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片没有时间与空间之分的黑暗世界里,耶希达独自走在一条羊肠小道上,两侧等距的铺设着延绵不绝的蜡烛,微弱的烛火照亮了她前进的方向,但她也无从得知尽头等待自己的究竟是什么。她穿着母亲殒命的那一天,套在身上的裙子,唯一变化的只有衣服的颜色从棕色变成了黑色,就像丧服。
她的怀里抱着一捧黑色的郁金香,脸上挂着悲戚的神情,似乎真的是在奔赴一场葬礼。
可是谁的呢?
事先没有任何人知会她一声,她也不记得自己愿意参加这场葬礼的原因,脑海里一片空白,想不起这其中的缘由。
她甩了甩头,不再深究前因后果,只想早点结束这一切,然后回归正常生活。
只是她一直在往前走,从没有回过头,不知道她每经过一对蜡烛后,它们就会瞬间熄灭,像是逐渐消失的舞台聚光灯,却拥有配合着主角的步伐。
小路尽头是一座教堂,一座标准的基督教堂,而不是鸟巢式的教堂。教堂外挤满了穿着黑色丧服,表情被模糊的雾气笼罩,却能依稀地感知到他们的悲伤的人群。
耶希达离教堂还有一段距离,但这时教堂内已经响起了洪亮的钟声。耶希达不熟悉西式葬礼的流程,却晓得如果再不快一点,自己恐怕会错过与逝者最后一次见面的机会。
她加快脚步,一边向周围人道歉,一边挤进教堂。教堂内反而比教堂外空旷,本以为里面同样人满为患,可实际一圈看下来,只有站在水晶棺旁的一男一女两个人。
男的是这座教堂的神父,负责主持这场葬礼的仪式,女的应该是逝者的亲人,脸部被黑色的面纱遮住,看不清面容。但耶希达并不好奇她的长相,快步走到水晶棺前,放下自己携带的郁金香,并客套地说了几句安慰的话,然后准备就此离去。
但当她睁开眼时,惊讶地发现,躺在棺材里的不是别人,正是她自己。
她突然感觉一阵天旋地转,激荡在耳边的声音变得更加嘈杂。眼前的一切都加上了重影,晕倒前的最后一刻,她看清了女人的面容……母亲。
当耶希达再次睁眼时,发现自己已经躺在封了盖的水晶棺内。神父正在按例进行祷告,亲朋好友们一个接一个从已经被放进坑里的走过,最后一次记住死者的面容。
这个时候,他们脸上的雾气都已经消散,全是耶希达认识的人,是与她同村的村民。耶希达想要敲打棺材板,提醒他们自己还活着,但她根本无法左右这具身体的控制,身上没有一块细胞愿意听她的使唤。
葬礼结束,棺材被一层一层地盖上泥土,投射其中的阳光越来越稀薄,最后直至黑暗淹没了整个棺材,外面也没了一点声音。
这一刻,耶希达的心终于彻底死了。
男孩烧好一碗汤药,端起冒着热气的碗,走到床边坐下,扶起床榻上昏迷的少女,将汤药吹凉了,小心翼翼地倒进她的嘴中。
药才喝了几口,少女便突然被呛醒,少年忙将碗放到一旁,轻轻拍打她的后背,助她缓解压力。
少女睁开眼睛,眼底透露出深深地迷茫,陌生的环境与陌生的人出现在眼前,让她瞬间惊慌失措,不慎打翻了床头柜上的碗。意识到自己闯了祸,她马上冷静下来,怯生生地瞄着少年的表情,担心下一秒他就会发怒。
但出乎意料的是,少年非但没有责怪她,反而先关心起她有没有被烫到,随后才是主动处理起打碎在地上的碗。
少女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抱紧被子,低声道:“对不起。”
“没事,就只是碎了一个碗而已,只要你没受伤我就放心了。”
少年只是在不经意间说了一句安慰的话,却让少女春心荡漾,将羞红的脸蛋深埋在被子里。这是第一次有人对她说出这种话,映像里似乎只有一个人曾如此关心她……但那个人是谁来着?
少年收集完碎片,以少女仍需静养为由,让她继续躺着休息。少年搬来一张板凳,坐在床边,陪少女聊聊天,缓解她的紧张。
少年问起少女的名字,少女苦思冥想,却回答自己不记得了。少年猜测,应该是发生了某种变故,导致少女失去了原本的记忆,毕竟发现她的地方是在河边,当时少女身上有几道触目惊心的伤痕,替她治疗的医生看了,都连连摇头,断言她绝对活不了。
但少年没有放弃,每天坚持到医生的诊所抓药,为少女熬制汤药,想尽一切办法救治她。
不过,少年的行为绝非见色起意,他是真的一心只想救活她。这已经不是少年第一次救助那些身份不明的人,他知道一旦介入他人的因果,自己若想脱身,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只是他绝不能对于那些发生在眼前的悲剧置之不理。他既然插手了,无论结果如何,都会负责到底。
他们聊了很久,少女这时发现,身上的衣物有点不合身。少年突然面红耳赤,尴尬的咳嗽了两下,不好意思地解释了原因:少女原本的衣服已经破的不能再穿,少年只好亲自帮她换上自己的衣服。另外少年的家靠近贫民区,周围时常有一些无业游民游荡,女性很少在附近定居。少年也不认识信得过的女生,所以只能亲自来做这件事。
少女没有责备她,只是对于自己的裸体被人看得一清二楚这件事,有那么一点点害羞,但反应不是特别强烈,不知道是为什么。
两人聊了很久,但多是少年分享自己的故事,后来少女犯困了,少年便让她先睡一会儿,晚饭时自己会叫醒她。
少女模糊的记忆里似乎从没有与陌生男人共处一室的经历,这对她而言是一次新奇的体验,而且不知为什么,与少年待在一起的时间里,少女觉得非常安心。
男孩轻手轻脚地退出房间,将门锁好,以免有外人闯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