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暗线交织
第二天清晨，闹钟还没响，温文就自然醒了。
重生后的第一个完整夜晚，他睡得格外踏实。梦里没有猝死前的天旋地转，也没有前世那些支离破碎的记忆碎片，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和清晨微凉空气的触感。
他坐起身，活动了一下肩膀。少年人的身体恢复力确实惊人，昨晚熬夜到十一点，现在却感觉精力充沛。
“今天得开始正式行动了。”
温文利落地洗漱完毕，比平时早了二十分钟出门。杨宁雨正在厨房热牛奶，看到他这副精神抖擞的模样，惊讶地挑了挑眉。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我还没去叫你，你居然自己起来了？”
“从今天起我要洗心革面，重新做人。”温文一本正经地说道，抓起一片面包叼在嘴里，“妈，我走了。”
“等等，牛奶还没——”
“晚上回来喝！”
温文已经跑出了楼道。
清晨的街道上行人稀少，只有几个晨练的老人在公园里打太极。他之所以提前出门，是想利用这段时间熟悉一下校园周边的环境——前世他在这片区域生活了三年，却几乎没怎么留意过周围的商业分布。
校门口的文具店已经开门了，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阿姨，正往门口搬货。隔壁是一家小吃店，前世他们经常逃课溜出来买炸鸡排。再往前走几步，是一家新开的奶茶店，门面不大，但装修得挺有格调。
温文在心里默默记下这些信息。
他虽然还没想好怎么赚第一桶金，但多做点市场调研总没错。前世他在大学期间做过小生意，靠倒卖二手教材和电子产品赚了不少生活费，这些经验现在未必能用，但观察商机的眼光不会丢。
“温文？”
身后传来一个清冷的女声。温文转过身，看到谢歆竹正站在不远处，手里拎着一个保温袋。
她今天穿的还是那身洗得有些发白的校服，书包规规矩矩地背在双肩上。领口那道色差线依然在，只是今天换了颜色稍浅的粉底，看起来没那么明显了。
但温文还是注意到了。
“早啊，纪律委员。”他笑着打招呼。
谢歆竹微微皱了下眉，似乎不太习惯被这样称呼。她点点头算是回应，然后径直朝校门口走去。
“你每天都这么早来学校？”
温文跟上去，保持着礼貌的距离。
“嗯。”
“来学校吃早饭？”
谢歆竹脚步微微一顿，握着保温袋的手指紧了紧：“嗯。”
只有一个字的回答，语调冷淡得像是把温文当成空气。但温文注意到她的眼神飘了一下，不着痕迹地将保温袋换到另一只手上。
那里面装的，恐怕不是早饭。
温文没有继续追问，而是自然地转移了话题：“对了，昨天的数学小测，倒数第二道几何题你怎么解的？我用的辅助线法，不知道对不对。”
谢歆竹沉默了几秒，似乎在判断他这个问题是否值得回答。最终她还是开口了：“我用的是解析法。”
“解析法？”温文露出感兴趣的表情，“那个计算量会很大吧，卷面扣分项不会太多吗？”
“只写了关键步骤，省略了中间推导。”谢歆竹的语速稍微加快了一点，像是对这个话题并不排斥，“修老师不会在这种地方扣分，他更看重解题思路。”
“原来如此，学到了。”
两人说着已经走到了教学楼前。谢歆竹停下脚步，侧过脸看了温文一眼。
“你昨天下午，在办公室门口站了很久。”
这句话让温文心里一惊。他确实在离开办公室前，回头看了谢歆竹和李小可的对话。但他确信自己的动作并不明显。
谢歆竹没有等他回答，转身走进了教学楼。
温文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这个女生的观察力比他想象的要敏锐得多。前世他完全没有留意过谢歆竹，现在看来，她身上藏着的故事，恐怕比他预想的要复杂。
早读课前，张雨茜急匆匆地走进教室，额头上还有一层薄汗。
“小文，你今天怎么不等我！”
她气鼓鼓地坐到温文旁边，从书包里掏出一个塑料袋递过来：“给你带的早饭，我自己做的三明治。我妈说我做得不太好看，但味道应该没问题。”
温文接过三明治，面包片切得歪歪扭扭，里面夹的鸡蛋也煎得有点糊。但他还是大口咬下去：“很好吃。”
“真的吗？”张雨茜眼睛亮了起来，然后又故作矜持地咳了一声，“那以后我经常做给你吃，不过你别想白吃啊，要以身相许的。”
说完她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脸腾地一下红了：“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
“好，我答应了。”温文笑着打断她。
张雨茜羞得把头埋进课本里，声音闷闷的：“你又欺负我……”
早读铃响了。
李小可踩着高跟鞋走进教室，今天的她看起来脸色有些苍白。她站在讲台上环视了一圈，目光在温文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收回去。
“今天早读我们做一套英语听力，课代表把卷子发一下。”
张雨茜赶紧起身去拿卷子。路过谢歆竹的座位时，她犹豫了一下，递过去一张小纸条：“歆竹，你嘴唇有点发白，是不是不舒服啊？我这里有巧克力，你要吗？”
谢歆竹愣了愣，接过纸条看完，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复杂。她抬头看了张雨茜一眼，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摇了摇头，在纸条背面写了两个字：谢谢。
张雨茜有些失落地回到座位，小声跟温文说：“谢歆竹还是不愿意跟我说话，我都主动好几次了。”
“她就是这个性格吧。”温文安慰道，“慢慢来。”
“嗯……我知道。”张雨茜嘟了嘟嘴，“不过我觉得她其实人挺好的，就是太紧绷了，像一只随时都要被吓到的刺猬。”
这个比喻让温文心里微微一动。
刺猬吗……确实很贴切。
英语听力做完，李小可开始讲解答案。她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偶尔会停顿一下，像是需要缓一口气。温文敏锐地察觉到，她讲完一道题后扶着讲台边缘的手指微微发颤。
这些细节，前世他从来没有注意过。
“老师，您讲错了一个单词。”
谢歆竹突然举手。
李小可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答案：“哪里？”
“第三题，应该是‘environment’，您刚才念成了‘enviornment’。”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李小可的脸色微微变了变，但她很快露出歉意的笑容：“谢谢歆竹，老师口误了。”
“不是口误。”谢歆竹的声音平静得有些刻板，“您昨天在小测讲解时也把同一个单词念错了。作为老师，这是不应该犯的错误。”
空气变得有些凝滞。
有几个同学低下头窃窃私语。李小可站在讲台上，手扶着教案，指节有些发白。她深吸了一口气，正要开口，温文站了起来。
“谢歆竹同学，我觉得你这样说有点不太合适。”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他身上。
温文不紧不慢地说道：“李老师昨天在办公室加班批改作业到很晚，今天状态不是很好，一个口误而已。而且李老师来我们班才两个多月，带三个班的教学任务本来就很重，犯错很正常。比起这个，我更关心的是李老师讲的那些解题方法，比之前的老师好懂多了。”
他刻意强调了“身体不适”这个点，但没有说破。
谢歆竹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话，只是低下头继续看卷子。
李小可的目光落在温文身上，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感激，也有不解。
“谢谢温文同学替我解释，不过歆竹说得也没错。”她调整了一下呼吸，“老师确实需要更加认真，下次我会注意的。好了，我们继续讲题。”
早读课结束，李小可匆匆离开教室。温文注意到她离开时扶了一下门框，动作很轻，但确实有些踉跄。
“小文，你刚才好厉害啊。”张雨茜凑过来，眼睛闪闪发光，“你居然敢跟谢歆竹唱反调，而且说得那么有道理。”
“我只是说事实。”
“不过歆竹也没有恶意啦，她就是太较真了。”张雨茜叹了口气，“希望她别生你的气。”
温文看向谢歆竹的方向。她正坐在座位上，背挺得笔直，手里握着一支笔，面前的课本却已经好久没有翻页了。
她在想什么？
从她的视角来看，自己只是指出老师犯的错误，却被温文当众顶撞——以她那种对规则近乎偏执的遵守，这种当众被反驳的感觉应该不会太好。
但温文刚才别无选择。
他不能让李小可在全班面前难堪，尤其是以她现在的身体状况，任何一点额外的情绪波动都可能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至于谢歆竹——以后他会找到合适的机会跟她解释的。
不过这件事也让温文明白了一件事：谢歆竹的“不近人情”，不是性格问题，而是一种近乎刻板的规则至上主义。她对错就是错，对就是对，不允许有任何模糊地带。
这和她母亲是老师有关吗？
温文摇摇头，现在想这些还为时过早。眼下最重要的是确认李小可的身体状况。
午休时间，温文去办公室交作业本。办公室里只有李小可一个人，她正趴在桌上休息，听到脚步声才直起身子。
“老师，这是作业本。”
“哦，好，放那里吧。”李小可揉了揉太阳穴，声音有些沙哑。
温文注意到她的右手无名指上贴着创可贴——不是普通的肉色创可贴，而是医院里常用的那种白色透气型。
“老师，您手受伤了？”
李小可下意识地缩了一下手：“没什么，昨天不小心被纸割到了。”
被纸割到不需要贴医用的创可贴。
温文心里有了判断，但他没有追问。他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放在办公桌上：“老师，我看您脸色不太好，吃颗糖吧。是我妈妈给我带的，说低血糖的时候吃一颗就好。”
李小可看着那颗糖，怔了怔。那是一颗很普通的薄荷糖，包装纸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蓝色。
“……谢谢你，温文。”
“不客气。那我先回教室了。”
温文走到门口时，李小可突然叫住他。
“温文，今天早上的事……谢谢你替我说话。”
“没什么。”温文转过身，认真地看着她，“老师，您要多注意休息。如果身体不舒服的话，不要硬撑。”
李小可的眼眶微微红了。她迅速低下头，假装整理桌上的作业本：“老师没事，就是最近有点累。你快回去午休吧。”
温文没有再说什么，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关上门的那一刻，他深吸了一口气。
李小可确实病了。
但她还在硬撑，试图用工作来麻痹自己，试图用最后的时光完成一个完整的学期。
前世她就是这样的吧——在教学楼晕倒，被送到医院，然后再也没有回来。
这一次，他不会让历史重演。
而这一切的第一步，是期末考试。
只要考进年级前十，他就能获得李小可的信任，就能在她发病之前介入她的生活。
温文回到教室，翻开课本，开始制定详细的复习计划。
窗外的阳光依然灿烂，蝉鸣声一波接着一波。这个闷热的午后，一切都还平静如常。只有他一个人知道，风暴正在无声地逼近。
而他，必须跑在时间前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