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重新动了起来。
金色水带猛然收紧。
辰宁的视野却变了。
病房墙壁、病床和窗外黑海都褪去颜色。
最先出现的是周静与安安之间的一根白线。它细得几乎看不见,中间还有数处正在散开的断口。
随后,无数金线从窗外那条鱼的鳞片上垂落下来。
“看见了?”小阑的声音在辰宁脑中响起,“刀可没借给你,位置报给你同桌。”
“周静和安安中间那根白色的是什么?”
“安安还没忘干净的部分。”小阑说,“金色的都归那条鱼。顺着看。”
金线穿过窗户,通向远处海面上那些亮灯的窗。有人用亲情交换健康,有人用记忆交换重逢,还有人付出的东西已经认不出来。所有金线最后都汇入金鱼体内,随它的呼吸轻轻明灭。
缠住夜蕊的水带里,也贯穿着一道金线。
那道线没有系在夜蕊身上。它沿着水带折回,钻进鱼缸底部那枚金鳞,又从鳞片另一侧延伸出去,消失在挡着鱼缸的周静身后。
“夜蕊,别碰鱼缸!”辰宁喊,“缸口上面有根线,只有我能看见!”
夜蕊仍被水带勒着脖颈。她看不见辰宁说的线,只能顺着他的目光望向鱼缸,从齿缝里挤出一句:
“在哪儿?”,夜蕊咬牙切齿的说道。
“右边三寸,往下斜!别碰到周静!”
周静挡在鱼缸前。
“别碰它!”
“不是鱼缸!”辰宁仍抓着夜蕊的手臂,“在上面!”
夜蕊无法转身,只将握刀的手腕向外一翻,按照辰宁报出的位置把刀锋送了出去。
刀锋起初只划过空气。抵达鱼缸上方时,一根金线被硬生生压出轮廓,金光沿着刀刃向两端亮开。
刀锋将金线斩出一道缺口。
窗外的金鱼第一次发出尖锐的长鸣,海面也跟着震动起来。
缠住夜蕊的水带松开。她落地时单膝跪了一下,很快重新站起。
“断了吗?”夜蕊一边喘气,一边重新抬刀。
“只开了一道口,它还连着。”
“那我就再补一刀。”
“等等!”辰宁顺着被刀逼出轮廓的金线望去,“另一头在周静身上。”
“先收刀。”陈老师拦住她,“线的另一头在周静身上。现在砍断,安安会怎样,没人知道。”
“它在愈合。”夜蕊说。
陈老师看向辰宁。
“你还能看见什么?接着说。”
小阑的声音在辰宁脑中响起:
“还有二十八秒。”
安安坐在床边,抱紧膝盖。
周静扑到女儿身边。
“安安,别怕。”
安安躲开她的手,沿着床沿退到床脚。
那根白线又细了一点。
夜蕊斩出的缺口正在合拢。
金光不是从鱼缸那端补回来,而是从周静胸口一寸寸向外生长。每当她看向安安,断口便亮上一分。
“不是那条鱼。”辰宁说。
周静抬起头。
“那是谁?”
“线是从你身上长回去的。”辰宁盯着那道光,“刚才安安躲开你,它就亮了一次。你叫她,它又长了一截。”
夜蕊看着已经快要合拢的缺口,慢慢放低刀。
周静把被安安躲开的手收回来,紧紧攥住自己的衣角。
“如果我不答应,安安还能一直这样吗?”
没有人回答她。
小阑借给他的视野开始闪烁。
“还有八秒。”她说。
辰宁看见一根极细的蓝线从自己额头伸出,同样连着窗外的金鱼。蓝线没入一片金鳞深处,缠成一个很小的结。
“小阑,这是什么?”
“别往下看。”小阑的声音第一次失去笑意。
蓝线没入金鳞的地方忽然亮了一下。
金鱼缓慢转过眼睛。远处那些亮灯的窗也同时映出辰宁的身影,声音从每扇窗后层叠而来。
“难怪找了十五年。”金鱼说,“少掉的那一部分,原来一直在你这里。”
“什么东西?”辰宁问。
金鱼没有回答,只在黑海中轻轻摆了一下尾巴。
小阑报出最后一个数字。
“零。”
蓝色视野骤然熄灭。
辰宁脑中骤然一空,膝盖一软,身体猛地失去支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