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希达守在家里,百无聊赖地翻看着少年放在家里借阅的书。一共是三本,一本是昨晚耶希达阅读过的,一本是数学书,还有一本是少年故意放在桌上,供她无聊时消遣的。前一本是诗词汇编总集,收录了上个纪元,所有知名诗人的诗文。但这只是对外宣称的说法,实际上全书记录的所有诗词,是由三位来自异界的访客,将另一个世界的经典摘抄到了这个世界。
那三人自己本身也是各自时代的著名诗人,记忆力出奇的好,因此一共收录了七百七十七首诗词,同时在每一首诗下都注明原本的作者,没有故意署上自己的名字,算是出于对先贤的尊重与敬仰。
耶希达前世对诗词领域涉猎不广,否则她早该意识到每首诗下的署名意味着什么。
少年特意留给她的是一本文学读物,剧情是一个名为艾伦的男孩,勇敢反抗命运,追求自由广阔的人生,最终却沦落为自由的奴隶。这本书的基本论调是反存在主义的,因此受到广大评论家的批评,却因为符合圣巢的教义,而受热烈到推广。
本书一共有五个篇章,涵盖艾伦幸福的儿童时代,悲惨的少年时代,奋斗的青年时代,雪耻的成年时代,以及绝望的中年时代。
书的文笔不算惊艳,但内容却引人入胜,耶希达很快沉溺其中,渐渐遗忘了时间的流逝。
耶希达用了一个上午,读完了整本书,整个人疲惫地靠在椅背上,心底生起一股空落落的感觉。剧情很简单,跌宕起伏的高潮也安排的十分不错,但结局并不是包饺子式的大团圆,艾伦孤独地死在了追求向往的自由的路上,他被人算计了一生,就连死也是提前安排好的戏码。
耶希达把整本书翻转到正面,先前合上的时候是背面朝上。她看了一眼作者的名字——索福克勒斯,她记住了这个名字,准备下次有机会,寻找一下他的其他作品拜读。
这时,时间已经临近中午,门被人推开。耶希达高兴地望向门口,来人却不是少年,而是一名警察,外面还站着另一名警察,是他的搭档。
“很抱歉打扰了,因为门没有锁,我就直接进来了。”
那位警察彬彬有礼地解释了自己推门而入的原因,但耶希达明知他在撒谎,表情也变得有些不悦。
“请进,请问有什么事吗?”耶希达明知故问。
“我们是来调查男爵之子失踪案的,有证人说,他最后一次出现是在这附近,不知道你有没有看见他。”
警察说完,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耶希达的表情,试图从中看出一点蛛丝马迹。
“很抱歉,我这几天一直待在家里,也没有怎么外出过,所以无法提供有用的信息。”耶希达如实回答了警官的问题。
警官没能发现破绽,只能暂时认定她的解释没有任何问题,于是说了一句打扰后,继续往下一家排查。耶希达将门重新反锁,静静等待少年回来。
过了十分钟后,耶希达终于听见的期待已久的声音——门锁被钥匙打开的咔嚓声。少年抱着一个袋子走了进来,他似乎每次回来都是满载而归,让人不免疑惑,他一个小孩子,究竟在干什么工作,竟能满足一日三餐的温饱。
少年将袋子放到桌上,取出其中的东西,一一排放在桌上,有罐头,干面包,水果和几种蔬菜。即便是一些高等工人家庭,也很少见到这类食物。即便耶希达再怎么不了解工业时期的生活水平,也隐隐觉察到了不对。
但她没有问出心中的问题,只是默默全盘接受少年的慷慨馈赠。处在她这个位置,根本没有质问恩人的资格,任何人都可以刺探这些物资的来路,唯独她吃穿用度皆仰仗少年,不应提出疑问。
在少年忙着准备正餐的时候,耶希达想到应该将刚才发生的事情,和他透个底,免得警察再回来,不好回答他们的状况。
“刚才来了几个警察,好像是在寻找男爵失踪的儿子和几名随行的同伴。他们好像是在这附近失踪的,所以现在正在挨家挨户的问话,寻找一些蛛丝马迹。”
耶希达将刚才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少年,但他表现得非常沉稳,只回了一句知道了,所有的心思却都集中在锅里煎炒的食物。浓烟说着顶部的烟囱飘了出去,正因为即将无功而返,担心受到责骂的两名警察,看见浓烟滚滚的烟囱后,都感到一阵奇怪。
这附近就是贫民区,基本没有一个家庭能负担起使用烟囱的代价,所以贫民区的烟囱一般都属于摆设。他们看见某户人家竟然生起了烟,不免觉得有问题,于是又折返回来,准备再次盘问一下这家人。
耶希达隔老远就听见了他们的脚步声和说话声,知道他们又要过来,于是在合适的时间,边往门口走去,边向少年解释自己想在饭前出去走走。少年点头应了一声,顺便提醒她出门小心点,这附近的治安不怎么太平。
耶希达刚一拉开门,迎面看见了正准备敲门的警察,还是刚才盘问过她的那人。
耶希达礼貌地向其问好,并主动询问他折返回来的原因。警官没有第一时间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先往屋子里看了一眼,发现了坐在炉子旁煮菜的少年,指着他问道:“那是谁。”
“我表哥。难道有什么问题吗?”耶希达不假思索地回答道。
“你家大人呢?”警官接着问。
“已经离世三年了。”少年放下手中的菜,走到门口,代替耶希达回答。
警官仔细盯着两人,目光在他们身上来回切换,总觉得一对父母双亡的小孩,连自己都很难照顾,正餐却如此丰盛,这其中必然透着猫腻。只是他不能凭借主观臆断逮捕少年,因为他的背后还站着一个在警察局当官的靠山,他只是一个小小的片警,可不敢惹恼了自己的顶头上司。
警官直到这时才认清少年就是那个经常帮助他的顶头上司的母亲,管理孤儿院的小男孩。上面特地打过招呼,任何人不准得罪少年,必要时更要帮衬一下。
不过想到这里,或许可以解释两个小孩,为什么能拥有一顿如此丰盛的正餐。
他觉得没有再调查下去的必要,于是决定先回警署复命,至于如何向男爵交代,就让上面的人自己头疼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