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实玛利无论何时都保持着一副温慈的笑容,但听到白鲸出没的消息,他的眼底透出无穷无尽的杀意。
“消息可靠吗?”以实玛利强迫自己镇定下来,舔了舔干燥的嘴唇,手掌紧紧抓住膝盖,一副随时将会爆发的模样。
老人点点头,从怀里取出一份报纸。以实玛利一把抢过报纸,一目十行地看完了头版头条刊登的内容,以及附加的有几分模糊的白鲸的黑白照片。
“没错!是它!”
虽然光从照片的清晰度很难判断出那到底是鲸鱼,还是其他什么东西,但以实玛利一眼便确认了那就是他追逐一生的白鲸。
“太好了,你终于出现了,是时候了解三十多年的恩怨了,莫比迪克。”
老人激动到浑身颤抖,眼里闪烁着火焰般的狂热,矮小的身躯一瞬间挺拔起来,衰老的肉体重新充盈着无限的生机。
他弯下腰,从床底拖出一个巨大的铁箱,箱子上挂着一把生锈的铜锁,即便有钥匙也不可能打开。老人朝着箱子吹了口气,霎时烟尘四起,旁边的老者早已用手帕掩住口鼻,避免吸入灰尘。
以实玛利一把扯断铜锁,掀开了盖子。
“你果然还留着他们呢!”旁边的老人看了眼箱子里的东西,说道。
“白鲸还没有死,我又怎么可能将他们的遗物一同安葬。老伙计们,又要胖你们陪我走一遭了。”
以实玛利从箱子里拿出一杆鱼叉,一支燧发枪,一只弯刀,一件蓝色雨披,一块每五分钟走一圈的怀表,这些是他曾经的同伴们,在猎捕白鲸的行动中,留下来的遗物。老人将它们一直保存在身边,希望有朝一日可以依靠这些装备,彻底抹杀白鲸的存在。
“白鲸出现的消息目前只有少数人知道。另外,如果你想亲手猎杀白鲸,就必须速度要快。帝国为了保障与东大陆的海路贸易,已经准备正式向圣巢求援。如果翼也参与进来,那么你就一点机会也没有了。”老人的半张脸被隐藏在交叠在拐杖上的双手后,严肃地表情昭示着他内心的担忧。
“我明白,不过白鲸可不是那么容易会被杀死的,它可是一切自然灾害统一的化身,更是大海的霸主。不识水性的圣徒,绝不可能战胜白鲸。”以实玛利的眼睛里闪耀着必胜的信念。
这并非盲目自信,而是基于他自身的强大实力,再加上数十年的水手经验,以及最重要的追猎白鲸数年的战绩,得出的结果。
除了他,没人能战胜白鲸。
“你准备什么时候动身。”老人不再规劝以实玛利,反而问他何时出发,一副想要赞助他的样子。
“明天一早,不过在此之前我还要去见一个孩子。”
“谁的孩子?难道是你的?”
“怎么可能。我都这么老了,谁还愿意和我这个老头子结婚生子。先不提这个了,今晚你打算怎么办?留在我家过夜吗?毕竟都已经这么晚了,距离最近的城市也需要很长一段时间才能抵达。”
“用不着你这老家伙操心,我的孩子会安排好一切,我弄就在村子附近安营扎寨,第二天再来带你走。”
老人拄着拐杖站了起来,慢吞吞地走向门口。站在门前,他扶着门板,深深地回望了他一眼,说道:“把握好这次机会,一定要杀死白鲸,不然我可一辈子都瞧不起你。”
“放心吧,我活在这世上的唯一目的就是猎杀白鲸,我绝对不会让它逃走的。”
以实玛利的回答令老人满意地点点头,他走出屋子,在士兵的搀扶下走向营地。
以实玛利站在门口,目送他们渐行渐远,直至消失在暮色的尽头。老人合上门,回到床前坐下,仔细用拇指摩挲着手上的合照,思绪被拉回遥远的过去。
那一年,他不甘心一辈子当一个碌碌无为,甚至极度穷困潦倒的贫农,于是联合村里的几个同样抱有远大理想的青壮年,一起集资坐上前往帝国的火车,来到了繁华的大都市。
最初,他们的求职生涯四处碰壁。没人愿意雇佣他们这些来路不明,也没什么学识的乡巴佬。他们只能从苦力活干起,没事在码头晃悠,等着那些卸货的船只招募帮工。
虽然每天忙前忙后最多只能拿到6贝斯,或者更少的3贝斯,但这也远比平日里卖菜赚得多。他们几人就靠着这种极不稳定的工作糊口。
再到了后来,他们听说有一艘船正在招募水手,工资特别的高,几人跑过去报名,最后成功竞选上。以实玛利原以为自己的人生终于开始迎来上坡,但实际上命运的馈赠早已在暗中明码标价。他们的船长亚哈是一位知名的捕鲸专家,也是令海盗闻风丧胆的恶魔。也许是常年待在海上,他的皮肤远比任何人都更加粗糙黝黑,看起来一副极其粗狂的模样,让人不禁望而生畏。他喜欢抽烟,手上总是抓着一只烟斗,无论何时看向他,都是在吞云吐雾。
但亚哈即便有诸多陋习,一副难以让人省心的模样,却从未辱没他捕鲸专家的称号。只要是他出手,就从来没有失手的时刻,因此船员们都非常敬重亚哈,就连以实玛利也曾经无比敬仰那位冷峻强大的船长,直到那一天的到来。
亚哈穷极一生都在追猎白鲸,当初招募船员,也正是为了捕杀白鲸做准备。
当他们遇到那头深海霸主的时候,所有人都僵住了,除了亚哈。
他癫狂地大笑着,冲向白鲸,挥动长剑,刺向那头怪物坚硬的皮肤。
亚哈只顾着自己,全然忘记身为船长的使命,失去主心骨的船队在白鲸的下一波冲撞中,纷纷落入大海。只有以实玛利恰好抓住一块木板浮在海面上生还,其他所有人都沉入海底,或是被白鲸吞噬。他亲眼目睹战无不胜的船长,在下一次攻击中被白鲸拍入海底,之后再也没有浮上来。
那一天,只有他一个人活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