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下麻烦了……"
白柠悄悄用眼角余光瞟向身旁的同桌。秋田零的脸又恢复成了那副冷若冰霜的样子,目视前方,仿佛身边根本没坐着一个人。
那件事已经过去三天了。
这三天里,白柠每天都起个大早,蹲在秋田零家小区门口等着,可一次也没堵到过。QQ上发出去的道歉消息像石沉大海,连个回复也没有。到了教室,不管自己做什么,打招呼、问笔记、甚至故意把铅笔掉在地上,对面永远只是冷冰冰地扫她一眼,然后把视线移开。
说实话,明明知道这只是个游戏世界,可白柠心里还是堵得慌。
她心事重重地发着呆,时间便在这种黏糊糊的沉默里滑到了下课。铃声刚一响,秋田零便起身往外走,不在乎讲台上的老师,也不在乎周围同学的目光,我行我素得像一阵风。
白柠等老师走出教室才追出去,可每次都追不到人。秋田零对这所学校的布局熟得像自己家一样,总在某个拐角处一闪,就没了踪影。
"好麻烦……有点感觉玩不下去了。"
长这么大,白柠从来没学过该怎么哄人。这大概也算一种宝贵的实操经验。
"该怎么道歉呢……"
又一次跟丢之后,白柠一个人爬上了天台。风很大,吹得她校服外套猎猎作响,偌大的天台空无一人,只有她自己。
"大姐你看,这家伙是不是之前那个……"
突然,铁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伙人走上天台。她们本来是想躲在这儿做雾化疗法的,没想到撞见了白柠,更巧的是,其中还有白柠的老熟人。
"嚯,还真是她。"
其中一个二话不说,径直朝白柠走过来。白柠还没反应过来,肚子上就挨了一脚,整个人向后踉跄了几步,一屁股摔在地上,浅蓝色的校服蹭上了一层灰。
四周响起一片哄笑。
晕乎乎地缓过神,白柠看清了来人,正是开学那天追着自己跑的那几个混混。
来不及多想,拳脚已经从四面八方落了下来。白柠只能抱着头缩成一团,用手臂和后背硬扛着,尽量把要害护住。
"这破游戏,怎么连挨揍的痛感都做得这么真实啊……"白柠在心里吐槽,眼睛却在四下里瞄,找着逃跑的空隙。
终于,在某个缝隙里,她猛地从地上弹起来,朝门口冲去。那群人还没反应过来,白柠已经一头扎进了楼梯间。虽然身上已经添了好几个鞋印,脸上也青一块紫一块的,但这对白柠来说不算什么,在孤儿院的时候,这种打她挨得还少吗。
混混们追下楼,只看见空荡荡的走廊。为首的人啐了一口,骂骂咧咧地回天台继续雾化去了。
白柠溜回教室,在周围同学异样的目光中,趴到了自己的桌面上。
"唉……这帮小鬼头。"她恨恨地想。要是自己还是现实里的大学生,非一脚一个把她们全踹飞不可。
上课铃响了。
秋田零低着头走进教室,躲着白柠的方向。可当她的视线扫过白柠时,脚步猛地顿住了。
白柠的脸上青一块紫一块,校服上沾满了灰,还有几个清晰的鞋印。
秋田零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打了个寒战。
然后她快步走回座位,一把抓住白柠的手腕。那只手在抖。
"……谁干的?"
声音压得很低,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但她眼眶里翻涌的那股寒意,让周围偷偷看过来的同学都不自觉地缩回了脖子,那是一种真的、不带任何修饰的憎恨。
"小秋终于肯跟我说话啦?"白柠抬起头,冲她露出一个笑。然后她看见,秋田零那双黑红色的眸子里,泪水正在打转。
"诶,没事没事,是我从楼梯上不小心摔下来的。"白柠连忙想抬起袖子给她擦眼睛,举到半空才看见自己袖子上全是灰,又讪讪地收了回来。
"哦对了,这个给你。这几天你一直不理我,我都没来得及给你。"
白柠从书包里掏出一大瓶牛奶,轻轻放在秋田零的桌角。
"之前的事是我不对,我不该一直追问你的。这瓶牛奶就当是我赔罪的。"她双手合十,做出祈祷的姿势,"一定要原谅我啊小秋,我只有你这一个朋友。"
秋田零扭过头去,肩膀微微发颤。
但一个字清清楚楚地传了过来:
"我接受。"
"……谢谢你,小秋。"白柠把心里的那块石头轻轻放下。
老师走进了教室。两人重新沉默在各自的桌前。
秋田零低着头,目光却在白柠身上那几个鞋印的尺寸上来回打量,又在教室里不动声色地扫了一圈。
下课铃再一次打响的时候,秋田零像一支离弦的箭,"噌"地一下窜出了教室。
"诶?不是刚接受我的道歉吗?"白柠伸出的手僵在半空,一脸无可奈何的表情。
可没过多久,走廊里的学生开始三三两两地跑起来,叽叽喳喳地议论着什么,显然是校门口或者哪个班门口出了事。
白柠好奇心起,也跟着人流走了过去。
很快她就到了事发现场,隔壁的隔壁的隔壁班门口,里三层外三层堵满了人。白柠踮起脚也看不见里面。
直到"砰"的一声闷响,堵在门口的人像被什么东西吓到了一样,呼啦一下四散分开,白柠终于看清了里面的景象,瞳孔骤然收缩。
教室内到处飞溅着血。
之前围殴她的那几个混混,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桌子上,姿势扭曲得不像活人。还有一个刚被从里面摔出来,此刻正趴在门口的台阶上,哼哼唧唧地爬不起来。
教室正中央,唯一站着的人是秋田零。
她满身是血,红发凌乱地贴在脸上,那双黑红色的眸子此刻亮得吓人。血与红发交映在一起,构成了一种近乎妖艳的画面。
而她的手上,还死死拽着另一个半跪在地的混混的领子。
白柠认出来了——那就是第一个对她动手、一脚把她踹翻在天台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