逼仄的出租屋里，少女的咆哮声震得天花板都在抖。
“呜呜呜呜呜——我的小保底！我的命啊！！！”
屏幕上，那张金光闪闪的五星卡面在最后一刻裂成了碎片，化作一地的蓝色星光。白彦整个人趴在电脑桌前，额头抵着显示器边框，像一滩被抽走了灵魂的泥。
“八十抽……整整八十抽啊……歪了……又歪了……”她喃喃道，声音带着哭腔，但眼睛里一滴泪都没有，纯粹是演的，“可恶的游戏厂商你没有心！还有这个编剧——动不动就让角色死！你家里那位是批发的吗敢这么写剧情！啊？！”
回应她的只有隔壁邻居敲墙的声音：“楼下！别嚎了！”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白彦条件反射地道歉，声音瞬间降了八度，整个人缩成一团，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她悻悻地靠回椅背，仰着头，对着天花板上那块不知什么时候渗水留下的黄色水渍发呆。
“这个世界没爱了。”她说，“连游戏都不爱我。”
一只爪子按在了她的脸上。
白彦垂下视线，看到一只毛茸茸的布偶猫正趴在她胸口，蓝得透明的眼睛正看着她，表情是那种典型的“人类又在发什么神经”式冷漠。
“潇潇——”白彦瞬间变脸，声音甜得能挤出蜜来，“呜呜呜还是猫猫好，猫猫香，猫猫软，猫猫不会歪我小保底——”
她把猫捞进怀里猛吸了一口，然后噼里啪啦地往猫脑门上印了好几个湿漉漉的吻。
布偶猫面无表情地忍受了大约三秒，然后优雅地、从容地、带着一种“给你脸了”的气势从她怀里挣脱出来，后腿一蹬，精准地跳上了那张堆满外卖盒、快递箱、旧书本和各种不知道还能不能用的电子杂物的桌面。
白彦还没来得及感慨“猫跑了，我的爱也跑了”，就看到自家那只毛色雪白的布偶猫抬起爪子，爪子尖勾住了一只半满的水杯边缘，轻轻一推——
“潇潇——！！！”
水杯倒下。
里面的水顺着桌子漫开，先是淹过一张被外卖油渍浸透的传单，然后流过一本翻开的漫画，最终朝着桌面上那一团纠缠得如同乱麻的电脑接线涌去。
白彦猛地站起来，椅子被带得向后滑出去，撞在床沿上发出一声闷响。她伸手去抓那团线，想抢救什么，但手指刚碰到那堆缠绕的电线——
她的手湿了。
然后她感觉到一股暖流从指尖开始蔓延，顺着神经窜上手臂，速度比她的大脑反应快了不知多少倍。
“不——”
声音在喉咙里断掉。电流通过身体的时候，她感觉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撑开了。视野在闪烁，白光和黑暗交替出现，她看到潇潇站在桌子另一端，蓝眼睛瞪得圆圆的看着她，嘴巴张开，发出了一声她从来没有听过的、尖锐的、像猫会哭一样的叫声。
“喵——！”
然后她的额头撞上了电脑屏幕。
屏幕裂了。裂纹从撞击的中心点向外辐射，像一张蜘蛛网，在那张裂开的屏幕上，她最后看到的是游戏里那个她抽了八十抽都没抽到的角色——穿着一件白色的长袍，银白色的长发在风中飘扬，手里握着一把巨大的剑。
断罪。
她脑子里闪过这两个字，像一个笑话。
然后世界黑了。
——出租屋里安静了。
灯还亮着，电脑屏幕还闪着碎裂的光，水还在桌沿一滴一滴往下落。
布偶猫跳下桌子，走到那个瘫在椅子上的少女脚边，用脑袋蹭了蹭她垂下来的指尖。
冰凉。
猫又蹭了一下。
“喵。”
没有回应。
它蹲在她脚边，没有再叫。
滴答。滴答。水滴落在地板上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格外清晰。窗外是这座城市再普通不过的一个傍晚，晚霞烧得正红，楼下有人在喊孩子回家吃饭，远处传来外卖骑手的电瓶车警报声。
这一切，白彦都听不到了。
她趴在那张杂乱的桌子上，额头上有一道细细的血痕，眉眼舒展，像是睡着了。
嘴角不知道为什么，微微翘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