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身后吹来，带着砂砾和腐臭的气息。
莫提斯背着简单的行囊，走在通往戈雷的道路上。这条路他从未走过，却早已在卡尔的古籍中见过无数次。路面由碎石铺成，两旁是低矮的石屋和稀疏的枯树，偶尔有几只乌鸦落在枝头，发出嘶哑的叫声。
他走了整整一天。太阳渐渐西沉，将天空染成一片暗红色。莫提斯停下脚步，靠在一棵枯树下休息。他的双腿酸痛，脚底磨出了几个水泡，但他不敢停下来太久。夜幕即将降临，而在这荒野之中，夜晚意味着危险。
他从行囊里取出卡尔送给他的那卷古籍，借着夕阳的余晖翻看着。书页已经泛黄，上面用古老的文字记载着普利莫的传说，还有一些关于远征军的零散记录。他的目光停在一段文字上——
「远征军并非单纯的军事力量。其真正目的，乃是研究风眼之本质，探寻风暴起源之秘密。每一名远征军成员，皆须签署血之契约，将自身的一部分献给风暴。」
莫提斯合上古籍，心头一阵寒意。签署血之契约？献给风暴？这些字眼让他想起了艾瑞克课上讲述的神之遗产——先民献出心之碎片，换取神明的力量。
远征军的真正目的，会不会和神之遗产有关？
他站起身，继续前行。远处地平线上，隐约可见戈雷城的轮廓——一座矗立在风暴边缘的军事重镇，城墙由巨大的石块砌成，高耸入云。
又走了大约一个时辰，莫提斯终于看到了戈雷城的城门。
城门是用生铁铸造的，上面刻着远征军的徽章——一只展翅的雄鹰，爪子抓着一根定风绳。城门两侧站着两名士兵，他们穿着黑色的铠甲，手持长矛，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每一个进出城门的人。
莫提斯走到城门前，被一名士兵拦住了。
「干什么的？」士兵的声音很粗，带着一丝不耐烦。
「我来报名加入远征军。」莫提斯的声音有些紧张。
士兵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嘴角露出一丝轻蔑的笑容。
「你？加入远征军？」
他指了指莫提斯瘦弱的身体。
「就你这体格，还想加入远征军？回家去吧，小子。」
莫提斯握紧了拳头。他知道自己的身体不够强壮，但他有决心，有毅力，还有……那股奇异的力量。
「我能行。」
「能行？」士兵冷笑一声。
「远征军可不是什么地方都能进的。你知道远征军是干什么的吗？我们要深入风眼，面对那些非人的怪物。就你这样的，进去了也是送死。」
他挥了挥手，示意莫提斯离开。
「走吧走吧，别在这里浪费时间。」
莫提斯站在原地，没有动。他望着那扇紧闭的城门，心中涌起一股不甘。他不远千里来到这里，不是为了被人嘲笑和拒绝的。
就在这时，一个苍老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让他进来吧。」
莫提斯转过头，看到一个穿着灰色长袍的老人站在不远处。他的头发花白，脸上布满了皱纹，一双眼睛却格外明亮。他手里拿着一根拐杖，拐杖顶端刻着一只小小的鹰头。
「比比大叔？」士兵看到老人，脸上的轻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敬畏。
比比走到莫提斯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你是从琥珀来的？」
「是的。」莫提斯点点头。
「为什么想加入远征军？」
比比的声音很温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莫提斯沉默了片刻。他知道，他不能说出自己的真正目的——寻找控制死亡罪恶之眼的方法。他必须编一个合理的理由。
「我想……为塞斯报仇。」莫提斯的声音沙哑，「他是我最好的朋友，被风卷走了。我想知道风眼的对岸到底是什么，想知道这一切的真相。」
比比看着他，目光深邃。他似乎看穿了莫提斯的心思，却没有追问。
「跟我来吧。」
※※※
比比带着莫提斯穿过几条街道，来到一座高大的石屋前。石屋门口挂着一块牌匾，上面写着「远征军招募处」几个大字。
「进去吧。」比比指了指门口，「里面会有人给你登记。」
莫提斯犹豫了一下。「你……能不能告诉我远征军的一些事情？」
比比停下脚步，转过身。他的目光落在莫提斯的左手上——那里，眼睛形状的伤口正泛着淡淡的黑色光晕。比比的眼睛微微眯起，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你身上有神之遗产。」比比的声音很轻，只有莫提斯能听见。
莫提斯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你说什么？」
「别紧张。」比比抬起手，示意他噤声，「远征军的秘密，远比你想象的要多。我们不是一支普通的军队，我们是风暴的守门人。每一个加入远征军的人，都必须拥有某种特殊的资质——神之遗产的碎片。」
莫提斯的呼吸急促起来。「你是说……风眼对岸的力量？」
「不只是风眼对岸。」比比的声音更低了，「风眼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神之遗产。它吞噬一切，也赐予一切。远征军的使命，就是维持风眼的平衡，不让它吞噬整个大陆。」
莫提斯愣住了。他从未想过，风眼的本质竟然是这样。
「你手上的伤口，就是最好的证明。」比比指了指莫提斯的左手，「死亡罪恶之眼——普利莫的能力。你拥有他的遗产，这就是你加入远征军的资格。」
「可是……艾瑞克老师说普利莫是怪物。」
「怪物？」比比冷笑一声，「在风暴面前，谁不是怪物？雪莉统一了大陆，却没人记得他立下的契约——先民献出心之碎片，换取风暴的平息。普利莫只是拒绝了这个契约，选择了另一条路。」
莫提斯沉默了。比比的话让他重新审视了普利莫的传说，也让他对远征军有了新的认识。
「你现在有两个选择。」比比站起身，「第一，转身离开，回到琥珀城，继续做一个普通人。第二，签下血之契约，加入远征军，面对你的命运。」
莫提斯望着招募处的大门，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恐惧、犹豫、还有一丝莫名的期待。他知道，一旦选择加入远征军，他就再也无法回头了。
但他也知道，如果不加入，他永远无法控制死亡罪恶之眼，永远无法摆脱塞斯之死的阴影，永远无法知道风眼的对岸到底是什么。
「我加入。」莫提斯的声音很轻，却坚定。
比比点了点头。「跟我来。」
莫提斯转身走进招募处。就在他踏入大门的那一刻，一股奇异的感觉猛地涌上心头。
风停了。
不，不是风停了——是整个世界的风都在这一刻停了。
莫提斯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力量从风眼的方向涌来，穿透他的皮肤，直接钉进他的意识深处。那股力量冰冷、沉重，像是一座大山压在他的灵魂上。
他的左掌伤口剧烈地疼痛起来，黑色的光晕在这一刻变得无比耀眼，像是一只真正的眼睛在掌心睁开。
脑海中，那个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
「普拉姆利……莫提斯……你终于来了……」
莫提斯的身体僵住了。他想迈出下一步，却发现自己的双腿像是被灌了铅，无法移动。那股来自风眼的力量紧紧地包裹着他的意识，像是在审视他，评估他，或者……品尝他。
「你以为你在选择命运？」那个声音继续说道，「不，是命运选择了你。从你触碰鹰之石的那一刻起，你就已经无法回头了。」
莫提斯咬紧牙关，集中精神想要挣脱那股力量。他的左掌伤口越来越疼，像是要裂开。
就在这时，比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莫提斯！」
那股力量猛地退去，像是被什么东西惊扰了。莫提斯感觉自己的身体重新恢复了控制，他踉跄了一下，扶住了门框。
「你没事吧？」比比走到他身边，眼神中闪过一丝担忧。
莫提斯深吸一口气，摇了摇头。「我没事。」
但他知道，他的身体里已经多了某种东西——某种来自风眼的、不属于他的东西。那股力量虽然退去了，却留下了一丝微弱的回响，像是在他的灵魂深处埋下了一颗种子。
他抬起头，望着招募处的大门。门内，远征军的世界正在等着他。
而在他身后的风眼方向，那个沙哑的声音还在回荡——
「我们会再见面的……普拉姆利……」
（以下保留原有中后段内容）
※※※
莫提斯走进石屋，看到里面坐着一个穿着制服的官员。他正在处理一份文件，听到动静，抬起头看了莫提斯一眼。
「报名？」官员的声音很平淡。
「是的。」
官员拿出一张表格，递给莫提斯。
「姓名，年龄，籍贯。」
莫提斯接过表格，拿起笔，在上面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普拉姆利-莫提斯，十四岁，琥珀城。」
官员看了一眼表格，皱起了眉头。
「十四岁？年龄不够。远征军要求十六岁以上。」
莫提斯的心沉了下去。他知道年龄是个问题，却没想到会在这里被卡住。
「能不能通融一下？」莫提斯的声音带着一丝恳求。
「通融？」官员冷笑一声。
「远征军的规矩，不是你说通融就能通融的。走吧，等你满了十六岁再来。」
莫提斯站在原地，不知所措。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不知道该如何才能说服这个官员。
就在这时，比比走了进来。他看到莫提斯的表情，便明白了发生了什么。他走到官员面前，从怀里掏出一枚小小的徽章，放在桌上。
官员看到那枚徽章，脸色变了。他站起身，对着比比行了一个礼。
「比比大人。」
比比摆了摆手。「这孩子，我收下了。」
官员犹豫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是，比比大人。」
他拿起表格，在上面盖了一个印章，然后递给莫提斯。
「好了，你可以去训练场报到了。」
莫提斯接过表格，心中涌起一股感激。他看向比比，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比比已经转身离开了。
他望着比比离去的背影，握紧了手中的表格。
无论如何，他终于加入了远征军。
接下来，他需要在这里生存下去，需要找到控制那股力量的方法，需要弄清楚一切的真相。
莫提斯转身，走出了招募处。
戈雷城的街道上，风依旧在吹，却比琥珀城的风温和了许多。远处，训练场的方向传来一阵整齐的口号声，像是在欢迎他的到来。
他深吸一口气，朝着训练场的方向走去。
身后，是他离开的琥珀城和呼啸的风眼。
身前，是未知的命运和远征军的训练生活。
而他的左掌伤口，还在隐隐作痛。那是风眼留给他的印记，也是他无法摆脱的宿命。
当莫提斯踏入训练场大门的那一刻，他再次感觉到了那股来自风眼的力量。它不再像之前那样猛烈，而是变得温和、绵长，像是一只巨大的眼睛，在风眼深处静静地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莫提斯握紧了拳头，朝训练场的深处走去。
他知道，属于他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