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爬了上来,拍拍沾了泥土的双手,不紧不慢地整理衣服,一副很有耐心的样子。换做其他人可能早就走了,老人既然叫住了她,又不解释原因,把她晾在一旁,即便耶希达扭头就走,也无可厚非。但耶希达偏偏也不着急,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非要搞明白他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老人理顺衣服的褶皱,抬头看向耶希达的目光里,包含对她的满意。
“你是叫耶希达吧,从很久以前起,我就一直在关注你。你想不想跟随我学习剑术。”老人语出惊人,开口直入主题。
耶希达瞳孔微收,很快又恢复平常。她故意抬起手指抵住脸颊,一脸疑惑地问道:“叔叔,你好奇怪啊!我只是个普通的小女孩,为什么要学剑呢?况且那么危险的东西,母亲一定不会同意我学习的。”
她的表现几乎无懈可击,看起来真的像是因为老人的提议而倍感困扰的小丫头,但她其实忽视了一个决定性的因素。普通的小孩早在被老人叫住的瞬间,就应该因为他恐怖的长相吓跑了,更不可能会认真考虑他的提议。从她留下来的那一刻起,结局就已经注定,她根本没有拒绝的机会。
“我会将自己掌握的剑术毫无保留的交给你,日后无论你想靠着它做什么,我都不会干涉。”老人自顾自地说着,全然不顾耶希达的感受。
耶希达见势不妙,拔腿便跑,朝着森林深处遁逃。她下意识认为老人绝对跟不上她的速度,所以进入森林没多久,就靠着一棵树停了下来。她原想休息一下,调整好自己的状态,却在这时身后突然响起一阵细微的脚步声。
她本能地转身,手里凝聚出一把魔剑,朝背后的身影迅猛地砍了下去。
以她的灵性强度,凝聚的魔剑本可以斩断世界一切有形的物质,但老人仅凭随手折下的一根树枝,轻而易举地挡下她的全力一击。
“哦?这倒是有些意外。没想到你居然会用魔法。”老人捋了捋自己的胡须,惊叹道。
“你究竟想怎样?为什么要缠着我?”她的真面目被揭穿,索性不再伪装,语气冰冷地质问对方。
她并不害怕老人会突然对自己发难,因为她此刻就在尼伯龙根的外围,一旦老人有要伤害她的迹象,她就会立刻逃进尼伯龙根。
“别误会,我真的只是想传授你剑术。”老人和蔼的笑了笑,笑容中没有半点虚情假意的感觉。
前世的教训历历在目,耶希达不会再轻信任何人,她唯一能够托付后背的人只有她自己的母亲。
她提起剑,逼近老人的脖子,刀刃划开了他的皮肤,留下了一道浅浅的血痕。老人主动放弃抵抗,双手举过头顶,似乎一点威胁也没有。耶希达感受不到他的敌意,但这并不意味着老人就一定友善。
她故意拉开一段相对较远的距离,然后用魔法封闭四周,将老人隔离了起来,如此她也能放心应对老人之后的行动。
“这样你就能放心和我对话了吧?”老人见耶希达一直没有下一步动作,开口问道。
“请吧。”
“其实选中你只是偶然,我并不知道你会使用魔法,只是觉得你很有天赋,如果就这么放着不管,无异于暴殄天物,所以一时动了恻隐之心。我知道我这样解释,就像一张白纸一样苍白无力。如果你不相信我,那就当之前的提议作废,从此我再也不会介入你的生活。如果你担心自己的秘密暴露,我愿意与你签订血契,永生替你保守秘密。”
老人说出的每一句话都在为她考虑,但就是这种处处为她着想的行为,透露出一股诡异感。
“真搞不懂你到底想做什么。你走吧,希望下次再也不见,我可不想和你扯上关系。”耶希达撤销屏障,将老人放了出来。
“你确定真的不考虑一下,别浪费了你的天赋啊!”老人朝着她远去的背影大声嚷到,他的那股执着劲确实令人动容,但耶希达无法信任他。
耶希达走进圣森,精灵们迅速迎了上来,将她团团包围起来。
这是发生那件事情之后,她第一次回到圣森。精灵们都非常担心她,如果不是必须恪守自己的职责,否则她们早就一窝蜂地闯进村子里了。
“别担心,朋友们,我现在很好,老师已经帮我稳定下来了。我向你们保证,之后绝对不会再发生类似的事情,我也绝对不会伤害你们。不过这次真是凶险,幸亏老师的尼伯龙根覆盖了除圣森以外的整片森林,否则真不知道我会干出什么事来。”
和她关系最好的光之精灵巴希尔紧紧贴着她的面颊,散发出绚烂的光彩安慰她。
“谢谢你,我的朋友。”
“耶希达。”一阵威严的声音从远处的树林中传来。耶希达朝声音的源头望去,只见荣格身穿一袭洁白的希腊风格的白袍赤脚走来。
“老师,您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无事可做,出来溜圈。话说,你又是为什么这么早出来?”
耶希达顿了一下,打着马虎眼,笑道:“哈哈,我也一样。”
荣格狐疑地看了她一眼,没有多问。
“趁着还有点时间,我们来谈谈心吧。”荣格一挥手,凭空变出一张桌子和两把椅子,外加一只遮阳伞。
“好。”
“我教你魔法和言灵是因为这是霍赫玛的要求,但我从未问过你自己的想法。你是否真的准备好和圣巢为敌?”
“这个问题我私下里曾认真想过。圣巢和我没有任何交际,站在他们的角度,和一个不认识的人为敌,可能莫名其妙。而站在我的角度,我的实际目标是杀死羔羊,摧毁圣巢只是附带的条件。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最好能绕开他们,直接完成我的最终目标。”
“意思是你还没有做好杀人的准备?”荣格一针见血的说道。
耶希达迟疑了一下,随后像泄了气的皮球,整个人软了下来,“你说得对,这才是真正的原因,我还没有做好双手沾血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