活呢。”
“不会吧?你不是阳光型的角色吗?按理说应该是全校师生都能打上招呼才对吧?”
“才不是啦……只有在姐姐面前才会这样……”
纯的脸颊微微泛红,我也给她似乎无意之间的突然挑弄感觉有些不好意思。
“没,没事的!……不管多少,跟我讲一些吧。”
“不要啦……”
不知为何,提到学校的时候,纯似乎有点抗拒的样子。
“那个!……姐姐的话,明天自己到学校不是比我跟你讲来更好吗……”
“这么说也是啦……”
愣愣地望着默默吹风的空调,凉丝丝的风从脸上拂过,将坐在一起的两人从喧嚣之中拯救出来。不仅是夏日,也是这充满各种麻烦事的这世界。
好想一直和纯一起待在这间屋子里……那样的话,就不用去操心这一切的麻烦事了吧。
愣愣地望着天花板,愣愣地和身旁的人一起看着天花板。
屋外,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了雨。淅淅沥沥,淅淅沥沥。我们两人的心中,淅淅沥沥的雨却好似小了。
仿佛外界的一切都无法影响我们一样,这个温馨的小房间就像是心灵的救赎一般。我和纯生活在这里。我和唯一真正关心我的血亲一起,在这间狭小的出租屋里。
不想离开……
不想离开,不想离开,不想离开。
我不要别人摧毁,这篇唯一的净土,对于我。
-
没有新生那样的自我介绍,仅仅是被老师领着介绍了一下特殊情况,就坐回到座位上。
座位在倒数第二排,是靠窗的位置,貌似有着什么寓意。
课程没有什么可讲的,完全无法接入课堂轨道的我仅仅是一而再再而三的走神。
“濑名同学,请回答这道问题。”
“……好的!这里应该是……”
“正确,请坐。”
“谢谢。”
纯貌似也有些走神,但还是很流畅地回答了上来。说不定纯是个不得了的优等生呢?
无聊地托着头,我看着纯的方向发呆,纯像是察觉到什么一样回头,和我对上视线后微微一笑。
“欸?”
我有些惊讶,赶忙傻傻地笑着回应。
“咳咳,秋山同学,请认真听课。”
讲台上的国语老师无奈地敲敲黑板。
“真,真的十分抱歉!”
赶忙起身鞠躬道歉,然后坐下,恢复到悄悄发呆的状态。
-
“社团?”
“嗯,我有加入comic部,今天有社团活动。姐姐可以先回家。”
“我有参加什么社团吗?”
“嗯……我印象中是没有啦,姐姐总是喜欢一放学就回家呢。”
“回家部吗……”
我微微思索,抬头突然问道,
“能带着我去吗?”
“欸?”
“你们社团应该还在招人吧?带着我过去吧,参加社团,大概也不错?”
并且能够和纯在一起。
“嗯嗯,好啊!”
纯愣了一会,然后很兴奋地拉住我的手。
“走吧!”
-
“说来,为什么会这么兴奋呢,纯?”
“因为,姐姐之前一直都对社团没有兴趣嘛!明明我费好大力气想要劝姐姐跟我一起加入comic部,但姐姐一直不同意欸。”
“这样啊……”
“到啦!”
Comic部的部室,……很有特色呢。
“这是……?”
我默默地将视线从部室门上贴着的大幅海报上移开,询问一样的看着纯。
贴海报并不奇怪,但那貌似是「我的百合乃工作是也」里面,白木阳芽被压在床上,即将被兼职的女同事侵犯的画面。
“啊啊……这,这是……部长的爱好!对,部长的!”
我翻翻白眼表示并不相信。话说学校真的让张贴这样的海报啊。
“好啦好啦~”
想要混弄过关的纯有些尴尬地笑了笑,推开了部室的门。
“诸位~新社员哦~”
部室并不大,约莫有半间教室的大小,貌似是一间教室用预制板隔开的样子。不大的空间内放着一副占满整面墙一直顶到天花板的书架。书架上放满了漫画单行本和连载杂志。部室中间是围着一张小木桌的四张椅子。靠墙的另一面放着沙发,沙发前放着茶几。沙发上是看上去像高二年级的男生,手中正翻看着一本漫画。
“嗯……B班的秋山同学吗……”
沙发上的男生抬起头看了下我。
“部长原来认识啊!姐……小日昕你先坐,我去拿入部申请表。”
“麻烦了。”
我选择坐在木桌旁侧对着“部长”的一把椅子。
“……不,你不是秋山。”
似乎是察觉到什么,男生放下书,起身坐在我对面的椅子上。
纯的动作僵了一下,转头带着勉强的笑容。
“什么啊,还能有第二个长的和小日昕一模一样的人嘛,部长你可真会开玩笑……”
“身体确实是那具身体,但,你不是秋山日昕,你不是。”
“濑名同学,我想跟秋山同学……暂且这么称呼你,单独谈谈,请你今天先回家吧。”
“欸?等等等等……怎么突然要我回家啊!?我才不……”
“你先回去吧,纯。”
我打断纯的话,眼睛死死盯着面前的男生。
“这……好吧。”
走出部室,关门前,纯担忧地探头探脑嘱咐我,
“早点回去哦……小日昕……”
部室门关上,面前的男生自我介绍道,
“我是高二部的中田町,初次见面,请多关照。”
“请多关照。”
回礼的同时,我的目光仍然没有从他身上撤开。小缪察觉到我的言语不对劲,纯当时也仅仅只是感觉我没有躲开而感到不对。而面前的中田,应该叫中田前辈,只是看了一眼就看出我的异常状况。
“我不说废话了,你是谁?”
“……我不知道。”
“失忆?”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你的情感很空。”
“……很奇怪的说辞,但是你猜对了。还有,我并不觉得我的情感空洞。”
毕竟各种各样的关系已经错综复杂的缠绕着我了。
“那不是感情。”
“什么?”
“你只是在模仿感情,仅此而已。”
面前的中田前辈全程没有表情变化的说出这些话,而我感到有些害怕。
“失忆的你,是谁?”
“……我不知道。”
“你知道,你只是不想知道。”
说罢,他便站起身。
“已经够了。濑名同学还没有走很远,你还可以跟上。”
他也站起身要离开,至少看上去是这样。
“……前辈!”
收拾着书本的他头也不抬。
“干什么?”
“可以,加一下你的LINE好友吗?”
“没有必要。”
“可是……”
他摆摆手打断我的话。
“你需要的只是接受自己的想法罢了。濑名同学或许在等你,快去吧。”
“……是。”
-
“姐姐!”
部长说的不错,纯确实在校门口站着等我。
“部长没有为难你吧?我说啊,她人超奇怪的,简直是我见过最怪的女生……”
“谢谢,我没事……你说部长是女生?”
“对啊对啊,看起来不像吧?部长热衷于把自己打扮成男生的样子,连制服都专门向学校申请要男式制服呢。这一点也超奇怪的吧?”
“……是啊。”
我看不懂这个人,甚至连性别都没有看懂。
部长,让我感觉她一声不吭地看懂了我的一切。而我,就像是和她处于不同维度的宇宙中一样,完全没有看懂她的一点一毫。
“回去吧。”
“嗯……”
纯看到我的情绪不对,停下了刚才的兴奋情绪,转而有些担忧的看着我。
“嗯,回家吧。我陪着你,姐姐。”
“……好。”
几乎一路无言。
拖沓着,太阳已经挂在很低的位置,残日烧灼着人类对它的无视。部长的话像残日一般,被很轻松地刻到了我的心里。
不知道什么时候,纯的手已经被我握住。
“姐姐……”
“啊……对不起……”
“嗯嗯,没事的姐姐。压力很重吧?”
“为……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姐姐很在意过去呢。”
“嗯?”
“对我亲近,是因为觉得之前是这样,现在也应该是这样吧?小缪也是,因为喜欢过去的姐姐,姐姐也在她面前展示美好的一面。平泽同学,如果不是拘禁了姐姐的话,姐姐应该也会很亲近她吧。”
“……”
“不用这么在意过去的,姐姐。”
“因为,我喜欢的,才不是什么过去的形象,”
“是姐姐你啊。”
我愣了一下,转头看向身旁的女孩。夕阳的余晖照的脸旁的发丝发亮,灿烂的笑容却夹带着未曾越出眼颊的泪水,反射着红色的幸福。
“……嗯。”
低下头,泪水顺着脸颊汇聚,最终滴落。
明明很喜欢她的,却要装出原来的模样来喜欢。这样的话,和她在一起的,到底是我,那是过往的“秋山日昕”呢?
“……回家吧,纯。”
“嗯!”
少女灿烂的笑容在夕阳之下定格,黄金般的发丝从此萦绕在我的心头。
-
“平泽同学,明天能和我见一面吗?我有些事想和你谈谈。”
“日昕吗!?当然可以!那就还在之前的地方如何?”
“……”
这样的态度确实很像痴迷的粉丝。
“……没问题,但是我需要带着濑名同学一起,可以吗?”
“欸?带着濑名同学……”
电话那头似乎有些失望。
“我要好好谈谈我们三个之间的事,请理解。”
“好吧,那明天放学后,我在那里等着你们。”
“好的,再见。”
“再见。”
放下电话,我长出一口气,任凭自己身体展开仰面躺在榻榻米上。纯跪坐在我旁边,温柔的笑着。突然想到什么似的,纯开口,
“这样的话,姐姐不怕平泽同学再做出什么过分的举动吗?”
“不会哦,”
我晃了晃手机。
“用母亲之前转账的钱,足够雇一位临时保镖了呢。”
“临……临时保镖……好奢侈……”
“非要说确实是啦……不过也是为了安全嘛。”
毕竟现在我想起来被平泽同学拎在手里、软沓无力的菊小姐就心中感到后怕。
“那么,”
突然起身,双腿跨过我躺在榻榻米上的身体又坐下在我的身上,纯目光有些渴望。
“陪姐姐处理这些麻烦事的我,能不能得到一些奖励呢?”
“欸?等等纯……”
又一次被强行堵住嘴唇的我停止了反抗。墙外已经漆黑,空调的轰鸣混杂这蝉的叫声,在舌唇的交融中,最后一层屏障也悄然融化。
(第四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