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一切的终结还有两天。白柠不再忙着收拾什么了，或者说，她想准备的东西，都已经准备好了。
"唉，也不知道这些东西都够不够。"她望着箱子里满满当当的物件，轻轻叹了口气。
合上箱盖，透明胶带一圈圈缠好，白柠拍了拍手，算是大功告成。剩下的，就只是等那一天到来了。
"出来吃饭了，一天到晚窝在房间里捣鼓什么呢。"门口传来老爹的敲门声。
"来啦来啦！"白柠手忙脚乱地跑去开门。门其实没有锁，只是大人出于对孩子的尊重，从不随意推开她们的房门。
她一溜烟爬到饭桌前，正想看看今天有什么好菜，目光却先落在了桌中央，一只香炉，三炷青烟正袅袅升起。
"？"
"亲爱的 Father，这是何意啊？难道是因为我平时大白饭吃多了，所以今天要让我'吃香'了吗？"白柠一脸不可置信地盯着自己的便宜老爹，眼神里写满了质疑。
"想什么呢，今天是你妈的祭日，你不会连这个都忘了吧？"便宜老爹满脸无语地收拾着桌子，又在另一侧摆上一张黑白照片。
照片里是一位温文尔雅的妇人，年纪看着并不大，眉眼弯弯地笑着，那份笑意隔着玻璃也能让人觉得暖。
"妈……妈吗？"白柠怔了怔，一些久远的事情浮上心头，又很快被她按了回去。
她从椅子上跳下来，认认真真地盛了一碗饭，端端正正放在照片前。在老爹欣慰的目光里，她双手合十，闭上眼，在心里轻轻念叨：
"虽然我们素未谋面，但还是很谢谢您，也谢谢您的老公一直照顾我。虽然我很快就要走了，但我是真心地祝愿您，在另一个世界里，一切安好。"
直到老爹轻轻敲了敲她的脑袋，她才睁开眼。
"吃饭吧，别想太多。你妈在那头看着你呢，会保佑你的。"老爹给她端来一碗饭，转身又去厨房端菜。
夜晚的秋风从窗缝里溜进来，拂过白柠的脸颊，凉丝丝的，像是有人在轻轻叹气。
也许是因为日子特殊，今晚的菜格外丰盛，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样样都有，地里长的也摆了满满一桌。白柠一边夹菜，一边和老爹聊着天。
"爸，你说……万一哪天我也突然消失了，你会怎么样？"
老爹夹菜的手顿了一下，随即满脸狐疑地看过来："臭小子，你想干什么？有什么麻烦事就跟你爹说，缺钱就讲，别说这么吓人的话。"
"没有啦，是你自己想太多了，我就是看着妈妈突然想问问嘛。"白柠吐了吐舌头，装出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老爹沉默了一会儿，才慢慢开口："可能……会很寂寞吧。我大概会辞掉这边的工作，搬回乡下去，陪你爷爷奶奶。"
"这样啊……那，老爹你一定要幸福啊。"白柠觉得眼眶一阵发酸，拼命忍住了快要涌出来的眼泪。
"我现在就很幸福了，臭小子。"老爹笑着说。
晚饭后，白柠陪着老爹一起洗碗。老爹嘴上一直嫌弃她洗不干净、不会洗，可看着女儿陪在身边，脸上的笑意却怎么也藏不住。
收拾妥当，父女俩并肩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平时你都窝在房间里，今天怎么突然出来陪我看电视了？"
"人都是会变的嘛，更何况我还是个小孩呢。"白柠从塑料袋里摸出一块红薯干，放进嘴里慢慢嚼着。
电视里放着一部抗战剧。老爹一会儿吐槽剧情不合理，一会儿又为某个片段拍手叫好，白柠就安安静静地靠在旁边，不说话，只是一口一口往嘴里塞着零食。窗外的夜色一点点浓起来，远处的车流声也渐渐稀了。
时间不知不觉走到十点。老爹用遥控器关了电视，拍了拍白柠的肩膀："该睡觉了，看你天天吃，迟早胖成小猪。"
"如果我变成小猪，爸爸还能认出我吗？"白柠抬起头。
"那还用说，我准能精准地把你从猪栏里提溜起来，带回家接着养。"
"这样啊……"白柠笑了，声音却有点发哽。好在她侧着脸，老爹始终没有发现。
躲进卫生间洗漱完，脸上的泪痕已经洗得干干净净。白柠恢复了平静如水的表情，轻轻地走回自己的房间。
台灯昏黄的光静静亮着，窗外的星星一闪一闪，像有人在天上点了一盏又一盏小灯。
她推开窗。夜幕下的高楼大厦依旧灯火通明，仿佛这座城市永远不会睡去。而皎洁的月光从窗外淌进来，温柔地铺在她身上，把她整个人笼在一层淡淡的银辉里，显得格外安静，格外神圣。
望了一会儿窗外的夜色，白柠换上睡衣，轻轻躺上床，闭上眼，慢慢地沉入梦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