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色蒙蒙亮。李家屋内,早饭已经摆上木桌。
吃过早饭,李平叶把碗筷搁下,心里盘算着上山碰碰运气,看能不能逮到几只野兔,换换口味,反正在家待着也没事。
苏雪梅见状便打算跟他一同进山。
李母连忙伸手拉住苏雪梅,笑着开口:“那小子闲不住,雪梅就让他自己去便是。外头天寒地冻,寒风刺骨,你就留下来陪伯母在家唠唠嗑。”
苏雪梅微微一顿,不好违逆长辈,只得点头应下,“好吧。”
苏雪梅转头望向李平叶,眉眼带着牵挂,轻声嘱咐:“公子上山万事小心,注意安全。”
李平叶看着她,咧嘴笑了笑,点了点头:“我知道了。”说完便拿起袖弩,推门向着后山走去。
后山山林草木萧瑟,遍地枯草,地上落着薄薄一层寒霜。冷风穿林而过,呜呜作响。李平叶一边缓步穿行,目光四下搜寻猎物的踪迹。
不多时,一道灰褐色影子一闪而过,是一只肥硕的野兔。李平叶立刻抬手,扣动袖弩。
咻的一声,箭矢擦着野兔皮毛掠过,没有命中。野兔受惊,飞速向着密林深处逃窜。
李平叶不甘心,抬脚便跟在兔子身后追了过去。绕过一片灌木丛,野兔转眼消失不见,可他的目光,却被雪地之中一道身影牢牢吸引。
冰天雪地之间,一名女子倒在皑皑霜雪之上。一身银白色的铠甲多处开裂,浸染大片暗红血迹,墨色长发散乱铺在雪地里。女子容貌极为出挑,眉眼英气逼人,纵然脸上沾染斑驳血污,也难掩那份凌厉绝色。她的右手,依旧死死攥着一柄长剑,手指关节绷得发白,已然陷入昏迷。
李平叶心头一阵慌乱,快步走上前,弯腰伸出手指探向她的鼻息。
还有微弱的气息,人还活着。
他低头打量着这名满身甲胄的女子,心中暗自踌躇。一看便是身份不一般的人物,若是救回家中,说不准会惹来一堆麻烦。
可是前世所受教育刻在心底,眼睁睁看着一个活生生的人冻死在冰天雪地,他实在狠不下这个心。
李平叶重重叹了一口气,低声喃喃自语:“罢了,希望你醒过来之后,就快些离开吧。”
他俯身,费力将女子背到背上,沉重的铠甲压得肩膀发酸,一步一步艰难跋涉,耗费许久,才终于回到自家院落。
好在冬日村里的人都在家窝着,竟没人看到。
推开院门,院内安安静静,看不到半个人影。李平叶这才猛然记起,昨夜李母便提过要回外婆家,想来是带着苏雪梅一同过去串门,向外婆那边炫耀一番她认准的这个“儿媳”。
想到这,李平叶无奈苦笑。
院中无人,李平叶只能独自费力将这名银甲女子挪进屋内,安置在里屋的木板床上。他小心褪去她那沾满血污的沉重铠甲,露出底下被利刃划开的衣料,拿出家中存下的草药,仔细替她处理包扎身上一道道伤口,又撬开她的牙关,喂下些许补气血的药汁。
忙完这一切,天色渐渐向着傍晚靠拢。
床榻之上,林婉儿睫毛轻轻颤动,缓缓睁开双眼。
刺骨的伤痛阵阵传来,她低头一看,自己身上铠甲已经被脱去,身上大小伤口全部被布条仔细包扎妥当,心知自己是被人救下。
屋外传来脚步声,李平叶端着药碗推门进屋。
见到闯入的李平叶,林婉儿神色骤然一变,强撑着身体,一把抓起床边那柄长剑。寒光乍起,剑锋直指李平叶,剑尖距离他胸口不过几寸。
李平叶当场愣住:“你这是干什么?是我救了你。”
林婉儿脸颊涨得通红,又羞又恼,握剑的手微微发抖,娇叱一声:“淫贼!你竟敢脱去本将的衣物!”
“家里没有旁人在场,不脱下铠甲衣服给你包扎,你早就死了。”李平叶满脸无奈。
林婉儿垂着头,耳根红得快要滴血,语气带着几分倔强:“我……本将不管!谁让你把本将看光了。”
典型的傲娇性子,明明承了救命之恩,心里羞愤占了上风,不肯轻易服软。
李平叶伸出手,将指向自己的剑尖轻轻拨开到一旁:“既然你已经醒来,眼下天色不早,明天一早你便离开吧。你这样的大人物,身上牵扯的麻烦实在太多,我这小地方可兜不住。”
林婉儿缓缓收回长剑,可依旧一脸不服气,小嘴抿着:“别以为你救本将一命,看光本将这件事就可以一笔勾销!”
就在这个时候,门外传来女子的声音,轻柔响起:“公子,这是……”
李平叶猛地回头,看见苏雪梅站在房门门口。
他叹了口气,简单把山中救人的经过讲了一遍,随即问道:“怎么就你一个人回来了?爹娘呢?”
苏雪梅望向李平叶,柔声解释道:“伯父伯母走得慢,就在后边,想来很快便会到家。雪梅心里挂念公子,便先跑回来了。”
闻言,李平叶只觉脸上发烫,连忙找借口脱身:“我去看看给她熬的药怎么样了。”说完便匆匆离开屋子。
屋内只剩下苏雪梅与林婉儿二人。
苏雪梅反手把门合上,缓步走到床边。
她眼底寒意翻涌,此人用剑指着公子,已有取死之道。
林婉儿坐在床沿,被苏雪梅静静盯着,心底莫名发虚,率先开口:“本将和你家公子没什么,本将明天就走。你家公子救了本将,本将离开之后,自会派人送来酬劳答谢。”
话音刚落。
“啪!”
清脆响亮的一巴掌狠狠甩在林婉儿脸上。
林婉儿整个人都被打偏过头去,满眼震惊:“你打本将?!”
还未等她做出反应,苏雪梅一只手骤然伸出,掐住她的脖颈,直接将她整个人凌空提了起来。
苏雪梅神色一片冰冷,声音淡漠刺骨:“你还知道是公子救了你?拿剑指着公子,这就是你对待救命恩人的方式?”
“你身为将军,难道不知用剑指着人代表什么?”
“你该庆幸公子没有什么闪失,若是他身上有一道口子……”
“公子心性仁善,我却不是。若非看在公子份上,方才你举剑相向,已经足够我捏死你好几次。”
林婉儿眼中惊恐不已,内心惊涛骇浪。她虽受伤,却也是半步武道宗师,可此刻在苏雪梅手中,她就如同一只毫无反抗余地的鸡仔,浑身气力完全施展不开,半点挣扎都做不到。
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席卷全身,征战多年,林婉儿从未感受过这般令人绝望的压迫。
眼看林婉儿快要窒息、意识渐渐涣散之时,苏雪梅松开了手,林婉儿重重跌坐回床上,捂着脖颈剧烈咳嗽,眼眶不受控制涌出泪水。她难以置信地望着眼前的女子,方才那温婉柔弱的模样全然是假象,眼前之人远比战场上穷凶极恶的敌人还要恐怖。
苏雪梅目光冷冷落在她身上:“等会儿公子回来,什么话该说,什么话烂在肚子里,你自己掂量清楚。”
院外,已经隐约传来李平叶折返回来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