训练场位于戈雷城的东侧，是一片巨大的空地。
莫提斯站在训练场的边缘，望着眼前的景象。数十名士兵正在进行训练，他们穿着黑色的铠甲，手持长矛，在烈日下进行着整齐的操练。汗水从他们的脸上滴落，砸在地上，扬起细小的尘土。
一个穿着银色铠甲的女人站在训练场的中央，她的目光锐利，像是一只鹰。她的头发被束成马尾，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摆动。她手中拿着一根长鞭，不时地抽打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新来的，过来！」
女人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莫提斯愣了一下，然后快步走了过去。
「我是格雷拉特-雅琪，你们的教官。」
女人的目光落在莫提斯身上，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你就是比比大叔带来的那个孩子？」
「是的。」莫提斯点点头。
「十四岁？」
雅琪的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年纪不大，胆子倒是不小。」
她挥了挥手，示意莫提斯站到队伍的末尾。
「先跟着他们训练，要是跟不上，就趁早滚蛋。」
莫提斯站到队伍的末尾，开始跟着其他士兵一起训练。训练的内容很简单，却也很枯燥——站军姿、跑步、格斗、使用武器。莫提斯从未受过这样的训练，一开始很不适应，经常跟不上节奏。
其他士兵看到他的笨拙，纷纷投来嘲笑的目光。
「那个琥珀来的小子，连跑步都跑不好。」
「哈哈，就他这体格，还想加入远征军？」
「听说他是比比大叔破格收下的，不知道走了什么狗屎运。」
莫提斯听到这些议论，牙关咬得咯吱作响。他握紧拳头，拼命地跟上队伍的节奏。他知道，只有证明自己，才能在这里立足。
训练持续了整整一天。
傍晚时分，莫提斯躺在训练场旁边的草地上，喘着粗气。他的身体像是散了架一样，每一块肌肉都在酸痛。他闭上眼睛，脑海中反复回放着今天的训练内容，同时也在思考着那股奇异的力量。
进入他人的身体，成为那个人。
就像普利莫一样。
他不知道这股力量是怎么来的，也不知道该如何控制它。他只知道，当他触碰到别人的身体时，就会不由自主地进入那个人的意识。而当他想要退出时，却发现自己无法控制。
这让他感到恐惧。
如果他无法控制这股力量，迟早会伤害到更多的人。就像卢卡斯说的那样，他和普利莫一样，都是怪物。
莫提斯摇了摇头，试图将这些念头从脑海中赶走。他坐起身，看到不远处有一个士兵正在独自练习格斗。那是一个身材高大的男孩，看起来比莫提斯大几岁。他的动作很流畅，每一拳每一脚都带着力量。
莫提斯看着那个男孩，眼睛一眨不眨。他想知道，如果他进入那个男孩的身体，会是什么感觉。
这个念头刚一出现，莫提斯就感觉到一股奇异的力量从体内涌出。
他的视线突然切换了。
眼前的景象变得陌生。他看到一个瘦弱的男孩站在不远处，脸上带着好奇的表情。他看到自己的拳头挥出，带着一阵劲风。他能感受到那个男孩内心的自信和力量，像是一股洪流在涌动。
不，这不是他的视角。
这是那个男孩的视角。
莫提斯惊恐地想要挣脱，却发现自己无法控制身体。他想要停止动作，想要后退，却发现那个男孩的身体不听使唤。那股力量像是一道屏障，将他的意识困在了那个男孩的身体里，无法逃离。
男孩的身体继续挥动着拳头，动作流畅而有力。莫提斯能感受到那个男孩的身体记忆——肌肉的记忆，节奏的记忆，甚至是呼吸的记忆。但那个男孩的意识……似乎消失了。
莫提斯想要呼喊，却发现自己无法发出声音。他的意识越来越模糊，眩晕感袭来，像是有无数只手在拉扯着他的灵魂。
他想要抓住什么，却什么也抓不住——
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发现自己重新躺在草地上。
那个男孩站在他面前，脸上露出困惑的表情。他的身体微微摇晃，像是刚刚睡醒，还没完全清醒。
莫提斯愣住了。那个男孩……他似乎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我……我刚才在做什么？」
男孩的声音带着困惑。
「我……我怎么会在这里？」
莫提斯坐起身，看着那个男孩，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那个男孩完全忘记了刚才发生的事情，他的记忆出现了一段空白。
这就是死亡罪恶之眼的效果——被入侵的人会暂时失忆，不知道自己刚才做了什么，只有周围的人才能察觉到异常。
「你刚才在练习格斗。」
莫提斯的声音沙哑。
「然后……然后就停在那里了。」
男孩皱了皱眉头，似乎在努力回忆，但什么也想不起来。他摇了摇头，转身离开了。
莫提斯低下头，看着自己颤抖的双手。他终于明白了，那股力量让他进入别人的身体，控制对方的行动，但对方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这意味着，他可以隐藏自己的能力，但也意味着，他会让别人陷入危险的境地。
他的脑海中闪过一个奇怪的念头——为什么他会拥有这种力量？普拉姆利家族的族徽在他眼前浮现，那只展翅的黑色雄鹰，爪下的红色宝石……这个家族，到底有着怎样的秘密？
如果有人看到了刚才的场景，一定会觉得很奇怪——一个人突然停下动作，然后继续，中间却有一段空白。
「你刚才做了什么？」
一个冰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带一丝温度。莫提斯猛地回头，看到雅琪站在他身后。她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眼神锐利，像是一把出鞘的匕首。
莫提斯愣住了。他能感觉到雅琪身上散发出来的压迫感，那是经历过无数次生死搏杀才能磨砺出来的气场。
「我……我只是坐在草地上休息。」
莫提斯的声音有些紧张。
雅琪没有说话，只是盯着他看了几秒钟。然后，她走到那个男孩刚才练习的地方，蹲下身，在草地上划过。
「那个男孩刚才的动作，中途停顿了。」
雅琪的声音依旧冰冷。
「只有一瞬间，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然后又继续。」
莫提斯胸口猛地一沉。雅琪看到了！她看到了那个男孩动作的异常！
「你对他做了什么？」
雅琪站起身，走到莫提斯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她的眼神中没有愤怒，没有厌恶，只有一种让人后背发凉的冷静。
莫提斯沉默了。他不知道该如何解释。他能感觉到雅琪的目光像是两道寒冰，穿透了他的皮肤，直达他的内心。
「我……我也不知道。」
莫提斯的声音沙哑。
「我只是看着他，然后就……就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雅琪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突然转身，朝着训练场旁边的石屋走去。
「跟我来。」
莫提斯犹豫了一下，然后跟了上去。
石屋里很暗，只有一盏油灯在角落里燃烧，将房间照亮了一小片。雅琪走到一个书架前，从上面取下一卷泛黄的古籍，递给莫提斯。
「看看这个。」
莫提斯接过古籍，翻开一看，发现上面记载着关于普利莫的详细信息。书页上配有插图，描绘着普利莫使用能力的场景——他站在一群人中间，周围的人像是被无形的力量控制着，身体僵硬，眼神空洞。
「普利莫的能力，叫做死亡罪恶之眼。」
雅琪的声音低沉。
「能够进入他人的身体，控制对方的行动，但被控制的人会暂时失忆，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传说中，他曾在一夜之间屠杀了整个村庄，只因他想体验死亡的滋味。而那些被他控制的人，醒来后完全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
莫提斯看着书页，手在颤抖。死亡罪恶之眼……这就是他的能力？
雅琪沉默了片刻，然后说道：
「我第一次见到普利莫的传说，是在远征军的档案室里。那时候我刚加入远征军，跟着一支敢死队深入风眼禁区。我们在禁区里看到了一个村庄——一个被屠杀殆尽的村庄。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恐惧的表情，但他们的身体却摆着各种姿势——有的在笑，有的在跳舞，像是在参加一场庆典。」
莫提斯愣住了。
「那些尸体的死亡时间，相差不到一个时辰。」
雅琪的声音越来越低。
「死因都是心脏骤停，但没有任何伤痕。他们是被吓死的，还是被别的什么东西吓死的……没有人知道。但在村庄的中央，我们发现了一块石碑，上面刻着一行字——"神之使者，终将归来"。」
雅琪的目光落在莫提斯身上，眼神复杂。
「那一刻我就知道，这个世界上存在着某种超自然的力量。后来，我在档案室里找到了关于普利莫的记载，才知道那种力量叫做死亡罪恶之眼。」
「现在，我在你身上看到了同样的力量。」
雅琪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波动。
「我承认，我很震惊。但我在远征军摸爬滚打了十二年，见过太多匪夷所思的事情。风暴中有会说话的石头，禁区里有不生不灭的怪物，风眼深处有连眼睛都无法描述的东西……相比之下，一个拥有死亡罪恶之眼的少年，并不算什么。」
莫提斯抬起头，看着雅琪。她的眼神中没有恐惧，没有厌恶，只有一种经历过无数次生死之后的淡然。
「你害怕它吗？」
雅琪问。
莫提斯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我怕。我怕我会伤害到别人。我怕我会变成普利莫那样的怪物。」
雅琪看了他很久，然后突然笑了。那是一个很冷的笑容，却带着一丝温度。
「恐惧是正常的。」
雅琪说道。
「我在远征军第一次杀人的时候，也害怕。我在禁区第一次看到非人生物的时候，也害怕。但你要明白，恐惧不是弱点，而是本能。真正的强者，不是没有恐惧的人，而是能够带着恐惧继续前行的人。」
她走到莫提斯面前，伸出手，轻轻放在他的肩膀上。
「你和普利莫不一样。」
雅琪的声音温和。
「普利莫选择了被能力吞噬，而你，选择了面对恐惧。这就是区别。」
莫提斯握紧了手中的古籍，深吸一口气——有恐惧，有迷茫，也有一丝希望。
「我能教你一些控制能力的方法，但最终能否控制它，要看你自己。」
雅琪转身回到书架前。
「明天开始，除了常规训练，我会单独训练你。」
莫提斯站起身，对着雅琪深深鞠了一躬。
「谢谢教官。」
雅琪摆了摆手。
「别谢我。我只是不想让一个有潜力的少年，变成第二个普利莫。」
窗外，风依旧在吹，却比琥珀城的风温和了许多。远处，训练场的方向传来一阵整齐的口号声，像是在为他加油。
而在遥远的琥珀城，卡尔坐在风眼边缘的一块巨石上，手中的古籍微微颤动。他的目光落在戈雷城的方向，眼神深邃。
他不知道莫提斯此刻在做什么——读心术的范围只有三米，他无法跨越这么远的距离。但他知道，莫提斯迟早会开始探索那股力量。
而他，也需要继续探索自己的秘密。
关于读心术的秘密，关于风暴的秘密，还有关于这个世界的秘密。
卡尔合上古籍，站起身来。风从他身边吹过，带着沙砾和寒意。他望着风眼深处那片混沌的灰白，眉头微微皱起。
也许，是时候开始行动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