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叫变身马娘是不可逆的?!”
顾行在电脑桌前一下站起,盯着屏幕上“高多芬阿拉伯”的回复,下意识翻阅着前几天的聊天记录。
自己这波好像真的被做局了?
事情的起因还得说到今年群英联赛,东煌代表队五战全负,小组垫底出局。
作为竞马界的顶级赛事,各国都是精挑细选出本国最强马娘组队厮杀。东煌坐拥十四亿人口,加上有世界马王之称的浪漫勇士,理论上怎么都不至于垫底。可偏偏一到国际赛事,东煌队总是丢人现眼。
今年更是突破底线,创下历史最差战绩,五场比赛颗粒无收,连最佳人气奖都没捞着。
关键是,她顾行就是这次国家队的总教练!
“东煌教练组集体找个厂上班吧!什么垃圾战术!”
“洗地狗省省吧,战术拉跨,马娘的素质更是没眼看!除了一个浪漫勇士能开出领域,其他的马娘连尾流都吃不到!”
顾行哪受得了自家选手被这么黑,当即在论坛上和人对喷起来:“麻烦你们懂点配速再来指点江山好吗?选手已经尽力了,领放战术也没问题,主要还是……”
结果这番逆风输出引来群嘲。
“呦,懂哥来了,你们聊。”
“你这么懂怎么自己不去跑?”
看着满屏嘲讽的“你行你上”,顾行咬牙切齿地敲下键盘:“我还真希望能自己上去比赛!”
没想到,这番言论发出去,立刻有人来私聊她。
【高多芬阿拉伯】:你在帖子里说的话是认真的吗?
【江门顾教练】:当然,虽然我们的马娘整体素质客观上和其他国家有差距,但我觉得重点还是东煌的竞马场没有像重樱那样进行高速化改造,所以……
【高多芬阿拉伯】:不是这个,我是说……如果有一个完美马娘,你愿意去比赛吗?
【江门顾教练】:完美马娘?真有这种好事我做梦都能笑醒。
【高多芬阿拉伯】:那我们来做个约定吧,你来描述你心目中最完美的马娘应该是什么样的,越具体越好,说不定会有好事发生哦(・ω・)
顾行看着这条消息,心说这人怕不是个搞OC的设定党同好,表达欲一下被点燃了。
她直接甩出五千字长文论证“什么才是最完美的马娘”。行文中毫无保留地倾注了自己作为国家队教练、日夜拉片研究历史名局的全部知识储备。
最后她还不忘以极其严谨的学术态度补充:
【江门顾教练】:对了,马娘的胸千万不能大,B就足够了。再大就会影响高速摆臂时的重心平衡和呼吸节奏,虽然话有点难听,但大胸是纯纯的负配重。
【高多芬阿拉伯】:好的,收到。那么……约定成立!
【高多芬阿拉伯】:欢迎来到马娘的世界,顾行同学。
【江门顾教练】:???
【江门顾教练】:卧槽!盒!
然后高多芬阿拉伯就离奇消失了。
第二天早上醒来,顾行遭遇了史上最凶最恶的认知危机。
因为她的胸口坠着两团绝对不属于男性的脂肪组织,不知何时长长的头发一路瀑布般垂到腰间,头顶冒出一对毛茸茸的栗色马耳,至于尾椎骨的位置……她根本不愿回忆早上那条突然扫过小腿的尾巴给她带来了多大的惊悚。
自己变成马娘了!
接着她便想起了昨晚的对话,一路联想到自己看过的假面骑士或是魔法少女。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这就是所谓的【变身】?
应该可以变回来吧?
给自己种下心理暗示后,只花了刷牙的功夫,顾行便接受了自己变成马娘的事实,欢天喜地冲去江门竞马场,测试自己亲手捏出来的完美马娘了。
结果爽跑一圈,回到电脑桌前找到高多芬阿拉伯,这人居然告诉她,变身是不可逆的?!
开什么国际玩笑!
顾行火急火燎地冲进妹妹顾宁宁的房间。
顾宁宁今天白天满课不在家。以前身为兄长进妹妹闺房多半还要讲究点避嫌,现在好了,连这层心理压力都免了,毕竟大家现在生理结构差不多。
而她冲进来的目的只有一个,这里有全家唯一的一面穿衣镜。
镜子里映出一个陌生的少女。
身高目测一米七三,四肢修长,腰线流畅,再向下是一双堪称完美的大长腿。小腿与大腿的比例接近黄金分割,跟腱纤长紧致,光是站姿就能看出她强得可怕。
深栗色的马耳从发丝间机警地竖起,同色系的尾巴顺着宽松的短裤后摆垂落,尾端维持着微妙上翘的弧度。
顾行以教练的专业眼光从上到下扫视一遍,心里给出评价:
骨架比例,满分。
肌肉线条,兼顾爆发力与持久力,满分。
胸部……适度,不会在高速奔跑时产生多余的重心晃动。
满分。
就是衣服湿了一点,不过无伤大雅。
“……不愧是我设想的有望成为世界最强的马娘。”顾行对着镜子喃喃自语。
不过在注意到镜中那个漂亮得有些过分的少女,连嘴唇开合的动作都跟自己严丝合缝地同步后,她又停下了自说自话。
她鬼使神差地对着镜子动了起来。这种感觉很微妙,因为无论她想做什么动作,镜子里那个完全陌生的少女都能丝滑无比地执行,甚至因为天赋太高,动作的完成度远远超过了她的预期。
这种感觉就好像她熬了一个通宵素组好一台RG级别的强袭高达,在惊叹万代工业设计的精巧之余,根本按捺不住把它疯狂摆弄成各种姿势拍照的冲动。
伸展、摆臂、弓步压腿、高抬腿原地跑,一切都流畅得不可思议……
顾行越测越心惊,忍不住在镜前单腿点地,另一条腿向后拉起,强行凹了一个高难度的燕式平衡。
镜中少女身体舒展,肌肉在皮下紧绷,整个体态如同即将振翅离水的水鸟,力量与曲线在这个极限姿态下恰到好处,意外地——
很好看。
顾行保持着这个姿态,神情渐渐复杂。
她当然没见过自己这副尊容,几天前她还是个正儿八经的男大学生。
但镜中这个栗发少女的身形又无比熟悉,她的每一处线条都是自己亲手设计的,是她心中“最完美马娘”的具象化,再加上她确实从来没有以这个角度观察过一个女性的身体是什么样的……
她烦躁地甩了下脑袋,想把长发甩开,结果浓密的头发因为惯性全数糊在自己脸上。
“啧。”
顾行只能伸手把长发全拢到一侧,但因为生疏手背压到了敏感的马耳,连带着头皮传来一阵诡异的酥麻感。
她彻底失去耐心,头发胡乱拧成麻花,随手往后脑勺一盘。她的手边没有发绳,这团长发就松松垮垮地堆在颈后,几缕不听话的碎发随意地散落脸颊。
这让镜子里的少女看起来像个……刚训练完懒得收拾的体育生。
粗糙,野生,意外地极其顺眼。顾行看着看着,思绪就不由自主地飘远了。
——然后她打了个激灵,猛地回过神来。
“不对。”
她盯着镜子里那张因为浮想联翩而微微泛红的脸,“我到底在幻想些什么呀?”
直到这时她才重新想起,自己冲进妹妹房间的核心诉求,是寻找变回去的办法,而不是来做马娘形体鉴赏的!
低头一看时间,不知不觉间,她在这面镜子前已经像个变态一样自赏了快四十分钟。
她完全没必要这样做,因为之前她就已经在竞马场测试过自己的身体素质了。
江门竞马场离自己家并不算近,但顾行还是一路跑了过去。得益于马娘的普及,这个世界的道路特设了塑胶材质的马娘专用道。她第一次踏上那条跑道的时候,风从耳边灌进来的感觉让她无比的舒畅和自由。
太快了。
身体像一辆调校完美的超跑,每一步落地都踩在最高效的发力角度,路面的反馈通过足弓传遍全身,她能清晰感知到每一块肌肉的收缩与释放。
在市区狂奔时,她只靠两条腿就轻松把早高峰的公交车甩在身后。
到了竞马场,她又给自己掐表跑了一整套专业测试。旁边一个正规训练的马娘看她跑得起劲,主动过来搭话求了一场友谊赛。
顾行答应了。
结果是碾压,她连汗都没怎么出,就在最终直线把对方拉爆了。
这就是顶级马娘的身体天赋吗?和其他马娘一比就是纯纯的降维打击啊!
赢下比赛回家的路上,她连未来十年的职业规划都盘算好了:等变身期一过,立刻去市体育局注册职业牌照。凭着自己的身体素质,再加上原本积累的技战术储备,一路砍瓜切菜打穿东煌顶级联赛如同探囊取物。
到时候直接代表国家队空降群英联赛,在世界舞台上把那些不可一世的马王按在草地里摩擦,让全世界看看东煌竞马的含金量!
结果高多芬阿拉伯告诉她,变身是不可逆的?
我超威!谁要抛弃人类身份,当一辈子长尾巴的马娘啊!
顾行对自己的生活没有任何不满,一点都不想重开。父母双全不说,家里还有个需要她罩着的乖巧妹妹。
不仅如此,她好不容易带着信任自己的三个马娘一路从地方海选打到中央,成为国家队首发,结果在国际舞台上第一次受挫,她这个总教练就人间蒸发了,这……这岂不就是黄泥巴掉裤裆了嘛!
要是变不回去了,那些信任她而将未来押注在竞马的少女们怎么办?她顾行名教练的声誉怎么办?还有那些制霸世界的梦想,不全成空中阁楼了吗?
不行,必须变回去。
她站在顾宁宁的全身镜前,深呼吸,眼神骤然犀利。
“变身!”
她猛地蹬地,踢出假面骑士的Rider Kick。
镜子里,那个有着一头柔顺栗发的漂亮少女,也跟着踢出了极其标准的骑士踢。
但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
她双手交叉,手腕碰在一起举过头顶。
“赛罗!”
什么都没有发生。
她闭上眼睛,深沉地在胸前双手画圈,最后比出剪刀手。
“代表月亮……变回去!”
还是什么都没有发生。镜中少女头顶那对毛茸茸的长耳,都因为主人做出了如此羞耻的动作,而尴尬地变成了飞机耳。
不信邪的她又疯狂输出了十几种不同的变身口令和动作组合,但无论是龙珠的融合术步法、火影的十二地支结印,还是扭曲的替身使者JOJO立,都……全然无用!
妹妹的全身镜忠实地记录了一切。
如果这段画面被任何人看到,她的社会性死亡程度大概不亚于变成马娘本身。
最终,顾行认命了。
没用,什么都没用。
她心灰意冷地从冰箱里取出一瓶1L装冰红茶,跌跌撞撞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双手颤抖着划开手机,在论坛上疯狂刷新,试图找出和高多芬阿拉伯对话里的蛛丝马迹。
但更诡异的事情发生了。不仅“高多芬阿拉伯”这个ID凭空消失,就连评论区里所有的互动痕迹也被抹除得一干二净。整个帖子里,只剩下她像个精神分裂症患者一样的自言自语。
“真的假的……”
顾行最后的力气也被抽干了,深深陷进沙发里,马耳彻底耷拉下来,尾巴也无精打采地顺着沙发边缘垂下。
完了。
这下全完了。
账号消失,聊天记录消失,唯一能证明这一切都是超自然事件的证据,消失了。
她现在是一个黑户,一个没有过往轨迹、凭空出现在这间屋子里的野生马娘。
原来的顾行在社会意义上——大概已经不存在了。
“……难道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顾行把脸埋进抱枕里闷闷地说。
传进耳朵里的不再是过去熟悉的嗓音,而是陌生的女声,就连这个声音都在提醒她一切已经不可挽回。
不知道过了多久,玄关传来钥匙转动锁孔的咔哒声,门开了。
“哥!我抢到最后一盒基围虾啦。你赶紧把厨房台面清一下,葱切两寸段,今晚就做你上周念叨的——”
顾宁宁的声音从玄关传来,少女一如既往的充满活力,提着印有超市logo的环保袋一下把门推开。
然后,她看见客厅出现了一个陌生人。
一个马娘,她正趴在自家哥哥的专属沙发上,身上赫然套着哥哥的T恤,因为骨架差异,那件T恤松松垮垮地挂在对方身上,下摆一路滑到大腿,像一件调情用的连衣短裙。
顾宁宁的笑容凝固了。
她一言不发地退后半步,将防盗门“咔”地关上。
几秒后,钥匙再次在锁孔里转动,门被重新推开。
“我回来啦!”
同样的画面、同样的陌生马娘、同样刺眼的T恤。
顾宁宁不信邪,果断退后,再次将门重重关上。
第三次,门被推开。
此时她已再无任何笑容,面无表情地走进来,将手里的环保袋搁在玄关鞋柜上。
脱鞋,然后换上自己那双粉色室内拖,接着一步步走到沙发前。
居高临下,冰冷俯视。
瘫软在沙发上的马娘终于察觉到了动静,迟钝地抬头,露出一张漂亮却茫然的脸。
顾宁宁垂下眼帘,与那双眸子对视,那双无慈悲的眼睛让顾行想到了佛祖。
“你是谁?”
顾行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宁宁……原来还有这样冰冷的姿态吗?!
“防盗门没被撬过,所以是我哥放你进来的?还有你身上的衣服……”
她的目光从对方过大的领口处一掠而过,那里面大片裸露的锁骨和肩线毫无遮挡,T恤的下摆堪堪盖住大腿根部。
她微微眯起眼睛:“那是他最喜欢的速干衣,我昨晚刚手洗晾好,谁允许你穿他的衣服的?”
顾行对上妹妹那张笑意全无的脸,马耳猛地竖了起来。
她张了张嘴。
直到现在,纵使迟钝如顾行也终于反应过来自己的处境——穿着哥哥的衣服、衣衫不整、独自瘫在家里的沙发上——从任何角度看,都是一个让妹妹能产生最恶劣联想的案发现场!
“不、不是,宁宁你先听我解释!”
“宁宁。”
顾宁宁轻飘飘地重复着这两个字,双手抱胸,眼神仿佛在评估一件不可回收的有害垃圾:
“连我的名字都告诉你了?真是不见外……但是!我绝不允许这个家里出现像你这样不知检点的女人!把衣服脱下来,然后滚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