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行的队伍走远了,人群也纷纷散去,继续享受庆典的其他项目。他们彼此间都是三三两两结伴而行,只有耶希达孤零零的一个人沿街行走,冰冷的神情与周围热闹喜庆的氛围显得格格不入。
她掏出几枚硬币,买了一串类似糖葫芦的食品,上面淋了一层齁甜的糖浆,但吃在嘴里却苦涩无味。并非商家卖了假货,而是耶希达丧失了味觉。她将剩下的部分一口气全吃完,把竹签扔进巷子旁的垃圾桶。
再往下走去,她看见了一座车站,即便是此时此刻庆典已经开始有一段时间,还有不少人正在陆陆续续的下车,多半是一家人或者亲朋好友一道来首都参加庆典。
他们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欢快的笑容,这一幕深深刺痛她的心脏,也加深了她的仇恨。
“不能再浪费时间了,一开始我就该全速前往圣巢。让他们多活了几天,看来我还是太仁慈了。”耶希达心想。
她转身离开,一分钟后就已经出现在城外,又走了十来分钟即将出国,已经能看到界碑。
圣巢是一个占地约五百平方千米的国家(注:实际上圣巢虽然具备国家职能,但从不承认自己是一座国家,但因其庞大的疆域,也不能将之定义为组织。),实行的制度在历史上没有先例,每个人都拥有绝对平等的地位,不存在谁是谁的上下属这种情况,但某些信徒会自发遵守尊卑有序的观念,履行自己应尽的职责。信徒们不需要创造劳动价值,来养活自己,因为圣巢会根据每个人的实际情况,给每位信徒提供相应的食物。
圣巢没有娱乐项目,也不允许娱乐项目的存在。信徒每天除了在固定的时间段向主祈祷外,偶尔会前往教堂聆听圣徒的教会,或者将大把的时间用在学习宗教典籍。
圣巢对自由意志的禁锢非常恐怖,一个正常人只要在圣巢生活个一年半载,很快就会变成只对翼言听计从的傀儡。正是在这种畸形的管制下,圣巢几个纪元以来从未发生暴乱,也没人敢在圣巢内闹事。
耶希达的到来即将打破圣巢维续千年的稳固,无论结果如何,史书都会为她添上浓墨重彩的一笔。但耶希达此番前来,不为青史留名,只为报仇雪恨。
耶希达切换回自己原本的样貌,只是稍微施了点小法术,让自己变成大人的模样——一头白金色长发如流瀑飞霜般一泻千里,冷若寒霜的精致俏脸带着几分成人的妩媚与少女的灵动,熔金色的双瞳如黑夜中不熄的明灯,显露出她惊人的坚贞不屈,一袭修身的白色长裙,裙摆做了花边的饰样,恰好遮住大腿一半以上的部分,衬托出她那优美的身体曲线。身上披着一件纯白色的披肩,腰上套了一层金色双排扣的同色鱼骨束腰,头发一侧佩戴蝴蝶单翅样式的深绿色发饰。
耶希达举起右手,然后再落下,一道巨大的火球从天而降,在地上砸出一个深坑。距离火球最近的信徒聚集地无人生还,就连灵魂最终也未能幸免。
耶希达猛地一跺脚,地下的一部分岩石层迅速抬升,冲破盖在顶部的土壤,化作庞大的岩石巨兽,载着耶希达往巢狂奔。
路上的信徒都被巨兽粗壮的巨蹄踩扁,沿途没有一座房屋能保持完好,拦路的大山也是顷刻间被撞毁,硬生生开辟出一条本不存在的路,倒是生了不少修路的钱,这么看来圣巢还得感谢耶希达帮了不少忙。
跑了大概五分钟后,钉与锤终于追上了他们。那些穿着白色盔甲的骑士,骑着龙马追赶她。耶希达回头望了他们一眼,没太在意,命令脚下的巨兽加速。
钉与锤的部队很快就被甩得没了影,而耶希达此刻已经能看见鸟巢形状的一栋巨大建筑,那就是她日思夜想的圣巢。
圣巢被一座无形的屏障保护,如果岩石巨兽如此莽撞地横冲直撞上去,肯定会撞得粉碎。但耶希达非但没有命令它降低速度,反而下达了继续提速的指令。
她迎着飓风,伸出双手到同一水平线,在距离屏障不足五百米之时,手掌转向外侧,缓缓张开。
屏障霎时裂开一道足以容纳巨兽穿过的通道。只要一瞬间,巨兽就能将圣巢撞成废墟,此刻还待在里面的信徒也没有逃跑的机会。
不过这时,耶希达看见一对可爱的萝莉正太登顶,联手施展圣法,重新构筑出一道坚不可摧的屏障,护住圣巢的核心建筑。
巨兽撞在屏障上,果真撞得粉碎,虽然过程发生了些许不尽人意的偏差。
耶希达安稳落地,优雅地撩了一下飘到面前的白金色长发,身上更是纤尘未染。
对于圣巢的圣子和圣女,耶希达早有耳闻,只是没想到他们竟然是一副萝莉与正太的模样,看起来人畜无害,甚至像两个精致可爱的瓷娃娃。
耶希达站在圣巢正门口,身边围了几十队钉与锤,还有类似执柄者和都灵这等级别的存在暗中警惕她,这样的阵仗,千万年来都没有开过先例,所以每个人都十分重视。
耶希达没急着动手,她在等一个人,一个能号令他们所有人的人,一个真正下达了摧毁他的村子的指示的人。
索性,耶希达没等太久,那个人很快就现身了。
第一眼看见那个人的时候,给人的感觉就类似文静少女,缺乏上位者的乖张暴戾与运筹帷幄的特征,站在那里不开口时,就像一座优雅的人形雕塑,美得让人挪不开眼。可开口时,声音就像一只古旧的银铃在跨越时光的清风下摇荡,让人不免陶醉其中。但他或者她,不总是表现出一副少女的模样,也同时将男性的凶狠和沉稳并重。
两人隔着一条十几级的台阶对望,仿佛置身在两个不同的世界里。耶希达的一侧是硫磺火焰淬炼的地狱,是血肉白骨铸成的山林,是无数怨魂齐鸣的深渊。翼的一侧是黄金玉石打造的乐园,是琼浆玉露汇集的仙江,是万千天使齐唱的神国。
耶希达发出一声嗤笑,世界之翼便反问她怎么了。耶希达说他们两个这么含情脉脉的对视,不知道的还以为是阔别已久的老友。他们又一茬没一茬聊着天,仿佛真的认识了许多年。但杀机从翼现身的那一刻起,就已经现象,只是他们都按压着没发作。
守在旁边的钉与锤早已在无数次杀意的对冲中,彻底晕死过去,只有执柄者和都灵还在苦苦死撑。
耶希达收敛笑意,嘴角只余下一丁点淡淡的弧度,说道:“试探就到此为止吧,我已经开始有些恶心这种做作的表演,你我之间本就不应该有那么多话。”
“是啊,那便请吧。”
耶希达和世界之翼强忍着恶心与彼此对话,只是为了维持住各自的体面。耶希达虽然不否认魔女的恶名,但她不能明着表示自己是来寻仇的,不然未来反而会辱没她家人的名声。而世界之翼作为神在人间唯一指定的代理人,一言一行都代表着神的旨意,如果他像一个泼妇骂街,那会损害神在人心中的形象。
都灵和执柄者退至很远的地方观战,就连同样站在权与力顶峰的双圣,也不得不远离战场,以免被两人的战斗波及。
耶希达率先出手,无数星光集合而成的箭矢,化作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冲向台阶之上的翼。
翼将手中的权杖举起后,轻轻触击地面,一股柔和的力量扩散开来,将箭网轻而易举的震散。
第一次交锋,两人都只是轻微试探,连全力的百分之一也没发挥出来。
他们不知何故,突然笑了起来,像是被这种小家子气的攻击逗乐了。
但接下来,画风一转,耶希达爆冲至半空,抬手便是星之彩级别的高位格魔法,一瞬间,维持大自然平衡稳定的物理法则被某种强大的力量改写。世界之翼被强行拉进耶希达创造地异空间,在这里他们可以无所顾忌的全力以赴。
这片空间就如同宇宙般浩瀚无垠,没有一丁点氧气,是完全真空的状态。
耶希达从翼的背后发起突袭,抬手释放出一道相当于恒星爆炸总威力的冲击波。翼临时构架出一面屏障,但只能挡住部分威力,身体大面积的重复着瓦解和重组的过程,撕裂肉体的痛楚到了这个地步甚至已经不值一提。
耶希达目前的总实力已经可以跻身原体的行列。她本就从其生母那里继承了这股力量,在凡间早已没有敌手,虐杀世界之翼,本是手到擒来的事。但翼在被拉入异空间时,亲手打碎权杖顶端的宝石,释放出原本寄存在里面的那股力量。
那是他们的主最后一次苏醒时,留存的少部分自己的力量,用于确保世界之翼能够顺利度过考研圣巢生死存亡的时刻。
使用这股力量,他可以短暂达到原体的级别,但伴随着磨灭灵魂的痛苦,远非肉体的撕裂与重组带来的伤痛所能相提并论。同时体验到期后,他会立马死亡,连灵体也将消散。他已经做好玉石俱焚的准备,誓死要将危险扼杀在摇篮网,绝对不能让耶希达动摇主的统治。
耶希达分裂出无数个自己,将翼的四面八方团团包围起来。翼只能眼巴巴地看着,因为还不是很熟悉这股临时借来的力量,所以很难立刻施展出有效的攻击手段。
无数个耶希达的分身与本体一起施展魔法,威力早已超越异空间所能承受的极限,空间中出现了数道不断延伸的裂痕。耶希达的魔法还没有成型前,异空间先碎裂开来。
两人被磅礴的力量震飞出去,那无数个耶希达的分身回归本体,魔法被强行中断,耶希达受到反噬,心脏瞬间炸裂,但不消片刻又恢复原样。
在现实世界中,耶希达的实力受到规则的压制,无法全力以赴,而翼也是同样的道理。
他们离开异空间后,被传送到相隔圣巢十万八千里的西大陆的一座小国。降临之际,庞大的力量将整座城市震成废墟,只有极少数平民活了下来。
耶希达和翼谁也没有去管那些普通人的死活,此刻圣巢所宣传的神爱世人的理念不攻自破。既然翼是神的代理人,如果神真的怜爱世人,那他就该负起责任,带着耶希达远离战场,可他没有这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