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目的地越来越近,耶希达也越来越紧张。事到如今,已经没有反悔的可能,圣巢既然派遣钉与锤屠杀她的村子,就该做好被自己以牙还牙的心理准备。是非对错她已无心过问,所以绝对不会放过任何一人,他们必须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应有的代价。
眼下只要穿越克里兰德特洛,再跨越一条大峡谷,就能抵达圣巢。
耶希达决定今晚好好休息一下,以最充沛的精力面对来日的战争。
克里兰德特洛的货币与帝国的货币不同,耶希达身上只有帝国的货币,因此无法支付住房的费用,但这难不倒她。
当她进入旅店,从几名喝的面红耳赤的男人身后经过时,他们身上的钱不知不觉间就到了她的口袋里。
耶希达掏出几枚钱币,随手扔在柜台上,一把拿过老板递来的钥匙,独自走上二楼。
她的房间在二楼廊道的尽头,一间孤立的屋子,却也是旅店视野最开阔的位置。耶希达推门而入,将房门从背后反锁,旋即解除魔法伪装,露出自己本来的面目。
她走到窗边,搬来一张椅子,坐了上去,面前可以将手肘拖在窗台上。她熔金般闪耀的双瞳中,透露出淡淡的忧郁,她的目光落在遥远的群山间,又似乎去向更远的地方。
独自一人,远赴异乡,放在以前,她想都不敢想。两世为人,这是她第一次走了那么远的路,上辈子最远也只不过是从中国到缅甸,这还是人生中头一遭横跨两座大陆。
耶希达不禁开始怀念故乡,与故乡的亲人。她能追忆的人,只有她自己的母亲,村子里的其他人她都不熟悉,而且过了这么多天,他们的面貌自己都已经忘记了。耶希达回顾这七年的时光,脑海中闪回的画面几乎都有母亲的身影,偶尔也会冒出其他人的画面,但基本都是稍纵即逝,没有值得回忆的价值。
回忆到最近几个月的经历时,这正是她人生的重要转折点。自从遇到荣格起,她的人生就被划分为学习魔法前和学习魔法后两个截然不同的阶段。也是在那之后不久,母亲向自己坦白了身世,并表示有朝一日自己若是遇难,耶希达可以拿着证明她的身世的信物,寻找玛尔库特家族的庇佑。
但耶希达没有那么做,比起躲在玛尔库特家族中,一辈子活在母亲死亡的阴影里,她宁愿战死在复仇的道路上,起码那是自己选择的未来。
耶希达忽然又想起了不久前跟踪自己的那几个孩子。他们很聪明,也很有勇气,为了与她交朋友,不惜一切代价。耶希达欣赏他们的执着,同时也后悔那时主动推开了他们……她更后悔自己总是躲在房间里,没能与村子里的众人建立深刻的联系,甚至无法为他们的死亡榨出一滴眼泪。
如果连自己也不去铭记他们,那还有谁能记住他们的存在。他们就这样毫无价值的沦为里世界斗争的牺牲品,死后甚至不被允许流下姓名,甚至还要背负异端的骂名。耶希达为他们的遭遇感到悲痛,而且还包含着一部分自责。圣巢原本的目的就是抹杀自己,村子里的村民只是附带的目标。如果她从一开始就没有居住在那里,村子就不会经历这场惨剧。
耶希达的思绪受到打断,她听见了几道不和谐的声音正在靠近她所在的房间。她开启灵知,探知屋外的动静。几个精壮的男人蹑手蹑脚地摸向她的屋子,手里拿着只有老板才可以使用的备用钥匙。此刻老板正在待在楼下,悠闲地喝着酒,全然没有半点受到威胁的意思。
难怪在这荒郊野岭会有这么一座旅店,敢情是为了做一些见不得人的勾当,譬如杀人夺宝,**妇女。耶希达早已将几人流露出来的贪婪看得一清二楚,心中不免生出鄙夷之情。
“虽然我上辈子也当过三十多年的男人,但有时还真是不得不感叹一句,有些男性真就是欲望的奴隶,纯粹是小头控制大头。”
耶希达无意多生事端,不过既然是他们主动挑衅,那就没有当缩头乌龟的道理。
耶希达几步走到门前,在领头之人即将把钥匙插进锁孔前,先他一步,主动开门。
几人原地愣了几秒,然后很快反应过来,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没等他们发表标准的反派宣言,耶希达已提前出手,眨眼间便出现在楼梯口,不紧不慢地拾级而下。那几名与老板狼狈为奸之人,呆立在原地,脖颈处隐隐泛起一道血丝,下一刻,瞬间人头落地,鲜血飙飞。
老板经营这家店十多年,靠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已经残害了数百人,他们的尸骨至今还遗弃在远处的一座乱葬岗里。旅店的位置十分偏僻,离最近的小镇坐马车都需要花费三天的时间,因此即便有人报案,也很难追查到这里。况且,他们一般看人下菜碟,只针对那些少数弱势群体,因此十多年来从未惹上大人物,就这么相安无事的一直经营下去。
只是老板的好日子今天就要到头了。他们以为耶希达不过只是一介弱女子,翻不起什么大风大浪,即便身上身无分文,也可以用其他方面,来犒劳犒劳自己的弟兄们。
老板的算盘打得挺好,旅店今日就只接受了耶希达这一名住客,即便动静闹得再大,荒郊野岭的也不会有人来救她。所以老板默许他们今夜尽情大闹一场,算是慰劳一下他们这些年的付出。
老板坐在背对着楼梯的桌子前独自喝酒,听见木板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也不会回头,而是以略带醉意的口吻,问道:“怎么这么快就下来了?难道你已经完事了吗?这可不行啊!身为男人怎么能这么快早泄?你等着,我去给你拿点我自己秘制的药,保证让你升起一柱擎天。”
说着,老板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才踏出一步,便一个踉跄,往侧后方倒去,扑进某人香香软软的怀中。老板的醉意顿时醒了个七七八八,他推开扶住自己的人,发现竟然是毫发无伤,重新伪装起自己的真实面貌的耶希达。
老板看了一眼她背后的楼梯,没见到其他人的影子,因此拿不定楼上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他只能强装镇定,露出职业假笑,询问道:“怎么了吗?这么晚跑到这里来了,是不是肚子饿了,要不我现在到后厨为你准备点吃的,先来解解馋。”
说罢,老板便朝着后厨迈开了步子,不过他刚迈出一步,脚掌就传来了一阵钻心的剧痛,如同被一根尖锐的钢锥扎穿脚底板。
他躺在地上,疼得死去活来,却一点办法也没有。剧痛牵动每一根神经,导致他无法静下心来思考。耶希达走到他旁边蹲下,一只手拖住脸颊,满脸不解地盯着他看。
“明明我只想好好度过今夜,明天一早继续赶路,可你们为什么偏要妨碍我呢?明明我已经付过了住店的钱,你们却还是摆出一副贪得无厌的模样。真令人讨厌。你说我该怎么处置你好呢?”
耶希达笑得无比天真烂漫,像是冬雪消融后,盛开在春日里的第一株鲜花。但映照在老板的眼中,那却是如同地狱中的魔鬼在向他微笑。
耶希达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按在他的腿上,老板顿时感受到肉体被反复撕裂与重组的苦楚,双眼一翻,口吐白沫,晕死过去。但惩戒才刚刚开始,受刑人怎么能那么快就撑不住。她将男人一巴掌扇醒,并往他的体内注入源源不断的灵性,以防他在折磨中死去,顺便不断刷新他的精神状态,以免承受不住崩溃。
惩戒持续了一整晚,到了第二天早上,天刚蒙蒙亮,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进屋内,照亮了耶希达白金色的长发。她割下男人的脑袋,用一根木锥穿刺起来,插在乱葬岗前,用以告慰枉死之人的在天之灵。
做完一切,耶希达再度启程,离目标圣巢已经更进一步。
途径克里兰德特洛王国的首都,她刻意逗留一会儿,在首都逛了一段时间。因为最近刚好赶上一年一度的丰收节,首都内一片欢庆的景象,耶希达被张灯结彩的庆典仪式吸引,所以在此停留了一段时间。
不过这里有必要强调一下,耶希达的复仇之心从未动摇,她也不是三心二意,被庆典吸引只是因为她是第一次见证节日的热闹景象。前世她总是一个人缩在出租屋里,几乎从不外出,因此哪怕是在最热闹的新年期间,她也依然保持与世隔绝的生活。况且她离圣巢越近,内心就越是心乱如麻。她怕自己一到圣巢,就会瞬间失去理性,所以想借着庆典的喜庆氛围,压制住内心的焦躁。
她站在人群中,看着盛大的游行队伍从眼前经过,站在移动舞台中央的年轻女孩饰演司掌丰收与畜牧的女神,身穿一袭洁白的长裙,头顶麦穗编织的王冠,手里不停往外抛洒着种子。(注:这里的种子不是真正的种子,只是一种会自行在空气中消解的环保物质,不会影响道路的整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