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破晓，戈雷城的天空灰白如尸。
风从北方吹来，裹着风眼深处的腥咸味，刮在脸上生疼。
莫提斯站在训练营入口，打量着眼前这片空地。
碎石铺地，四周是刻满名字的石墙。那些字迹斑驳，像是被风蚀了无数年。
数十名新兵聚在空地上，穿统一的黑训练服。有人紧张，有人兴奋，更多的是麻木。
「新报到的，过来登记。」
粗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莫提斯转身，看到个满脸横肉的老兵，手里握着一卷名册。
「名字？」
「莫提斯。」
老兵在名册上划了一笔，递过来一套训练服。
「换上，去集合。」
训练服材质粗糙，穿在身上扎皮肤。莫提斯没抱怨，他知道这是远征军的规矩。
换好衣服走到集合点，站在队伍末尾。
身旁站着个身材魁梧的年轻人，比他大两三岁。年轻人瞥了他一眼，嘴角一撇。
「新来的？哪来的？」
「琥珀。」莫提斯声音平静。
「琥珀？」年轻人嗤笑，「风眼底下的老鼠窝？你能活着来这，命真大。」
周围几个新兵跟着笑。
莫提斯攥了攥拳头，又松开。
在远征军，只有强者才能赢得尊重。
训练很快开始。
第一项，负重跑。
沙袋沉得要命，莫提斯背上后才跑三圈，就气喘吁吁，双腿像灌了铅。
「哈哈！琥珀来的，连跑都跑不好！」
「就这体格，还想加入远征军？回去捡垃圾吧！」
嘲笑声此起彼伏。莫提斯咬牙跟上，每一步都在跟自己的身体较劲。
「坚持住，调整呼吸。」
一个清脆的声音在身旁响起。莫提斯转头，看到个扎马尾的女孩跑在他身边，脸上带着点笑意。她的动作流畅有力，显然习惯了这种强度。
「我是麦乐迪-博尔特，波尔来的。」女孩自我介绍，「你可以叫我麦乐迪。」
「莫提斯。」他喘着粗气。
「别管那些人说什么，远征军里只看实力。」麦乐迪的声音轻快，「我刚来的时候也被嘲笑，现在他们不敢了。」
莫提斯看了她一眼，加快脚步跟上。
体能训练结束，接着是格斗训练。
新兵两人一组配对。莫提斯的对手正是那个嘲笑他的魁梧年轻人。
「来吧，让我看看你这只"风眼底下的老鼠"有什么本事。」年轻人狞笑着。
莫提斯没说话，摆出格斗的姿势。
年轻人率先出拳，一拳轰向他面门。莫提斯本能侧身闪避，动作太慢，肩膀还是被擦到了。一阵剧痛，他踉跄后退。
「就这？」年轻人更得意了，「我还没用力呢！」
莫提斯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
他观察着年轻人的动作，找出破绽——出拳有力，但动作单一，每次出拳后都有个短暂的停顿。
又一拳轰来。
这次莫提斯没闪避，而是向前踏出一步，用肩膀撞向年轻人的胸口。年轻人没料到他会主动进攻，被撞得后退几步。
「好！」麦乐迪在场边叫好。
年轻人脸色难看，再次冲向莫提斯，动作更凶猛。莫提斯知道自己不是对手，但必须坚持。他利用年轻人的动作停顿，一次次闪避和反击，虽然每次都被打中，但也让年轻人吃了几次暗亏。
训练结束。
莫提斯身上青一块紫一块，但没倒下。年轻人虽然赢了，但也累得气喘吁吁。
年轻人哼了一声，转身离开。
麦乐迪走过来，递给他一块毛巾。
「你刚才的表现很好，懂得观察对手。」
莫提斯接过毛巾，擦了擦汗水。
「谢谢。」
「不客气。」麦乐迪笑了笑，「明天见。」
莫提斯望着她离去的背影。在这片冷漠的训练营里，麦乐迪是第一个主动帮他的人。
接下来几天，训练强度不断加大。除了体能和格斗，还有武器使用、定风绳操作等科目。莫提斯每天都练得浑身酸痛，但咬牙坚持。
他的努力没白费。
一周之后，他的体能有了明显提升，格斗技巧也越来越熟练。那些曾经嘲笑他的人，也开始对他刮目相看。
这天傍晚，莫提斯坐在训练场边的石头上休息，望着天空中渐暗的余晖。风从远处吹来，带着寒意。
「这里还疼吗？」
麦乐迪走过来，在他身旁坐下。她递给他一瓶药膏。
「从军医那拿的，对淤青很有效。」
莫提斯接过药膏，犹豫了一下。
「谢谢。」
「不用谢。」麦乐迪望着远处的训练营，「你知道吗，我来远征军，是为了找我的家人。」
莫提斯愣了一下。
「你的家人？」
「我父亲和哥哥，三年前去柯尔特做生意，再也没回来。」麦乐迪的声音变低沉，「母亲说他们可能失踪了，但我知道，他们一定是出了什么事。」
莫提斯沉默了片刻。
「你刚才说的，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麦乐迪转头，「我母亲寄来的信上写着——不要相信柯尔特，不要相信远征军。」
莫提斯愣了愣。
柯尔特。远征军。
两个词，像两块石头压在心上。
「我父亲和哥哥，三年前去柯尔特做生意。」麦乐迪的声音平静，「他们再也没有回来。」
风在耳边呼啸，带着腥咸味。莫提斯攥紧了拳头。
他想起了琥珀城的日子——风暴席卷，房屋倒塌，哭声遍野。那些失去亲人的人们，眼神空洞。
麦乐迪的眼神不一样。
她的眼中有火，有不甘，有一丝微弱却倔强的光。
「你要去查？」莫提斯问。
「是。」麦乐迪答，「哪怕前方是深渊，我也要跳下去。」
莫提斯看着她。
月光洒在她的脸上，半明半暗。那双眼睛里的光，像是这片风暴笼罩的土地上，唯一的希望。
「那我们一起。」莫提斯说。
麦乐迪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好。」
远处，训练营的口号声整齐划一。莫提斯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朝着训练场走去。
风从风眼方向吹来，带着不祥。
但他不害怕。
因为他有了同伴。
而在训练营的另一角，比比站在那里，望着莫提斯离去的背影，嘴角动了动。
「这孩子，比我想象的要坚韧。」
比比转身走向自己的营房，脚步很稳。
夜幕降临，戈雷城的天空被厚厚的云层覆盖。风从风眼方向吹来，带着某种预兆。
莫提斯站在训练场中央，望着天空中的云层，心里隐隐有种预感。
有什么东西，正在风暴深处苏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