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来了。”
“哥哥你回来啦!”
顾宁宁从厨房探出半个身子,一眼就盯上了顾行手里拎着的两个白色打包袋。
“……你手里拎的什么?好重的黄油味。”
她把手上的水珠往围裙上随便一抹,凑到餐桌前,看着顾行把战利品一样样往外掏。
“马卡龙?司康饼?千层酥?”顾宁宁越看眼睛睁得越大,直到顾行从袋子底部拽出一个庞然大物,她终于忍不住惊呼出声:“——这个是波龙?!”
她满脸难以置信地往袋子深处又摸了摸:“……底下那是鱼子酱?”
“另一个袋子里还有半份和牛。”顾行把大衣往衣架上一挂,随口补充道。
“哥,你今天去的是剑匠总部还是海鲜自助啊?”顾宁宁举着那盒鱼子酱迎着灯光左看右看,确认是真货后才小心翼翼地供回桌上,“这些全是你蹭来的?”
“什么叫蹭?这叫甲方代表的正当商务茶歇懂不懂?”顾行拉开椅子坐下,顺手拆了块司康饼掰着吃,“吃不完也是倒掉,赶紧尝尝,还热着呢。”
顾宁宁看看满桌子从精致法甜到生猛海鲜一应俱全的盛宴,再回头瞅瞅自家冰箱里那盒正准备解冻的特价鸡胸肉,一时间百感交集。
“……你打包的时候好歹分分类啊,马卡龙和龙虾塞一起不就窜味了嘛。”
话虽这么说,她下手却毫不含糊,掰下只龙虾钳就啃了起来。
顾行看着妹妹嘴上嫌弃、啃得却头也不抬的模样,没忍住乐了。果然是亲兄妹,这架势和自己下午在周棠棠办公室里如出一辙。
“怎么样,好吃吗?”
“唔……”顾宁宁腮帮子塞得鼓鼓囊囊,含混地应了一声,抽了张纸胡乱抹了把嘴,“说起来,进展顺利吗?棠棠姐那边。”
“比预想的顺利,她们工作效率挺高,明天就能去竞马场踩点。”
“少来,你知道我问的不是展示方案。”
“这个嘛……好吧。今天和周棠棠接触下来,她比我想象中成熟很多,坐在办公室里完全是一副职场人士的做派,也不知道之前那个闲着没事就喜欢给娃娃做衣服的周棠棠,到底哪个才是真实的她。”
“万一两个都是真的呢?”
顾行愣了一下,随即自嘲地笑了:“也对。就像你之前说的,我一直以为自己很了解她们,但其实我只不过是‘作为教练’很了解而已。”
“是啊是啊。”顾宁宁疯狂点头,老气横秋地挥着龙虾钳说教道,“所以我觉得,老哥你现在变成马娘也不全是坏事。以前的你根本不懂什么是少女心!好多事我早看出来了,但碍于公平竞争,我可不能提醒你。”
“公平竞争?什么意思?你们之间还有比赛?”
“保密。”顾宁宁狡黠地眨了眨眼,扯开话题,“所以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总不能一直拖着吧,江门锦标快到了吧?”
“嗯,还有十一天。”
“十一天?来得及吗?棠棠姐还得恢复训练吧?”
“时间确实紧迫。”顾行脸上倒看不出急切,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就像我上次和你分析的,问题不在于周棠棠,我觉得她心里是想跑的,核心阻力在于她父亲。”
“你是说,周成柏?”
“对。周成柏多半早觉得女儿搞竞马是不务正业,想让她回去接班。群英联赛那次惨败,加上后来的网暴,正好给了他出手的理由——不管是想保护女儿还是借题发挥。”
顾行说到这里表情严肃了一些:“所以,我得想办法跟周成柏见一面。”
“所以你之前才拜托郑姐,非要搞出这个代表身份?”
“没错。走完前期的商务流程,江门锦标前肯定要有一次正式的签约仪式,剑匠那边至少得出个副总裁。如果这次预演方案做得足够漂亮,周成柏亲自到场也不奇怪,那就是我的机会。”
“可是,周成柏那个人超级难搞欸。”顾宁宁皱起眉头,“我看过剑匠的财经访谈,那人永远冷着张脸,压迫感超强,哥哥你能搞定吗?”
“不知道,总得接触过才知道。”顾行揉了揉眉心,显然心里也有些没底。周成柏毕竟是江门顶尖的企业家,论气场绝对碾压她这个社团教练。
“不过我想有一点是可以确定的,对于一个商人来说,女儿跑不跑步本身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件事能给剑匠带来什么。我得想办法让他确信,周棠棠站在赛道上,比坐在办公室里更有商业价值。”
……
次日清晨,江门竞马场。
离和周棠棠约定的九点还差两个小时,顾行已经刷卡穿过了北门的选手通道。
走廊尽头的电子屏正滚动着预约信息,一号草地跑道07:00-08:30的时段后,亮着“江门师大竞马社”的字样。
江门这鬼地方号称东煌四大火炉之一,等日头彻底升起来能把人烤得发晕,反倒是清晨六七点成了各家俱乐部抢破头的黄金训练期。
顾行换好运动装推门而出时,晨风里已经带上了一丝燥热,而草地跑道上早有了人影。
谢初晴正踩着栏杆压着左腿,呼吸均匀,额角已经逼出了一层薄汗,显然身体已经完全拉开了。
“你倒是准时。”谢初晴余光瞥见她,收腿转身。
“也不算吧,你们都比我早。”顾行接了一句,目光扫向跑道远端正像小陀螺一样做着动态拉伸的江一夏,“几点到的?”
“六点半,一夏比我还早。”谢初晴甩了甩手腕,“今天主课跑什么?我状态不错。”
“别急着上强度。”顾行打量了她一眼,“先来15分钟速步?”
马娘的训练和人类有些区别。虽然她们的身体素质足以支撑高速奔跑,但极速状态下肌腱受伤的风险也会成倍增加。因此日常训练通常是在进行热身、状态维持与技巧打磨,真正全力冲刺的情况反而极少。
也正因为热身占据了八成的训练量,这方面的科目划分也极为细致:时速6公里的“常步”用来唤醒肌肉;13公里的“速步”推高心率进入状态;20公里左右的“慢速跑”打磨有氧与跑位技巧。至于动辄逼近70公里的全速冲刺,则是用来测试速度极限的压轴项目,轻易不会进行,必须在严格保护下每周一练。
顾行扫了一眼两人身上的汗迹,常步的训练量显然已经足够了,直接上速步衔接正合适。
谢初晴对这个安排没有异议,点点头走向起跑线。另一边,江一夏看到顾行,高高扎起的马尾顿时一甩一甩地迎了过来。
“诗行姐早(≧∀≦)ゞ!”
“早,关节都活动开了没?”
“开了开了!常步两圈,慢跑也跑了!”江一夏原地连蹦两下,像只按捺不住的兔子。随即,她又神神秘秘地凑近过来压低声音,“对了诗行姐,我昨晚在论坛刷到个截图,说这届江门锦标有外国马娘空降参赛,是真的吗?”
“消息传得挺快啊。”顾行挑眉。
“欸!原来诗行姐早就知道了!”江一夏眼睛一亮,声音里带上了明显的艳羡,“真羡慕棠棠啊,能跟外国选手同台。群英联赛那次……那是我第一次和重樱、欧洲的马娘一起比赛。”
提到赛道,少女平日里叽叽喳喳的语气忽然低沉许多,认真的样子仿佛换了个人。
“她们的气场好恐怖。但在赛道上,我满脑子就只有一个念头——为什么我就是跑不到她们前面呢?我明明可以更快的,那次真的……好不甘心啊。”
“会有机会的。”顾行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笃定,“只要一路赢下去,我们就能重新拿到国际赛的门票。到那时候,之前怎么输的就怎么赢回来。”
“嗯!”江一夏切回灿烂的笑脸,“那今天的训练就拜托诗行姐啦!我想变得更强,绝对不要再输了!”
“去赛道上等哨吧。”
看着江一夏轻快跑开的背影,顾行心中默叹。
果然大家对上次的惨败还是耿耿于怀,江一夏对外国选手的空降如此敏感,未尝没有这方面的原因。而且她说的那个重樱马娘,想必就是汇两川了。
顾行脑海中浮现出那个古板认真的女孩,算起来,两人第一次见面正是在这江门竞马场。
想到这里她环顾四周,果然在内圈的沙地练习场捕捉到了对方。
空旷的沙池里,汇两川正一板一眼地进行着起跑闸门反应训练。每一次蹬地、折返,姿势都标准得仿佛教科书里的慢动作分解。
顾行合上手里的记录本,径直穿过草地与沙地之间的隔离带朝那边走去。
由于是独自拉练,汇两川对周围的动静极为敏感。顾行刚一靠近,少女那双黑色的马耳便敏锐地抖动了一下,她停下折返的脚步,循声望了过来。
“林小姐,早安。”汇两川微微欠身,礼数周全。
“早啊,你怎么一个人在沙地练习?”顾行走到她面前。
“比赛前四周开始适应当地训练场,是俱乐部的惯例。这次胡萝卜俱乐部只有我一人远征东煌,自然是一人练习。”汇两川回答得一丝不苟,但微蹙的眉头还是表现出一丝苦恼,“只是我没料到江门的气候如此炎热,上午七点后的草地跑道已经被预约满了,所以我依据备用方案,先在沙地进行基础维持。”
“这有什么好苦恼的。”顾行大手一挥,“草地就是我们竞马社约的,你直接过来跟我们拼场不就行了。”
“欸?”汇两川愣在了原地,“这……这符合规定吗?我并没有支付该时段的草地使用费,按照竞马场的管理条例……”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顾行深知对付这种认真的乖孩子就得强硬一点,根本不给她纠结的机会,雷厉风行地转身招手,“走走走,正好带你认识一下我们竞马社的成员,她们对你可好奇了。”
汇两川站在沙地里,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犹疑,最终还是在顾行那不容置喙的行动派作风下败下阵来。
少女轻轻点头,老老实实地跟在了顾行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