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好!"
白柠朝着空无一人的房间探出头，像在跟一片浓稠的黑暗打招呼。
"进去就好啦，家里没有人。"秋田零在身后轻轻推了她一把。白柠踉跄了一下，跌进了玄关。
"好大！"
随着"啪嗒"一声轻响，顶灯亮起，整个房间的全貌像一幅缓缓展开的油画，铺陈在白柠眼前。超大屏的电视嵌在墙面上，各处摆放着她叫不出牌子的吊饰与花瓶，大理石纹的瓷砖映着顶灯的冷光，玻璃与金属拼接的家具反射出一层又一层重叠的影。
"直接穿鞋进来就好，家里只有我的一双拖鞋。"秋田零弯腰换鞋，头也不抬地说。
"喝牛奶还是喝水？"厨房传来杯具轻碰的声响。
"我要喝牛奶！"白柠拎着菜跟了进去，目光扫过空荡荡的冰箱门，忍不住咋舌，"你家饮料好少，而且也太健康了吧。"
"我不喝饮料啦……"秋田零拿出两只长筒玻璃杯，给白柠倒了满满一杯牛奶。乳白色的液体在杯壁上挂了一层薄霜。
"小秋，你家的厨具我可以用吗？"
"用吧用吧，待会你来洗。"秋田零把两杯牛奶放上餐桌，挽起袖子走过来，"我帮你切菜？"
"先把牛肉用水冲一下血水，待会腌一下就好。"
白柠把牛肉过了一遍水，转身从调料架上摸出迷迭香和酱油，利落地腌制起来。
秋田零站在旁边，双手不知道该往哪儿放，干脆就傻傻地杵在一边，像一只被主人忘了放哪儿的布偶。
忙碌中的白柠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秋田零看了一眼，默默走到墙边把空调打开，又抽了几张餐巾纸，蹑手蹑脚地凑过去，轻轻按在白柠的额头上。
"像老夫老妻一样呢。"白柠头也不抬地调侃。
擦汗的手猛地僵住了。
秋田零举着纸巾，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但白柠偏偏不躲。她微微侧过脸，把汗湿的额头往那只手心里靠了靠，细碎的汗珠顺着红扑扑的脸颊滑落，在灯光下亮得像一层薄釉。那张脸粉扑扑的，近得能闻到她发梢上的洗发水味道。
秋田零的呼吸漏了半拍。
白柠这才自己凑到纸巾上，胡乱擦了两把，笑着继续煎牛排。空调的风渐渐漫过整个厨房，温度一点点降下来，牛排下锅后发出"滋啦"的脆响，油星子欢快地蹦着。
"小秋喜欢吃几分熟？"白柠拿锅铲敲了敲锅沿。
"全熟，我不喜欢吃生的。"秋田零回答得斩钉截铁。
"小秋的口味好老式哦。"白柠嘴上打趣，手上却把火调大了。
很快，两份牛排出锅。白柠端着盘子走到餐桌，秋田零也两杯牛奶一并端了过来。
"尝尝看吧，我也不知道煎得怎么样，好久没动锅了，平时都是我爸做。"白柠切下一小块牛排放进嘴里，嚼了两下，"有点老了，小秋觉得呢？"
"嗯……还可以。"秋田零学着她的样子切了一块，慢慢嚼着，嘴角不自觉地翘了一下。
白柠放下刀叉。
"对了小秋，你的父母呢？怎么没看见他们？"
这句话问得很轻，像是不经意提起。但白柠握刀的手指微微收紧了，根据之前的种种迹象，她心里其实已经有了几分猜想。
"咳"
秋田零被嘴里的牛肉呛了一下，肩膀猛地一缩。但她还是咽了下去，装作漫不经心地说：
"出差去了，他们平时很忙，不怎么在家。"
"这样啊。"白柠点点头，语气却没有半分要放过的意思，"可是……进门的时候，鞋柜上好像只有小秋你的一双拖鞋呢。"
秋田零握叉子的手紧了紧。
她没有接话，而是低下头，自顾自地切着盘子里的牛排，刀叉摩擦瓷盘的声音在安静的餐厅里格外刺耳。
"小秋……"
"安静！"
这声吼来得毫无预兆，像一道惊雷炸在餐桌上。白柠被吓得手一抖，叉子"哐当"一声掉在盘子边。
紧接着，"砰"的一声巨响，秋田零一掌拍在桌上，手中的叉子被震得弹飞出去，划过一道弧线，"啪嗒"一声落在离白柠很远的地板上。
整个房间静了下来。
只有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在两人之间的沉默里来回游荡。
"对不起……"白柠先开了口。她知道自己操之过急了，不该这样逼问，应该再慢一点，再温柔一点的。
她把刀叉轻轻放在盘子边。那个动作很慢，很轻，却像放下了一座山。
"对不起小秋。还有……明天再见。"
白柠拎起包，走到玄关，拉开门走了出去。秋田零没有回头，只留给她一个僵硬的背影。
门"咔嗒"一声合上了。
几乎是门声落下的同一瞬间，餐桌上的盘子"哗啦"一声全部被扫落在地。瓷盘碎裂的脆响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酱汁溅得到处都是，像一地摊开的、无法收拾的残局。
和她们之间的东西，一模一样。
秋田零拿出手机，给保洁阿姨发了条消息，让她明天过来打扫。然后她没有看地上的狼藉，转身走进了自己的房间，把门反锁。
房间最显眼的位置，摆着一张一家三口的合照。相框旁边立着一只空了的牛奶瓶，那是和白柠第一次见面时，她送秋田零的那瓶。
其实秋田零并不喜欢喝牛奶。
只是从那天起，她习惯了每天买一瓶牛奶。
眼泪没有预兆地掉了下来。像一根绷了太久的弦终于"啪"地断了，珍珠似的泪珠一颗接一颗地滚过脸颊，砸在抱枕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印子。她把脸埋进抱枕里，蜷缩成一团，像曾经那个缩在床角、不敢出声的小女孩，又回来了。
而另一边，白柠走在回家的路上，百无聊赖地踢着路边的石子。石子骨碌碌地滚进排水沟，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急了啊……应该再刷刷好感度的。"
她掏出手机，屏幕上是半小时前发出去的道歉消息，安安静静地躺在对话框里，对面没有任何回复的迹象。
白柠撇了撇嘴，把手机塞回口袋。
"算了，先回家吧，肚子还饿着呢。"
她拍了拍自己的胃，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对她来说，这不过是一场游戏。小小的剧情跑偏而已，问题不大，主要流向的改变，是不被她允许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