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柱消散的刹那,一黑一白的两道模糊的身影同时撕裂空气,暴射而出。电光火石间,没有试探,没有保留,双方已经交手不下数千个回合,刀光剑影编织成一条密不透风的网。网外是生命栖息的和平,而网内却是死亡常驻的炼狱。
两人毫无征兆的同时后撤。直到这时,他们的模样才从高速的对决中凝固下来。
弥赛亚褪去年老色衰的伪装,银发披散在背后如一泻千里的流瀑,发梢末端烫金的火焰无声地摇曳,如同神明的叹息。猩红的血瞳如同珍奇的宝石,闪耀着妖冶的红光。华丽的白色礼裙完美的贴合她那曼妙的身姿,前半幅从腰际裁断,露出包裹在白色花边长筒袜中的修长双腿,后半幅却夸张地撑开,层叠的裙摆如孔雀尾羽般高高翘起,同样的烫金火焰沿着裙边静静燃烧。
她的武器是一把华丽的银质长剑,剑身细长透光,与其说用于战场上厮杀,不如说是祭礼的用具。
她的对手,那位年轻的都灵,身披一袭鸦羽般蓬松的黑色斗篷,脸上扣着一副没有孔洞的黑色面具,与他的整张脸严丝合缝地粘在一起。本就挺拔的身姿,在服侍的衬托下,显得更加威严肃穆,让人不禁下意识联想到月计里的罗兰和加里翁的结合体。
年轻人的武器从阔剑变成了一根上粗下细的权杖,上端粗重能够当做钝器,下段尖细能够当做刺剑,但该如何使用,还是要看持有者的意志。
从他们解放真名的那一刻起,输赢就已经不再重要,因为他们的生命都走入最后的倒计时。
皈依圣巢的前提条件之一,是舍弃自己的真名。因为对于一名圣徒而言,真名十分重要,相当于他们的命脉,一旦被自己的敌人知晓真名,那么他们的生死也将会被对方完全掌握。与之相对的,圣徒若想发挥全部力量,就必须解放那个只有自己才能知道的真名,可一旦解放真名,就必须承受灵魂燃尽的代价。
“都已经走到这一步了,就让我们好好享受一下人生的最后一战吧,毕竟以后再也不会有相同的机会。”
“那就来吧。”
都灵重重践踏地面,地表瞬间龟裂,裂痕迅速朝着弥赛亚脚下的大地延伸,将路径上所有的一切都拖进深不见底的黑暗中。
弥赛亚在裂缝抵达脚底前,踩着一棵倒伏在地上的古树,一下跃起到十几米的高处,并借着脚下凭空生成的支点,去往更高处,逐渐脱离都灵的攻击范围。
她抬起手,身边霎时凭空生成无数金光璀璨的箭矢,伴随她一声令下,箭矢组成密集的网,朝着地上的都灵袭去。
都灵举起拿着权杖的手,面前凭空展开一面金色的符文屏障。箭雨击中屏障,化作点点星光飘落,落在其他地方的箭矢,化作金色的火焰熊熊地燃烧着。都灵解除屏障的瞬间,一股热浪席卷而来,体内的水分顿时被蒸干到一滴不剩,连空气中的氧气都变得无比稀薄,吸进肺里的气体更是难以想象的滚烫。
但即便战斗场地的环境变得如此凶险,都灵却没有收到丝毫实质性的伤害,在灵魂燃尽前,他仍有反攻的余力。
都灵高举双臂,挥动手中的权杖,霎时狂风四起,鸦羽披风猎猎作响,空气中弥漫着恐怖的肃杀之气。
弥赛亚周围的空气毫无征兆地爆炸开来,威力相当于核弹爆炸,但爆炸的范围被控制在有限的距离,同时也并未伴随着辐射的扩散。爆炸接二连三地响起,弥赛亚退无可退,生生抗下了所有伤害。
空中烟尘四起,暂时感知不到弥赛亚的气息。都灵握紧权杖,忽然心头一紧,下意识旋身挥杖,打向侧后方的某个位置。在那里,裂开一条时空裂缝,弥赛亚从中冲了出来,长剑直刺都灵的要害。
长剑刺穿都灵的肾脏,权杖打中弥赛亚的颅骨。二人都受了重伤,同时倒飞出去,跌跌撞撞地后退,一直退到彼此攻击范围之外才勉强停下。他们吸入大量的空气,破损的器官在灵性的压迫下缓慢愈合,骨骼复归原位。
弥赛亚忽然将长剑竖立在身前——不是防御的姿态,而是剑尖指天。剑身映出她猩红的血瞳,那双眼睛里没有对胜负的渴望,没有对死亡畏惧,更没有对生命的眷恋,有的只是无穷无尽的空虚。
她将剑高举过头顶,气势猛然暴涨,虚幻的金色光粒如雨后春笋般从土壤里冒了出来,在狂风的牵引下,朝剑身汇聚,如同一场逆流的金色雨。光芒盛放的金色巨剑被她握在手中,在那光芒照耀之下,一切魑魅魍魉都将无处遁形。弥赛亚挥砍下巨剑的金色幻影,都灵举起权杖,猛地杵向地面,在四周生成一面坚不可摧的防御屏障。
巨剑的幻影轰击屏障外层,爆发出恐怖的能量。都灵调度全身圣力,维持屏障的形态,但很快屏障上出现了一道微不可察的裂痕。湮灭的气息迅速扩散开来,屏障发出镜面破碎般的清脆响声,裂纹很快遍布屏障表面,最后在弥赛亚的全力一击下,彻底碎裂。
都灵来不及躲避,狂暴的力量全部倾注在他身上,肉体在这股磅礴的圣力中逐渐瓦解,随着一声不甘的怒吼,都灵彻底湮灭。
长剑哐当一声落地,弥赛亚筋疲力竭地跪地,超出负荷的战斗已经拖垮了她的肉身,如同大理石雕像破碎的裂纹浮现于全身。
“母亲!”
在这生死离别之刻,耶希达终于赶到,从荣格身上一跃而下,跌跌撞撞地奔向弥赛亚。
弥赛亚露出一个强撑的笑容,正准备迎接耶希达的拥抱,忽然被一道巨大的影子笼罩。生命的最后一刻,她看见耶希达脸上浮现出的惊恐的表情,很想安慰她没事,但她的声带已经断裂,喉咙里发出一个音节。她只能摆出一个祥和的笑容,然后视线变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