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静得只剩下挂钟的滴答声。
秋父手里的烟早就灭了,可他还是把那截烟屁股捏在指间,捏得变了形。过了很久很久,他才开口,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生锈的铁:
“那年……不是不想要你。”
秋田零猛地抬起头。
“是我不敢要你。”秋父说着,把脸埋进手掌里,“我跟你妈,其实早几年就没话说了。住在一个屋檐底下,各过各的,连吵架都懒得吵。客厅、卧室、饭桌,三个人凑不齐一顿饭。拖到离婚那天,谁心里都清楚,只是谁都不肯先低头罢了。”
他笑了一声,比哭还难听。
“离了婚以后,我消沉了好一阵,连自己都顾不上,更不知道拿什么脸去面对你。我怕你跟着我,会天天想起这个家是怎么散的。我想着,等你大了、懂了,我再好好跟你说……谁知道这一拖,就是三年。”
“后来我托白嵩那小子打听你,照片一张一张看,看你长高,看你一个人背着书包上学,看你大半夜还蹲在网吧门口的台阶上。我买下海边那栋别墅,就是想着,万一哪天你肯见我,我还能带你去看看海。你小时候说过,最喜欢海。”
秋田零站在原地,肩膀抖得厉害。
白柠悄悄退到阳台边,把这片迟到的坦白,留给这对父女。风铃在风里响了一声,像替谁叹了口气。
“爸。”秋田零的声音哑了,“那你为什么不早说。”
“我怕你更恨我。”秋父红着眼睛,“也怕自己见了你,就再也走不动了。”
秋田零没再说话。她走上前,把那个憔悴的中年男人,轻轻抱住了,像抱住一个迟到很多年的答案。先是试探,然后是压抑了不知多少年的、无声的崩溃。秋父僵了一下,那只粗粝的手,终于也慢慢抬起来,笨拙地、一下一下地,拍着她的背。
“爸……那妈妈呢?”过了很久,秋田零才闷闷地问,“她也不要我,是不是我真的很差劲?”
“没有。”秋父斩钉截铁地回答,“只是……当时都是气话。她不要的并不是你,而是我,你只是被连带着记恨了。”秋父叹了口气,继续说,“她后来也后悔了,但因为再婚之后,她不好意思再回来看你,只能让这一切继续将错就错。她害怕了。”
秋田零把脸埋得更深了,肩膀抖了抖,又抖了抖。
“她不用怕。”她说,声音小得像蚊子叫,“我……我只是,想她了。”
白柠站在阳台上,看着这一幕,心里忽然酸得发胀。
真好。她替这个孤独的女孩,把“家”补回来了。
可那句老话是怎么说的来着?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世间的得与失,从来都是明码标价,“让秋田零得到一切,再失去一切”。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那上面还残留着秋田零掌心的温度。
要拿去抵账的“一切”,是她自己……吗?
白柠趁着父女相认的工夫,悄悄从阳台翻走了。
【距离命运纺织器发动,还剩三天。】
夕阳下,白柠踢着小石子,叹着气往家中走去。
“统子。”白柠在心里开口,“发动个屁。我累了,我不玩了。”
“评分爱怎么打怎么打,工资爱扣怎么扣。这一局,我就想陪她,陪到底。”
系统没有回答。秋风从耳边吹过,仿佛那行字从没出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