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哇牛哇，这就是周·总·监的办公室啊~”
顾行毫无形象地东张西望，惊讶于周棠棠的办公室和她的卧室完全是两个风格。
这里靠窗的实木书架上极其刻意地码着几本正经的行业年鉴和一排渐变样品色卡，胡桃木办公桌收拾得一尘不染，桌角甚至还装模作样地供着一盆性冷淡风的尤加利叶。唯独旁边那个明显是手工缝制的胖头鱼布艺笔筒，彻底出卖了这间办公室主人的真实成分。
门一关，顾行立刻原形毕露，像个视察新房装修的二大爷一样，在办公室里背着手乱晃。
“这个是你自己做的吧？”顾行说着，极其不见外地伸手去戳那个笔筒。
“别碰！”
后脚跟进来的周棠棠见状，连忙像护崽的老母鸡一样扑上去阻止。
被当面戳破了伪装，怎么说呢，就挺羞耻的。
顾行悻悻缩回手，转过身来已经换了一副纯良无辜的表情。
“行吧行吧，不碰就不碰。”
说着，她把那件羊绒大衣脱了下来，随手搭在客座的椅背上，暗金色的真丝衬衫领口也跟着扯松了一粒扣子，露出一小截白皙的锁骨。
“要我说，大夏天穿这个简直有病。”终于找到一个能倾诉的人，顾行滔滔不绝地吐槽起来，“郑姐非说什么‘不能堕了浪漫勇士的 IP 价值，非要我穿一身这么花哨的衣服’……我觉得她是在存心整我。”
周棠棠一脸警惕地将笔筒护在身后，坐回自己的办公椅，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个人在自己的地盘上自来熟。
“郑姐？莫非是郑巧薇？你不是竞马社的助教吗，怎么会认识她？”周棠棠抛出一连串问题，随即话锋一转，“而且，这就是你赖在我办公室不走的理由？”
“别这么说嘛~”顾行真把这里当自己家了，大大咧咧地拉开椅子坐下，“你可是要四十八小时陪同我的，在你办公室待着怎么了？你没看刚才和你一起的那些人都没意见嘛。”
“那是她们不敢有意见！”
周棠棠忍不住大声反驳，随即又意识到自己在这家伙面前过于激动了。
她实在摸不透眼前这个林诗行的底细。从履历看，她不过是个充当救火队员的竞马社助教，此刻却能把郑巧薇这种业界大佬的名字挂在嘴边，随意得就像在喊隔壁菜市场的杀鱼大姐。
要知道，如果今天是浪漫勇士本尊或郑巧薇亲临，下楼迎接的绝对是董事长周成柏，根本轮不到她这个大三学生兼挂名总监。
周棠棠不禁开始暗自揣测，为什么教练要突然把这个女人安插进社团？教练是个目的性极强的人，很难想象林诗行的出现是个意外。
“林代表，”周棠棠深吸一口气，换上社交场合的称呼，“我想提醒你，现在是工作时间。”
“对啊，我也在工作啊。”顾行理直气壮地摊了摊手，“我的工作就是全程对接你，所以待在你身边，就是我的核心工作内容。”
周棠棠无语了。
好，很好，这个逻辑无懈可击，你赢了。
联想到上周这人还追问自己为什么退社，虽然猜不透教练的想法，但这女人今天杀过来的意图已经呼之欲出——多半还是想把她拉回江门师大竞马社。
既然她装傻充愣，那不妨把话说绝，再明确拒绝她一次。
周棠棠决定先发制人：“我说，你这次过来，其实还是为了社团的事情吧？”
“哎，你这个显示器是 4K 的吗？色彩还原度好高。”顾行突然指着电脑屏幕转移话题。
“……你听我说正经的。”
“在听在听~”顾行敷衍地点头。
“你这次过来，”周棠棠重新组织语言，努力不被对方那股散漫的氛围带偏，强撑起总监的严肃气场，“我知道你的目的肯定不只是聊什么展示方案。上周你们来我家，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我不会回去了。这个决定不是一时冲动，也不是被人逼迫，是我自己深思熟虑后的选择。”
她顿了顿，语气更加坚决：“所以不管你这次用了什么迂回战术，拿浪漫勇士的名头也好，走商务流程也罢，我的答案都不会变。我希望你能尊重……”
“那个，”顾行冷不丁打断她的施法，“你的企业微信一直在闪，有人找你，真不先回一下消息吗？”
“……”
周棠棠低头一看，还真是。助理陈嘉禾通过 OA 发来了一份急需审批的报表。
等周棠棠认命地走完流程、敲下“同意”再抬起头时，好不容易酝酿出来的决绝气场已经像戳破的气球一样泄了个干净。而对面那个人，竟然已经自顾自地开始翻阅她书架上的行业年鉴了。
周棠棠咬了咬牙，再次开口：“林诗行，我的话还没说完。”
“嗯嗯我听着呢，你说你绝对不会回去的，对吧？我听到了。”顾行头也不抬地翻着书页。
“你……”
“周总监，你好像误会了点什么。”顾行“啪”地合上年鉴塞回书架原位，转身看向她，脸上的散漫收敛了几分。
“我今天确实是来谈展示方案的。浪漫勇士给我的任务很明确，江门锦标的预演需要你们在四十八小时内拿出初步策划。你们的时间其实非常紧，确定要把精力浪费在跟我闲聊这种私事上吗？顺带一提，我可不会因为和你们认识就在审核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哦。”
周棠棠狐疑地盯着她，试图从那张脸上找出一丝破绽：“所以你现在……真的是要和我谈方案的事情？”
“对啊，正经工作。”顾行重新坐回椅子上。这次她倒是规矩了不少，双手交叠搭在膝盖上，一副洗耳恭听的乖巧模样：“周总监，可以开始了。”
周棠棠死死盯着她。
……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她确实找不到理由拒绝。
对方有浪漫勇士的授权，那不论私底下是敌是友，在这间办公室里她就是绝对的甲方。眼前这个甲方没有提一些“五彩斑斓的黑”之类的离谱要求，已经算是烧高香了。
不就是接下来四十八小时要形影不离吗？大家都是女孩子，忍一忍也不是不行。
“行吧，”周棠棠收起戒备，拿出平板，调出临时赶制的第一版方案，“那我先跟你过一遍这次江门锦标的整体策划。”
“好哦~”顾行笑眯眯地应答。
眼看周棠棠就这么被自己三言两语糊弄了过去，顾行心中暗笑，小丫头片子到底还是太嫩了点。想当年，自己为了给竞马社拉几万块钱赞助，那可是能在饭局上装疯卖傻、东拉西扯地滚刀。
如今翻身做甲方，感觉就是爽啊！
不过，她今天也确实不是来死缠烂打劝周棠棠回去的，于是便收敛了心思，认真看起平板上的 PPT。
说实话，一旦进入工作状态，顾行展现出的专业素养倒是让周棠棠颇为意外。比如顾行一针见血地指出，这次江门锦标有重樱的马娘参赛。重樱竞马近几年势头极猛，稳居世界一流，完全可以把这作为预演宣传的一大爆点。
况且这位远征的重樱马娘可不是什么虾兵蟹将，汇两川作为当红马娘乐透心的小师妹，本身就自带极高的话题度。
周棠棠对这个情报内心是非常震惊的，反复追问她是从哪搞来的内幕消息，毕竟连何瑶可能都不知道这个情报。
没想到对面这家伙尾巴都要翘到天上了，只顾着嘚瑟显摆，就是死活不肯透露信息来源。
接下来的一个多小时里，两人节奏意外地顺畅。周棠棠主导展示方案的视觉框架和设计逻辑，顾行则从赛事运营和观众嗨点的视角提出实操建议。偶尔产生分歧，两人也能快速互陈利弊，利落地敲定折中方案。
中途，助理陈嘉禾偶尔会推门进来递送打印材料。每当门把手一转，前一秒还在椅子上葛优躺的顾行，便会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儿响叮当之势瞬间正襟危坐，表情清冷淡然，将“高贵甲方”的气质拿捏得死死的。
然后等门一关，人一走，她立刻像一滩软泥一样恢复原形。
“你能不能别转我的笔？”周棠棠忍无可忍地盯着那根在顾行指尖翻飞的钢笔。
“我就顺手记个东西嘛。”
“那是限量版的万宝龙！”
“哦，怪不得配重这么好，手感确实不错。”
周棠棠闭上眼睛，在心里做了无数次深呼吸。
——冷静，周棠棠，你是总监，你是成熟的职场女性，杀人是犯法的，你不可以掐死甲方代表。
午休时间转眼就到。等周棠棠从一堆确认事项中回过神来，才恍然发现一个上午竟然就这么相安无事地过去了。
要知道，她可是时刻绷紧了神经，严阵以待，随时防备着林诗行突然发难逼她回社团。
以这人没脸没皮的行事作风，绝对会在某个节点，露出一脸标准的反派笑容，压低声音威胁她：“周总监，你也不想浪漫勇士和剑匠的合作被搞黄吧？只要你乖乖回社团……”
结果整整一上午，顾行对“回社团”三个字绝口不提，全副精力都在帮她抠方案细节。
这让全副武装的周棠棠顿时有种重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
——难道自己真的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这女人大张旗鼓地杀过来，真的只是单纯为了公事？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