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
顾宁宁站在玄关，上下打量了一遍穿着自己柴犬外衣的顾行，和她约法三章。
“老哥，出了这个门，你就是我亲姐了。”她板起小脸，“我叫你的时候，你可别像木头一样没反应。”
“没问题，宁宁长官！”顾行双脚一并，抬手敬礼。
顾宁宁双手抱胸，十分受用地满意点头：“顾行下士！重复一遍今天的作战任务！”
“是！买衣服、裤子、家居服，还有……”顾行卡了一下壳，含糊道，“内衣。”
“还有日用品！”顾宁宁拔高音量，“防晒霜、护肤品，还有……那个。你现在可是女孩子了，别指望还能一块香皂洗全身。”
“行行行，你指哪我打哪。”顾行痛快点头。
群光广场是江门最老牌的商业综合体之一，紧挨江门师大以及江门大学的正门，走路不到五分钟。这栋八层高的建筑在广埠屯商圈扎根了将近二十年，奶茶小吃、数码硬件、院线餐饮一应俱全。
顾行以前在江门师大上学，顾宁宁成绩好些，考进了对门的江门大学。兄妹俩在广埠屯熟门熟路，大采购自然首选这片根据地。
因为周边高校环伺，群光广场的客群以大学生为主，整体定位不算高端，走的是性价比路线。对于顾行来说，她对这里相当熟悉，负一楼的章鱼烧是她路过必刷的单品，五楼那家湘菜馆更是往常竞马社打完比赛搓一顿的首选。
但是三楼可就另当别论了。
因为三楼是女装区。
她之前也不是没来过这一层。每年新年购置新衣物的时候，为了给顾宁宁买衣服，她没少来过这里。但是逛商场这种事从来都是妹妹主导，她的任务就是在顾宁宁试衣服的时候往沙发上一瘫，掏出手机看比赛录像。
顾宁宁每次换好衣服掀开帘子，臭美地凹出各种pose问她好不好看，她的回答永远只有一个——
“好看。”
其实并不是顾行敷衍，顾宁宁是天生的衣架子，无论什么样的服装都能驾驭，自然什么都好看了。但顾宁宁显然不满意她这种毫无信息量的反馈，不止一次和她抱怨过“你就不能说说具体哪里好看嘛”。
顾行心说你这不是为难我吗？她只知道裙子是裙子，衣服是衣服，要说更具体的款式、面料，风格气质乃至于感觉，说实话她完全不懂。
从小到大她也没有需要花心思去称赞哪个女生穿搭的需求，认真回想一下她至今为止二十多年的人生，亲密接触过的女性其实两只手都数得过来，甚至于在上大学之前只有顾宁宁和谢初晴两人。
可是现在，到了她本人站在试衣镜前的时候了。
顾宁宁指尖在衣架上一划，挑出一件浅粉色泡泡袖方领上衣，领口缀着一圈白色蕾丝，袖口收着小蝴蝶结，整体一副糖果少女的风格。
“当当！试试这个？”顾宁宁双手捧着衣服递过来，脸上挂着一本正经的微笑。
顾行马耳猛地一抖，下意识往后倒退一步。
“拿走。”
“为什么呀？多可爱。”
“太……”顾行看着那圈蕾丝，下意识咽下口水，“这玩意儿是给周棠棠那种小丫头穿的，我才不会穿。”
“这叫法式田园风，今年可流行了。”顾宁宁把衣服往她身上比了比，歪着头端详，“而且你现在肩线窄，方领刚好能露出锁骨。绝对好看，姐姐~”
“不穿！打死不穿。”
顾行斩钉截铁，表情坚毅如同上刑场。
顾宁宁窃笑。
她当然知道老哥这个钢铁直男是不会穿这种东西的，事实上她压根就没指望对方能答应。好不容易来一趟购物中心，她只是想看看自家老哥那副如临大敌的表情。
美味~
顾宁宁心满意足地把衣服放回衣架，忍着笑转身走向另一排。这次她挑衣服的风格就正常很多，一件素黑圆领短袖，版型略显宽松，没有多余的装饰。
顾行接过来看了看，点头。
紧接着，顾宁宁从同一个衣架上又抽出两件一模一样的上衣，三件叠在一起递给她。
顾行毫无异议地接过。
宁宁这不是很懂嘛，知道自己极简主义的偏好。事实上，她的衣柜里至今还挂着六件同款不同色的格子衫，每天早上睁眼都不需要思考穿搭，随手扯一件穿上就能出门，非常方便。
不同的颜色，也能避免外人误会自己一直穿同一件衣服不洗不换。
这就是属于顾行的小巧思。
顾宁宁显然深谙顾行的处事哲学，后续挑选的几件也是类似的路子。深灰色运动长裤、浅灰色薄款防晒外套、素白色短裤外加松紧腰带，都是有一定弹性不影响日常活动的类型。
至于内衣，顾宁宁直接把她推进了内衣专柜区，自己跟导购交代了几句，全程没让顾行参与决策。
“你进去待着。”顾宁宁一把将她推向试衣间，“我不递衣服，你不许出来。”
试衣间对于此时的顾行来说稍微有点逼仄了，变身马娘后她毕竟多了马耳和尾巴，特别是耳朵，头顶竖起的马耳几乎要碰到帘子的横杆了。帘外传来顾宁宁和导购交谈断断续续的声音——
“对，运动款……肩带要宽一点的……不要钢圈，她不习惯……”
嗯，怎么说呢，还挺新奇的。
没过一会儿，帘子被掀开一条缝，顾宁宁小手探了进来，递进来三件不同的运动内衣。
“先穿灰的。”
顾行捏着那片布料独自琢磨了一下，怎么穿倒是一看就会，但是扣上背扣确实挺麻烦的。
她的手指怎么都对不准背后的搭扣，最好还是靠马娘远超常人的关节灵活度，把手臂从背后绕了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才勉强扣上。
“怎么样？”帘外传来顾宁宁的声音。
“……有点紧。”
“运动内衣都这样，不然你跑起来兜不住。”顾宁宁轻哼了一声，“虽然你也没多少需要兜的。”
顾行低头看了看，灰色的高弹面料紧密贴合着胸口，把那两团不大不小的脂肪规规矩矩地压在原位。她试着做了几个扩胸运动，然后快速挥臂，确实没有多余的晃动。
“行，就它了，结账。”她说。
“急什么，另外两件也试试，万一面料扎人呢？”
“不用了，一样的多买几件就行了。”
帘外沉默了几秒，随后传来顾宁宁的一声叹息。
“……你当这是买你的格子衫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