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整二十分钟后,楼梯上才再次响起脚步声。
三人齐齐抬头。
周棠棠已经换上一身体面的白色泡泡袖T恤和灰蓝色棉质短裤,头发明显刚洗过,扎成了低马尾,发尾还带着点水汽,几缕没吹干的刘海湿漉漉贴在额角。
她的视线在三人脸上飞速扫过,明明耳朵已经高兴得一颤一颤的,下巴却微微扬起,一副不耐烦的表情:
“我说……你们来之前就不能先发个消息吗?”
“我发了呀!发了十几条呢!”江一夏委屈巴巴扑过去要抱抱,像树袋熊一样挂住,“而且你不在,训练的时候前面连个带节奏的人都没有,我好寂寞!”
周棠棠红着脸嫌弃地抵住她脑门。
“你什么意思?”谢初晴吐槽:“说得好像我跑在后面对你来说就像空气一样。”
“因为小晴你总是最后两百米才冒出来嘛……”江一夏小声嘀咕,“一不小心就忘了还有你在了。”
“……”
看着谢初晴破如防,一个人在旁边生闷气的样子,顾行不得不感叹江一夏这个天然呆,总是能不经意间说出一些很有攻击性的话啊。
看着两人一如既往地拌嘴,周棠棠抵着江一夏的手松了些力气,眼神有些恍惚地软了下来,嘴角刚要上扬又反应过来绷住。
“行了!别挂在我身上,沉死了。”周棠棠终于把江一夏推下来,撇开视线,“再说了,你们不都找到替代品了吗?”
她下巴微抬,打量着顾行:“林诗行,对吗?”
周棠棠认真地观察眼前高挑的栗发马娘,这就是她们的……新助教?
虽然这么想有些对不起她和小晴一夏的姐妹情,但其实……她现在最想见到的不是她们,更不是眼前这个莫名其妙的新助教。
可恶,要是今天出现在这里的是你的话,说不定我就乖乖跟你回社团了呢。
——这种话,她当然是一个字都不会说出口的。
“奇怪。”顾行忽然笑了笑。
“什么奇怪?”周棠棠警惕起来。
“我的名字应该只告诉了谢初晴和江一夏才对,”顾行看着她,“你连群都退了,是怎么得到我的信息的呢?”
江一夏耳朵“唰”地竖起来:“对哦!棠棠你难道一直在视奸我或者小晴的朋友圈?”
“我、我才没有!”周棠棠猛地拔高音量,“是刚才在楼上,我听见妈妈跟你们说话了!你们在玄关那么大声,我在二楼听得一清二楚好吗!”
“是吗。”谢初晴慢条斯理地开口,“但我们刚进门的时候,梁姨一句都没提过助教的名字。”
“棠棠在关心我们~棠棠舍不得走~”江一夏凑过去,开心地蹭着她的肩膀。
“别蹭了!”周棠棠慌乱地扒开江一夏,脸涨得通红,“那是因为……因为我过耳不忘!总之,我跟你们已经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现在的我是封心锁爱的冷酷大魔王!别拿社团那套来套近乎!”
“你昨晚是不是又在看古早霸总小说?”谢初晴无情拆穿,“一个二十分钟前还穿着电耗子睡衣在楼梯上发出土拨鼠叫的人,我不觉得会突然变成看破红尘的千金大小姐。”
“那件睡衣——”周棠棠咬牙,“已经被我封印在洗衣机里了!过去那个懦弱的周棠棠也死在二楼了!我现在是要继承家业的钮祜禄·棠!”
“那么,钮祜禄同学。”顾行收起笑容,打断了这场闹剧,“能解释一下,‘死在二楼’的那个你,为什么要一声不吭地退部吗?”
气氛陡然安静下来。
周棠棠其实想顺坡下驴,大声宣告自己当然不想退部的,可是爸爸妈妈都反对,希望她能继承家业,那她能怎么办呢?
其实她早就想好了想要难得叛逆一回,如果顾行出现的话。
谢初晴还真没猜错,昨晚趴在被窝里看那些娇妻文学时,她还偷偷幻想过:当教练得知她退部的噩耗,说不定会像气疯了的霸道总裁一样,连夜包下私人飞机从海外杀回来,一脚踹开她家大门,霸气地把一张支票甩在她爸脸上,怒吼“竞马社不能没有周棠棠”!
——虽然以那个混蛋教练每个月算账本的时候那副抠抠搜搜的德行,包私人飞机简直是天方夜谭。不过没关系,只要他出现的话,哪怕要和家人翻脸,她也能硬气地向爸爸炫耀“看吧,我家教练不能没有我,我可是很重要的”!
然后就此顺利归队。
可现实没有私人飞机,也没有闪亮登场。那个曾经带她看到人生全新可能性的教练,一个人一声不吭地跑去国外,随随便便留下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助教来打发她。
想到这里周棠棠忽然有些委屈,冷冷迎上顾行的目光:“我们是第一次见面吧?你以为你是谁,凭什么管我的事?”
“就凭我现在是江门师大竞马社的全权助教,顾行把他的一切权限都委托给了我。只要你还没有递交书面的退部申请,你就还是我的人。”
顾行平静地看着她。
江一夏只会无脑贴贴,谢初晴也是傲娇难言。这两人面对朋友退部的敏感话题根本开不了口。今天好不容易杀到周棠棠面前,哪怕不能把人当场绑回去,至少也得问清楚退部缘由,后面才好对症下药。
总得有人来做这个不近人情的恶人,那么,就让新来的“黑脸助教”代劳吧。
“神经病……”周棠棠偏过头,躲开她的视线,“反正我不跑了,你管不着。”
眼看话题就要被聊死,江一夏在中间急得团团转,就在这时,谢初晴猛地站起来!
她大步流星走到周棠棠身边,“啪”地一下,紧挨着坐下。
气势惊人!动作干脆!这难道是要用物理手段强行逼供?顾行和江一夏齐刷刷屏住呼吸,期待着这位队内一姐接下来力挽狂澜的操作。
……
……
……
时间一点点流逝,谢初晴双手放在膝盖上,直挺挺坐在那里,神情专注如同一只正在严肃孵蛋的老母鸡。
快!做点什么啊初晴!不然我要被你尬死了!
顾行在心中呐喊。
“哎呀,这蜜瓜切得真好。来,小姑娘们先吃点甜的。”
就在所有人都要绷不住的时候,梁姨端着果盘从厨房悠悠然走出来,把盘子往茶几上一放,笑眯眯地看向女儿:
“棠棠,朋友难得来一趟,干嘛让人家干坐着?你这几天晚上不睡觉,躲在屋里踩缝纫机,不就是想早点把那件新画的决胜服做出来给她们看吗?”
“妈——!!”周棠棠好不容易端起来的苦大仇深立刻破功。
“决胜服?!”
江一夏马耳一下竖起,就连原本还在“孵蛋”的谢初晴都惊讶地扭头看来。
不是说退部了吗?不是对竞马没兴趣了吗?暗地里偷偷做决胜服是什么意思啊喂!
被三双如狼似虎的眼睛盯着,周棠棠彻底放弃了抵抗。
“……如果你们非要看的话,那就上来吧。”她生无可恋地叹了口气。
“先把蜜瓜吃完再上去呀。”梁姨笑吟吟地向众人分享牙签,深藏功与名。
江一夏又是“好耶!”地冲过去,像是无情的吃瓜机器般把果切扫荡了大半。顾行和谢初晴也三下五除二地帮忙打扫了战场,火速完成指标。
“谢谢梁姨,我们上去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