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那么,对着这片星空大声呐喊吧

作者:祈水甘棠 更新时间:2026/8/16 15:48:22 字数:22588

第一节

我总是会做着同一个梦。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大概是我上初二,哥哥上初三的时候吧。

在梦中,我被星云所包裹,从未见过的天空如画家泼洒的颜料,梦幻而优雅,狂热又奔放。

多么美妙的景色啊,不仅有灿烂的星辰,甚至还能看到七个行星依次从天空升起,从天空落下。

我开始幻想起,如果真实的世界也是这样就好了。这个小镇既无聊又没有什么可去的地方,连公园这种基础设施也不过只是放几个涂着黄蓝漆的体育器材。

“好想离开这里喔。”

对着夏日正空的高阳,我伸出手挡在脸前,用系发的红绳玩起了编花绳。

"可是,小镇不也挺好的吗?不仅有冰棒吃,还有亲和的乡亲们。"

在一旁反复研究他那简单至极的食物链游戏的哥哥放下了手中的活儿,轻手轻脚走到我身旁,与我一起躺在了木制地板上。

"是这样没错了,但是,生活需要调味剂!冰棒什么的在城市也可以吃到,而且不止只有老冰棍和绿豆糕。唔啊~果然大城市才是最好的吧?"

"这样吗?可我还是觉得小镇好啊。"

哇……哥哥简直就像是老年人啊,在这件事上完全没有共同话题。

我收起红绳,有些生气地将头别向一边。

察觉到说错话的晴川诺不禁有些无奈,但还是坐起身好言相待。

“好啦好啦,我说错啦,等我高中毕业上了大学就带你出门看看大城市,怎么样啊?”

"哼!"

"唔!刚才我的心可是很受伤的哦,再这样下去一定会犯心脏病吧!好疼啊,好疼啊……"

哥哥有时候会像这样用那蠢到家的方法逗我笑,可每一次都会让我感到非常开心。

"真是没办法呢……"我装出一副不情愿的表情,可嘴角却止不住上扬。

"这样吧,你听我讲昨晚做的梦,我就原谅你。"

哥哥一时有些惊讶,可能是没想到同一个梦会做那么多次吧。

尽管如此,他仍是非常高兴地点点头,并用右手向我敬了个礼:"长官!乐意听闻!"

"噗,你是笨蛋吗……嘛~那么,小卒!咳咳!听我说,昨晚啊,我梦见了七个行星依次从天空升起再落下哦,这一定是因为有吉兆要出现吧!"

"那是当然长官,好运锦鲤的称号非您莫属!"

话音刚落,我们二人相视一笑,清澈的眼眸中,我们是如此的纯粹。

那一天的下午就在打闹与西瓜中结束。入睡前,我再一次期盼着明日的欢笑。

可是,令我没想到的是,那一天竟是好日子的尽头。

睡梦中,天空的景色依旧没什么变化,只不过水星从地平线率先升起,顷刻间,小镇开始燃烧,熊熊的烈火将一切可以灼烧的东西全部化为了死灰。

连鲜血都在一瞬间蒸发,原本还健在的人们在一刹那间化为了火人。哀嚎声、哭泣声永不停歇涌入耳中,一切的一切全部变成了灾难。

"不……不可以……不行!"

从梦中惊坐起,汗水已经浸透了睡衣,空调的微响声在黑暗的小房间低语。

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眼前的一切是如此的熟悉。

"是梦啊……呼——吓死我了。"

一种重新获得新生的感觉让我又躺在了床上,偏过头看床头柜上的电子钟,仅仅才刚过十二点,夜还有很长。

怎样才能熬过下半夜?现在入睡已经有些困难了。

方才那猩红的画面止不住地涌入脑中,即使刻意去分散注意力也无济于事。

心中杂乱如麻,在床上翻来覆去了一阵子,我最终还是决定起身下楼去倒杯水喝。

轻手轻脚地溜了出去,哥哥的房间就紧紧挨在旁边,平常紧闭的房门竟然在今天虚掩着。

他睡着了吗?还是说偷偷在打游戏?

只要一想到哥哥,心情总是会不由自主地转晴。

握住门把手,略微往上一提,我打开了哥哥的房间门。

目光所见,里面的布局仍和原先一样,各种各样的海报几乎占据了半边墙。

再朝床上看去,小薄毯竟然平整地摊在床上,完全没有任何隆起。

“哥哥?哥哥?!”

心脏被一双无形的手揪紧,我能明显感受到自己语言的慌乱。

想都没想地冲出房门,我一边"噔噔噔"地下楼梯,一边在口中大呼:"哥哥不见了!哥哥不见了!"

"哥哥——不……"

从楼梯口下来拐弯的瞬间,梦幻般的紫光从窗户的玻璃照射进来。

笼罩其中,我的目光被天空璀璨的星云所吸引,房外传来的人的说话声也在这时能很清楚地听见。

漫步到门前,我的心跳逐渐加快,连鞋子都没有穿轻推家门,奔涌的风将我的发丝吹得凌乱。

"这……"

缓缓抬头,瞳孔中所见到的,是和梦中一模一样的天空。

第二节

"啊!结也下来了!"

晴川诺在小镇居民形成的人堆中抽出身,一蹦一跳地来到我面前。

"喂!你看啊!就像银河一样!真的……"

……

"大家都会死。"

气氛在一瞬间降至冰点,我机械般地将视线投在诺身上,眼角的余光里,刚才还在仰望星空不时发出赞叹的众人齐唰唰地看向我,连父母的脸色都有些不悦。

"大家……"

"呃!这是我和她白天玩的侦探推理游戏,啊哈哈,可能有些沉浸式代入了。"

接着,诺转过头,对着我小声说着:"喂,先配合我一下,不然讲不清楚啊。"

明明是近在咫尺的距离,可他的声音听起来却又无比遥远。

世界要毁灭了,世界要毁灭了,连同我的存在也将一并带走。

惶恐充斥在全身的每一处角落,我放弃般地蹲下身子,一时双眼模糊,哭泣声也传了出来。

见此,还想掩饰什么的晴川诺顿时脸色一软,没有再顾及议论纷纷的人们。

"你怎么了,不喜欢看星星吗?我们上楼去,到我房间里来,怎么样?你不是最喜欢看绘本了吗,我最近才买了几本还没看完,走,我带你去。"

温和的大手牵起了我的小手,哥哥一脸温柔地蹲在我面前,将众人挡在身后,只有星空在他身后闪耀。

是啊,哥哥总是会站在我这一边,只要是正确的事情他都会帮助我、力挺我,从来不会缺席。

那么,这一次的灾难我们也可以同样挺过去吧。

心中的恐惧被勇气冲淡,我擦了擦眼角的泪珠,点点头,牵起递来的手,跟着哥哥一起来到了他的房间。

刚一关上门,我就忍不住开口:"哥,你相信我!灾难要来了!我们得抓紧时间作准备,一刻也不能容缓,不然……"

晴川诺一时半会有些摸不着头脑,棕色的眼睛一闪一闪。

"停停停,你先冷静下来再说。"

经他这么一讲,刚才激动的情绪的确不能很好地说明情况。

"来,你坐我床上,慢慢说。"

诺将窗帘打开,自己径直坐到了窗前的书桌椅上,一脸担忧地看着我。

"你说大家都会……嘎(即“死”的方言),这是怎么回事?"

仔细斟酌着想要传达的话语,我的双手不觉交叉在一起,"你应该记得,我和你说的,梦……"

“噢……”晴川诺一时有些恍惚,作出一番思考的样子。

又看了看外面的星空,顿时明白了些什么,一下子站起身:“你是说……梦中的东西变成了现实?!”

"对。"我弱弱地回应着,低着头看向自己的脚。

"斯——这……"

像是找不出合适的语言形容,诺在有些狭小的房间里来回踱步,一会儿用手捂着嘴,一会儿挠挠头,眉头都快拧出花来了。

最终,似乎是放弃了一样,他一屁股坐了下来,把椅子拉到了我对面,又瞥了一眼外面。

"那么,你今晚梦到什么了?"他开口询问道。

我将梦境中的内容时断时续地复述了一遍,不时用余光窥探哥哥的反应。

"难搞啊……"诺又一次看了眼星空,七个行星的确如我所说,在天空中同时显现。

"那照理来说,离太阳最近的一颗行星——水星,会在不久后升起,并且依次按照水、金、火、木、土、天王、海王星的顺序轮流来。"

"但是第一天里,人类就会死亡大半,而电视台根本没有察觉到这一点,仅仅把这种现象当成了天文奇观。"我向他补充道,空调的扫风吹得我又是一阵发凉。

房间里顿时陷入沉默,晴川诺看向外面的眼神也发生了变化。

良久,他像是想通了什么,走到海报上贴着的救世主面前,斟酌着语言缓缓开口道:"首先,我们必须知道一点,如果真发生这种事,我们不可能救下所有人……"

顿了一下,他瞟了我一眼,不出所料地发现自己的妹妹又做出了每次痛苦时就会不由自主地双手紧掐什么东西,别过头,咬着唇,眼角泛出泪花。

刚准备开口的"可能连小镇上的人们也信不过我们"被诺硬生生地咽了下去,像是吞进了一根垂直于咽喉的鱼刺,满嘴都是血腥味。

"哈,不过,也不用担心,起码只要有我们在,就有无限的希望,不是吗?"

他微笑着来到我跟前,用手抚摸着我的头发,突然脸色一变:"你是不是今晚没洗头!"

像是故意转移话题,哥哥露出了一副闻到臭鳜鱼的抽象表情。

"喂!才没有呢,我可是在夏天天天洗头,你才臭你才臭!你就像我烤糊的苹果派!"

"这一股美式的调侃是从哪儿学来的啊……"诺用手捂着眼,装出无可奈何的样子。

拜此所赐,我的心情也稍微有了好转,不禁破涕为笑。

小小的房间里,我们二人分享着独属于天空,哥哥和我的秘密。

也许明天世界就会终结,可这日常中的小小奇迹,就足以让我鼓起勇气面对世界。

"那,我先回去了,哥哥晚安。"

为了不让哥哥继续为我、为未来担忧,我决定先回到自己房间去偷偷制定计划,名字就叫做……"对着星空大声呐喊"好了!

在心里对临时想出来的灵感满意地点点头,我一边抱着从哥哥床上拿来的小猫玩偶,一边走到门前挥了挥手,随后轻轻带上房门。

在确保脚步声离去后,晴川诺还是有些不放心地打开门向外探头看了一眼。

最后确认妹妹回到自己的房间后,他轻锁房门,一时竟有些失神地走到那张救世主海报前,将头抵在上面,温和的表情已全然消失。

"救世主……吗?"

空荡的空间里,这句话尤显得虚无缥缈。

第三节

回到房间后,我悄悄地锁上房门,趴在门前小心地偷听着门外的动静。

确认无误后,我轻手轻脚地来到书桌前打开电灯,温暖的黄色灯光将桌上照亮。

四散的彩铅、残留的橡皮渣,还有摊开的那本白色封面的绘本。

翻开最新的一页,我随手拿起了一根彩铅,开始在空白的页面苦思冥想。

先要干什么好呢?笔尖停留在一处,不一会儿就点上了紫色的一个小点。

唔啊,手气这么差,一下子就拿到了不喜欢的颜色。

将其塞进笔筒,我闭上眼睛又重新抽了一根。

给我中!睁开眼一瞧,向日葵的颜色不禁让我为之振奋。

好!趁着这个势头,先把标题写上去好了!

就像数学大题先写解(尽管有时第一步已是最后一步),写小说先想标题一样,好的开始是成功的一半。

工工整整地将脑中的想法化为现实,接下来的第二步却着实让我为之苦恼了起来。

我的理想是让每一个人都得救,可哥哥却说这是一件不可能完成的事,就如同诺亚方舟不可能承载全地球的生物,同样的道理放在这儿也是一样。

但尽管如此,我还是想尝试,如果能多救一个,那也是值得的。

所以——

在绘本上写下首要目标:“拯救全人类”后,我又开始思索起来。

既然以这为目标,那果然还是得通过大众媒介为载体进行传播吧?最高效也是最有力的方法就是说服官方,让他们来引导避难。

可这难度可想而知,作为最权威的报道,谁会愿意去承担社会舆论来去相信一个小孩儿的"胡言乱语"?成功率几乎为零。

那……自创一个栏目,然后贴上“全网最显灵的预言!掌握未来的有能的、全能的、高能的魔女大人亲自揭示世界的命运!假一赔十魔杖!”

……

且不说设备问题以及群众可信度问题,光是这诡异的栏目就足矣以散播谣言罪或是疑似邪教被网警不远千里拘捕了吧。

到那时连死都不是在家乡死的那岂不是太可悲了吗?

"不行啊,不行啊,即使拼尽全力也没法做到吗?绞尽脑汁想出来的方案全都没法实现,那究竟和废纸有什么区别?

有些沮丧地一头趴在桌上,笔尖在只写了一行的白纸上点了

又点。

难道真的要向现实妥协,然后只拯救我们一个小镇的人吗……

做不到,怎么想都做不到吧?明明已经知道危险近在眼前却不提醒别人逃命,那和间接杀人又有什么区别?

重重思绪缠绕在身上,背上似乎隐约可见一个重如千钧的地球。

无论如何,我的观点始终无法改变。

重新打起精神,我捏了捏放在大腿上的小猫玩偶,身板也下意识挺直。

就在刚准备动笔之前,一阵轻轻的敲门声瞬间让我吓了一跳。

完了!什么时候静步摸过来的!完全没有察觉!看来下次得在门口设置一个隐蔽的提醒装置。

手忙脚乱地慌忙按下关灯键,周围瞬间陷入黑暗,而我则一动也不敢动地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变得有些刻意。

这感觉,总让我想起小时候偷吃食物时的智斗呢。

"咚咚咚",又是一阵敲门声,我仍然选择当哑巴。

你永远也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你永远也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

在心中双手合十默默祈祷,最终,结果依旧是我的败北。

"你还醒着的吧,结?"哥哥的声音传入耳朵。

“真是的,让你早些睡呢……”

沉默悄然降临,我并不理解为什么哥哥会突然来查房,是还在担心我半夜不睡吗?

低头默不作声地捏小猫,空调的轰鸣声在耳边显得格外响亮。

衣服摩擦房门的轻响让我不由自主地看向门的方向。

哥哥是靠在门上了吗?那他还并不打算走吗?

如此思索着,我静静等候着接下来发生的事。

"呐,结……明天我想一个人出去一趟。"

如同一击重锤,迎面而来的冲击让我一瞬间不敢相信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一个人?出去一趟?而且还是在这个时候?

刹那间起身,顾不上椅子倒在地上发出的巨响,我一下子快步走到门前,拖着那只玩偶,随后使劲拉开了房门。

措不及防的一击让晴川诺一下子摔倒在地上,有些呆滞地瞪圆眼睛,对我眨了眨。

心中不知为何升腾起一股怒气和害怕,我一下子将小猫狂砸在他身上。

"笨蛋!笨蛋!笨蛋!最讨厌你啦!"

"哼!"

发动最后一击,小猫玩偶脱手砸在了哥哥脸上。

不理睬他发出的"鬼哭狼嚎",我直接用脚狠狠地踩在他身上并开始将他从地上踢出去,好关上门,眼不见心不烦。

"喂!停下!听我说!不是这样的!"

见我执意驱逐他离开,从地上爬起来的诺死死抵着门不让我关上。

"有什么可解释的?你不是想单飞吗?那就随你怎样好了!快点松手……喂!"

手臂被一下子抓住,从门缝中看去,哥哥的表情坚定无比。

"拜托了,听我解释。"

“你……!”

见他一脸诚恳的样子,我一时竟不知道怎么办,尽管还有怒火,但比起一开始,的确火势减弱了一些。

"哈,真拿你没办法,就给你一分钟时间,快点开始吧我要睡觉了。"

刚才这家伙是不是说到了"睡觉"二字?真是的,随便一诈就上钩了吗?

诺在心里叹了口气,可看到妹妹是真的闹脾气了就难免心有余悸,要是真把她惹毛了那可玩完了,还是说正事好了。

他将小猫玩偶抱在自己脸上,抓着那只爪子开口道:"喵~其实刚才的那句话是假的喵!"

眼角不禁抽搐了一下,僵硬的表情像是从太平间出来的一样。

"哈?去死!"

"碰!"

门重重地带着一阵风关上,差一点就打到了玩偶上。

"喂!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明天我要逃课,所以必须得找个人打掩护才行!看在我们兄妹之间的交情,原谅我!"

诺握着绵爪子不断捶打着门,可房间里仍是一阵沉默。

啊——不是吧,真搞砸了啊,可要是明天早上讲根本就来不及了吧?毕竟学校开设的补习班要求六点钟之前到校的。

眼看世界都快要结束了,补习、中考什么的一切都不重要了,唯有生存才是唯一的硬道理。

这可怎么办才好呢?诺没有想到仅是那小小的一句话竟能让妹妹的反应如此强烈。

不过……依她的性子……

一个点子在诺的脑海中浮现,他故意发出了极大的走路声和叹气声,并在走廊上打开房门,顿一会儿,然后又关上房门,再一点一点地在地上阴暗爬行到我门口。

此时,见外面久没有动静,我有些赌气地不断在心中重复:"笨蛋哥哥,笨蛋哥哥……"

完全不了解我的心情,擅自主张地从我身边离开,这样不完全是抛下我一人斗争了嘛。

可是……万一他想说的正事关系到未来的局面呢?那我岂不是太小心眼了?

还有刚才的态度也有点过激,说出来的全是违心话

眼角不禁泛起泪花,此刻的心情让我感到无比烦躁,甚至满脑子都是他的模样。

啊啊啊,糟透了!

才走了没几步,我猛地转过身,一个箭步冲上前打开了房门。

"唔!"

近在眼前的黑影让我吓了一跳,脚步向后退了一些。

"真的非常抱歉!"

还未等我认出这是谁,声音比眼睛更快一步揭示了身份。

"你……根本没走。"

"在没得到世界上最可爱的妹妹原谅之前,我一步都不能退后!"

无可救药的言语在别人听起来幼稚到极点,但为什么我的心情却是无比愉快的呢?

"你真知道错了?"沉默了一会儿,我这才终于开口。

"我知道了。"

“嗯——”

“那你……以后都不许离开了……”

"欸?"

将腰弯成45°谢罪的诺像是听错了,有些吃惊地抬起头,看向将脸偏向一旁的结。

"没什么!"

我没有再理会哥哥的迟顿,转身径直打开台灯,坐在椅子上用一只手撑着脑袋。

"再不关门的话冷气都要跑完啦。"

一瞬间里,表情还有些紧张的诺顿时喜笑颜开,像个小孩儿一样关上房门,走到我身边。

"所以,刚才那个什么……逃课,是怎么回事?"

随便找了张椅子放在身旁,我向左边挪了挪位置示意他坐下。

略微点头,诺从桌上挑了一根蓝色的彩铅,以备讲解使用。

"如果按你的说法,我能想到的唯一办法就是在地底建造庇护所。"

"但问题是,我们并不清楚水星什么时候升起,也许是一天,也许是两天,但最长应该不超过一周。"

"如果按最乐观的局面来算,就打准备时间有七天的条件下,仅凭我们二人根本不可能建成。"

“所以——”

"所以你打算逃学然后全力投入到这件事上吗?"我向他问道。

"没错。"诺笑着点点头,并准备在摊开的绘本上写些什么。

在不经意间看到了"目标!拯救全人类!"后,他的脸色明显有些凝重,但旋即掩饰了过去,笑着在下方写着"动员镇民、准备物资、搭建必要装置、然后——拯救全镇人"。

第四节

"哈!?你这是让我乔装成你然后代替你去上课?"

眼角不禁抽搐了一下。在台灯微弱的光线照耀下,哥哥……尽管此时并不想承认,正一脸虔诚地脆在地上,手上拿着他自己的男款校服。

"果然是蠢到家了……不,是蠢到火星上去了。"

无奈地一手扶额,我轻叹了一口气,让自己的妹妹干这种事情,怎么说都很不对吧?

"唉呀,我可是综合了所有结果才想出来的最佳方案哦,无论是身材还是身高,我们都相差不了多少嘛,况且……喂!别突然一脸杀意地拿出钢笔啊!"

一脸不爽地站起身,双手叉腰缓步走到他跟前。

不确定的低头一看,切,好像的确是事实。啊啊,感觉更不好了。

现在能断绝兄妹关系吗?开玩笑的啦。

这是一个杯伤的故事,尽管在这之前就已经明白了,可是,

"对着女孩子说出这种话,哥哥真的很不会说话呢。"我用足以比肩空调冷气的温度居高临下的以一种看变态的眼神瞪着他。

"抱歉,说错了。"诺连连摆手,真搞不懂他真的知道错了吗。

拼尽全力咽下怒气,我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况且什么?"

"咳。"诺调整到原位,接着开口道:"况且你不是已经把初三的课都预习了一遍嘛,即使去了也能很好地应付。"

"话虽是这么说,不过,会不会被轻易揭穿才是最值得关注的重点吧?"

我将他手中的校服拿了过来,站起身反复比较着是否合适。

在学校里,男式校服和女式校服几乎完全相同,只在外观上可能有些许差别。但这些都没什么实际阻碍,大小合身的情况下就完全没问题了。

"嘶——仿佛也是,果然是结太过于可爱的缘故吗?"

咦?刚才他在小声嘀咕什么?麻烦请再说一遍。

"这样一来,也只能和老妈谈判了吗……"他有些苦恼地将双手抱在胸前,完全是一副心不甘情不愿的样子。

“毕竟老妈很恐怖啊。”我附和他一句。

在晴川家里,妈妈是位于金字塔顶端的女人,其次是我,再然后是爸爸,最低一层的则是哥哥。

这么来看,哥哥不实在是太可怜了吗?简直和首陀罗一个级别啊。

心中顿时涌起一股怜悯之情,考虑到本次计划因我而起,作为发起人也应该承担一定的责任与义务。

"嗯,那就……"

"结,诺,你们两个还没睡吗?"

从楼底突然传来了母上的声音,紧接着便是"噔噔噔"的上楼声。

“完了!”我一下子从椅子上站起,随手将校服与布偶放在搬来的另一个椅子上。

“要是让妈妈看到我们两个半夜不睡一定会被打成骨粉的!你快到柜子里躲着去!”我压低了声音,一下子捂住似乎还要开口说什么的哥哥,忙拉着他的手一下子将其强行塞进去。

脚步声越来越近,妈妈先是在哥哥的门前敲了两下。

霎时,我的心跳骤停,粗暴的动作也顿时一僵。

“已经睡了吗?”妈妈低语喃喃,脚步声一时又起。

太好了!啊,不对,太坏了!

同时动用手和脚,粉色的小衣柜已经完全被哥哥填满,但还是有一条腿塞不进去。

虽然很想吐嘈一句“腿长这么长干嘛呀,”可现在已经完全没时间了。

"咚,咚咚,"

"结,我进来了哦。"

破罐子破摔般地对满脸欲哭无泪的哥哥比了个噤声的手势,我一边个假装打着哈欠,一边赶忙堵在门前,拉开了一点缝隙。

"啊~怎么了吗,妈妈?"

开门后顺势伸了下懒腰,妈妈正以一种打量的目光看着我。

“结,即使是假期也不可以这么晚还不睡觉……你之前下楼时说的那是什么话?叫镇上的人怎么说你们?真是淘气,以后……”

"嘛,妈妈,我知道错了啦,以后我再也不会玩那种游戏了。好了,我现在真的很困,你看你看,都有黑眼圈了。"

手指拉扯眼皮做了个鬼脸,妈妈严肃的脸上一时露出了一丝笑意。

"唉,你要是个男孩子,看我当时怎么收拾你……赶紧睡觉吧,你哥都估计快要做梦了。"

嘴里嘟囔个不停,边走边摆手的妈妈最终在我的笑脸相迎下被成功"击退"。

心里长抒一口气,我小心地将门关上。

偏过头看去,只见衣柜门仍只关了一半,哥哥的腿还伸在外

面。

“可以出来了。”

轻轻来到他旁边,我伸出手拉住哥哥,像拔萝卜一样把他从衣柜的“嘴”里夺了回来。

"啊,疼死了,老妹你下手轻一点啊。"诺一边用手锤背一边不停抱怨着。

"我哪里知道妈妈突然回来了。"

向着窗户的方向走去,拉开帘缝一看,观望的大人们都已经散开了,而天空则依旧绚烂。

"总之,今晚不可能再进行商谈了,你明天去尝试一下跟妈妈请一天假,管它什么装病还是脑瓜疼肚子疼,都试试看。而我的任务则是……购买物资,可以吧?"

诺沉默了一会儿,良久,他才微微点点头。

"那就这样好了。"诺拿上衣服,蹑手蹑脚地转动门把手,台灯的光从缝中逃离,照到了外面。

这世上有各种各样的巧合,有时发生的太过突然,打的人措手不及。

就比如现在二楼的诺和一楼拿着水杯正准备进房间的妈妈,二人的目光相撞,一时间气氛有些微妙。

一条长方形的光柱印在妈妈脸上,在阴影中,即使仅看那身影她也能立刻猜到那是诺站在那里。

"唉。"轻微的叹息声回荡在整个房内,察觉到一丝不对劲的我赶忙走过去探出个头,却一下子被哥哥的大手按住。

"呃……晚上好,妈妈,我校服……我拿个校服,哈哈,今晚的夜空真的很美呢,就像您一样漂亮。"

妈妈在一时心想当年为什么会生下两个"魔丸",只不过她并没有说出来只是血压上来想出来的气话。

也许这时候,一位有教育经验的母亲会选择直接忽视掉吗?看来之前读到一半的《教你的孩子成为五位一体的能人》得重新翻出来读了。

扶了下额头,母上没有多说什么,径直走向了房间然后轻轻关上门。

"应该……没事吧?"哥哥一脸尴尬的看着我,用手挠了挠头。

"笨蛋,我哪里知道有没有事,明天要是问起来的话不也只能随便找个理由糊弄过去了吗?"

哥哥一时脸上还是有些惴惴不安,"总之,明天的计划依旧不变,现在生存大于一切,无论如何都得让大家全部活下来。"

脚步声匆忙远去,在昏暗中,哥哥的背影显得有些寂寥。

在打开房门准备进去之前,他不经意间朝我这儿瞟了一眼,见我仍站在原地目送他时,诺严肃的表情上顿时绽放成了一朵花,对我招了招手。

"明天见。"他示意我赶紧回去,并用手比了个"胜利"的手势。

"晚安,哥哥。"心里沉静如水,我回身带上门,将台灯关上后一下子躺在床上。

昏暗中,我仔细聆听着心跳,夜已静谧,那个如今已经支离破碎的梦,今晚还会再见到吗?

带着一丝担忧,我闭上双眼,静静祈祷着可能再也没有的明天。

第五节

可能是受"战时"状态的影响,亦或是心情太过于亢奋的缘故,以往八九点才挣扎着起床的我今天五点多就已经早早地睁开双眼,并且大脑完全清醒,一副"回光返照"的感觉。

第一时间里,我迅速起身整理好床。照时间来说,这个时候哥哥应该还在家里,不知道他有没有好好和妈妈说清楚呢?

那个二货不会直接开门见山地直接说出真相吧?

眉头微皱,以我对他的了解,总感觉心里有些不踏实,还是出去看看好了。

脱下睡衣,换上平日里最常穿的白色运动服,我悄悄地转动门把手,随即就听到了杯子重重砸在桌上的响声。

刚才的担心此时完全被证实,我俯下身子找到了一处隐蔽的位置,探出头一望,妈妈和哥哥正面对着面坐在圆桌上。

"昨晚的事,我不再过于追究,可今天早上,你又给我来这一出。"妈妈用手按着太阳穴,脸上阴云密布,眼角直抽搐。

反观哥哥,他正挺直身板迎着母上大人的目光,右手不断揣摩着牛奶杯光滑的表面,几次张口又闭口后,他这才斟酌着组织起语言。

"学校里的大部分任务我都已经提前完成了……"顿了一会儿,诺观察着妈妈的表情,见她没有开口,便又斗胆乘胜追击。

"学校的排名我也敢向你保证稳定在前十,这样总行了吧。"

一阵冰冷的沉默。在等待对方开口的时间里,我的手不觉紧紧攥紧,连呼吸都变得有些短促。

桌上放着的水杯又被拿起,妈妈一口喝光里面所有的水,又看了眼手机上显示的时间,这个时候再去学校,是无论如何也无法避免迟到的。

心中似乎被按下了什么开关,她双手交叉,刚准备训斥几句,脑海中就浮现起昨晚那本书中提到的"无论什么时候,先要知道孩子的想法再进行决断,而不是硬碰硬,要迂回而制之"。

强行咽下怒火,妈妈长舒了一口气,面色也逐渐有了一丝好转,即便是我这个旁观者也不觉放松下来。

"好吧,我允许你请一天假,不过,你得告诉我你今天要干什么。"

见胜局已然在握,诺在不知不觉间一下子靠在椅背上,面露微笑:"社会实践与镇民调查。"

噗,听到这句话的一瞬间,我差点没绷住笑了出来,而哥哥也仿佛心有灵犀地在眨眼间的工夫瞥向我这边的方向。

真不知道哥哥是不是早上吃坏肚子了,非但没找理由搪塞过去,反而隐晦地说出了真实目的吗?

但这样真的能行吗?

重新看向"战场",肉眼可见妈妈的眼睛眨动更加频繁,细眯起双眼保持着僵硬的微笑。

"无论什么时候,只要是有益于孩子成长的事,父母一定要积极鼓励,引导孩子找到自己的特长,发掘自己的潜力"。

一次又一次在心里循环默念着这一句话,妈妈一时竟有些艰难地开口:"是……是吗?啊,投身于社会实践也是很重要的。"

末了,她微张嘴巴,发现自己已经说不出什么话,只好无奈地摆摆手,像是放弃了一般起身回屋。

“今天就到这里吧,怎么才早上就已经这么累了呢……孩子他爸,今天你来做家务,我再睡一下好了……”

"咚",房门关上,哥哥在一瞬间起身转头对我比了个"胜利"手势。

"一会我先出去,你照常购买物资就行了。最后在秘密基地集合,午饭记得带。"

快速说完注意事项,我看到哥哥拿着挎包就迅速出了门。

受到其影响,我也抓紧时间洗漱,备好必用物品装进小包里后,我随手抓起还在保温里的包子,在出门时恰好撞上了妈妈。

"你要去哪儿?"冷冷的声音刺进心脏,回头一看,妈妈正一脸严肃地手扶着门框。

见我这一身打扮和房间里早已不见的诺的身影,她立刻就明白了我这是要出门。

"中午还回来吃饭吗?"

良久,在心里编织了无数个谎言,此时被这一句话瓦解。

"不了,我在外面吃。"

“……这样吗?记得早些回来,注意安全,晚上跟我说清楚。”妈妈若有所思的看着我,便不再说话,着手开始清理起了桌上尚未打扫的餐桌。

我为有这样可以容许我们任性的母亲感到骄傲,同时,心里像吃了柠檬一样,有一些话说不出来。

等之后的灾害中,我一定会将这个家继续支撑起来,尽量去填补那永远也填不完的爱。

"那我出门了。"

深吸一口气,我将目光从这个小家移开。迅速冲上自行车后,我抬头望向晴空万里的天空,浓厚的云朵一层又一层,有些甚至都有一种和山顶相接的错觉。

现在,我将正式开始名为"对着星空大声呐喊计划"!

第六节

一路上吹着山风,曾经熟悉无比的事物在我眼中换上了另一层色彩。

等行星升起后,我将再也看不到这些习以为常的生物,难免会涌起一阵哀叹。

但我没有办法,只能一边赶路一边粗略地在绘本上印刻它们可爱的样子。

就这样紧赶慢赶,我来到了镇上的便利店,虽是这么称呼,但也只是非常普通的小卖部。

刚一下车,店里那和它主人一样上了岁数的中华田园犬便摇着大尾巴,眨巴着眼睛朝我走了过来。

"旺财乖旺财乖,老爷爷今天不在这里吗?"我俯下身子狂摸这只跟我已经成为朋友的狗。

全身黄色,伸出舌头舔着我手的旺财像是听懂了我说的话,转了一圈后便跑进便利店叫了两声。

"汪!汪!"

"唉——来啦——".

苍老悠长的声音从有些昏暗的店里传出,与之一同传来的,还有那咿咿呀呀的戏腔。

忙起身进店,老爷爷正从木制躺椅上站起,用手整理着头顶上打满补丁的帽子。

"您好,老爷爷,我想买些东西。"

在镜子中看清来客后,老爷爷的脸上流露出慈祥的笑容。

"是晴川家的孩子吧,好久没见都已经这么大了吗?"像是为了让自己听得更清楚,他将老旧的收音机音量调低了些,转过身来推了下老花镜。

老爷爷与这家便利店是早些年一齐"绑定"着搬到镇上的,当时,店里还有一位待人很和善的老奶奶,他头上的那顶帽子就是出自她手,并且据传闻说,她似乎是退休老教师。

我和哥哥第一次来这儿时,老奶奶尚还在人世,每次看见我们,准要拿些什么好吃的免费给我们,我们为了和旺财玩,经常在他们家吃饭,老奶奶从来不会感到厌烦,而是很高兴地招呼我们,再到傍晚时目送我们消失在黄昏里。

后来,老奶奶去世后,我和哥哥很少去了,倒是老爸老妈奇了怪,经常出门带上些什么东西去他家。

镇上没人知道老夫妇二人的名字,他们也几乎不掺和镇上的事情。

自从老奶奶走后,更是如此,每天陪着老爷爷过日子的,便是旺财与头上舍不得丢掉的旧帽子。

"你看看要买些什么。呵呵,别看店小,可货物倒也齐全。"

老爷爷乐呵呵地指着擦得十分干净的货架,放眼望去,也的确如他所说的那样。

"嗯……这一排货架上的东西,我全部都要,还有那一排,啊,这个也要拿上……"

随着数目的不减反增,老爷爷的笑容一时有些僵硬。

"娃子,你这是准备把我店里搬空吗?你真的确定没有搞错?"

"没有,我很确定就是这些东西。"

"这……"他看向我的双眼,再三确认后这才微微点头。

"没问题,到外面等着吧,我去拿纸箱子给你装起来搬到货车上,你先等一会儿。"

老爷爷才踏出半步,就察觉到有人拽着他的衣角。

回头一看,还未发问,就听到"不先付钱吗?"

愣了一下,他忍不住大笑起来,声音回荡在小店的每一个角落,连旺财都有些高兴地凑了过来。

"这些钱,你们不是早就付过了吗?"老爷爷依旧含笑。

"欸?"

"哈哈,早在你们还小时,就已经把最珍贵的东西赠给我们了,况且,我也要行将就木了,不是吗?"

将帽子拿在手上抚了又抚,他那早已混浊的眼睛闪出明星般的光芒。

"我和她都希望能尽自己最大的力量帮助别人,可在她走后的一段时间里,我却丧失了勇气,明明遗书里也有提到的。"

"我到现在还在害怕着什么,所以,就当是为了挽回失去的东西,我终要兑现它的。"说这话时,他已经戴上了帽子,着手开始搬运物资。

"尘归尘,土归土,从哪里开始,就在哪里结束,我是念旧的,注定要在这个地方回归土地。"

鼻子不禁一酸,眼睛似乎是被吹进了沙子,一直想说的,劝老爷爷和我们去避难的话却在这时怎么也说不出来。

"娃子,不用为一个老古董感到难过。"他抓起柜台上的一把老糖果塞在我手中,"吃点糖,就不会那么伤心了。来,娃子,装口袋里带回去慢慢吃,顺便给我搭把手。"

慌忙擦掉流淌出来的热泪,我用尽全力点了点头,颤抖着将一袋又一袋的东西装进纸箱,搬到门口停着的小货车上。

这其中,旺财不时趁我手上没东西时跑过来"呜呜"叫了几声,将头凑到我脸上。

感受到这股暖意,心中的决心也更加坚定。

风儿一阵吹过,轻抚着小店挂着的风铃,那是老奶奶的作品,一直没有被摘掉。

晶莹的汗珠在阳光的照耀下显得格外闪耀,我和老爷爷静静享受着这仿佛被放慢的时间。

临近结束时,我将最后一箱物品堆在了装货板上,下意识地仰望天空,刺眼的太阳让我不由得将手挡在脸前,透过指隙看那缓缓流动的白云。

"娃子,来,喝点水。"

老爷爷从小店里走出,用水壶倒了满满一杯红褐色液体。

“来了!”从车上一跃而下,我快步走过去用双手接过温热的玻璃杯。

毫不犹豫地喝下后,第一时间里,我察觉出这个就是小时候常喝的红糖水。

“咕咚咕咚……”甘甜的浓郁与其细腻的口感一下勾起了我的回忆,急不可耐喝完后,幸福的气泡沙啦啦涌出,我不禁满足地长呼一口气。

老爷爷慈祥的笑声伴随着“叮铃叮铃”的风铃声响起,他看了眼手表上的时间,对我开口道:"一会儿我就把这些东西送到你家里,我就不留你在这儿吃饭了,你应该还有事要做吧?"

经他这么一说,算上时间,也该到和哥哥在秘密基地会面的时候了,不知道他今天到底干了些什么。

还有一点就是,现在就运回物资,一定会引起爸妈注意……

算了,反正迟早要和他们说的,不如早点告诉他们。

我一边想着,一边向老爷爷深深鞠躬:"今天真的麻烦您了。您……真的不和我们去避难吗?那个天空出现了问题。"

又一阵微风吹来,他摘下那顶帽子扇了扇风,语气平和而舒缓:"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一直守在这里,扎根了。虽然我不清楚避难的事,不过,这也更加证明,你应该赶快去帮助不知情的人吗?快点去吧,哈,别愣神了。你还有更为重要的事要做。"

说完,老爷爷不再看向我,而是坐在小凳上,伸手抚摸着那只大黄狗,对我摆了摆手。

踏上自行车,在临行前,我最后一眼望向了那人、那屋、那狗,那被永远铭记的记忆碎片。

眼角有些湿润,为了不再让更多人受伤,为了能守护我想要守护的,我必须狠下心来,驱使自己不断向前。

人终有一死,但在死之前有一段值得铭记的往事,那降临在这人世间里就算值得,就算有了些光彩。

老爷爷所行走的生命线到底有多长呢?也许像一条无边无际的铁路,也许又像烟火般转瞬即逝。

但他曾遇见过人生中最重要的那个人,那么,我们是否可以说,他的生命得到了升华呢?

答案已经显而易见了。

正因为拥有过,所以才不害怕失去。

第七节

所谓"秘密基地",给人的感觉便是一种不可言说的神秘感。

倘若来对四个字中的"秘"进行简单的分析,就不难想出"私"字,与其是同一个偏旁部首。

私下的,私密的,私自的,想想就令人心跳加速的桥段怎么可能会发生在我身上!

因为正坐在我面前狼吞虎咽,对着带来的最后一个面包发动猛烈攻势的,不是别人,正是超超超超超喜欢的哥哥。

啊,顺带一提,并不是跨越伦理的那一对白毛兄妹所产生的特殊情感,仅限于家人之间。

而独属于我们二人的秘密基地,则是坐落在山中的一个小木屋里,上面铺有树叶,整体用绿色的颜料涂抹。

虽说并不能起到多少隐蔽作用,但在小时候建造它时,可是倾尽了我们二人的全部心血。

"所以,你今天一整个上午都干了些什么?"我有些无奈地质问道。

从在这里等候,到哥哥冲进来就仰头喝光一瓶水,接着一言不发地沉默干饭,整个过程一气喝成,简直是一条龙享受。

瞪了我一眼,哥哥对我打了个"稍等"的手势,捶着胸膛将满嘴的食物全部咽了下去。

"咳咳……水,哽到了。"

“啊,哥哥你还能再废话一些吗?完全没有说到正题上。”

在简单装饰的小木屋里,我拧开了瓶盖,将里面的水倒

在了瓶盖里。

"凑合着用吧,原本带来的水应该是够用的,你是到沙漠荒野求生了吗?"

"咕咚咕咚……"诺没有理会我说的话,而是一口气饮尽,畅快地发出一声赞叹。

"活过来了——"

他的双手向后支撑,盘着腿仰天长吁一口气。

"快点快点,我很着急啊!"

如此催促着,不停用手摇晃他的肩膀,诺这才终于开口道:"我将昨晚设计的宣传纸在上午打印了出来,随后散发到小镇密集人流处,里面包含我瞎编的内容,目的是让大众认识到可能面临的灾难。"

"同时,为了确保内容值得让镇民信赖,我又加进了些家喻户晓的真实信息,借此来混人耳目。"

"所以,仅有一件事就让你累成这样?"我可不相信哥哥仅仅只做了这些事。

"没错,就是这些……"他的嘴角扬起一抹坏笑。

"欸?真的?"

见我有些不相信,诺再次确信般地点点头,表情却越来越奇怪。

"你自己忍得住笑吗?"

“噗,哈哈……”

诺在方才的自我确认中没有忍住笑意,一下子就暴露了他这是在撒谎。

明明笑点低却还想来玩欺骗游戏,跟这种人玩不要笑挑战简直轻而易举能拿下胜利。

"好了好了,不闹了。"

"我见传播效果十分显著,就用扩音机,也就是早上包里装着的东西,在中心地区进行了公开演讲。"

"哈?!"

眼睛一下子瞪大,我将脸凑到哥哥面前:"你认真的?让爸妈知道怎么办?我原本打算时机成熟后再和爸妈说的,购买的物质都没急着送。"

哪知他却一脸认真,双手搭在了我肩上。

"我想清楚了,既然迟早有一天他们会知道,不如早点宣告,好好交流的话爸妈一定是能理解我们的,不是吗?再说,即使事件传得再快,他们一时半会儿也不知道,要不然,老妈早翻山越岭‘通缉’我来了。"

经哥哥这么一说,心生的埋怨一下子消减不少,我又坐回了原位,抱着双膝,将脑袋放在膝盖上。

"这样啊,也有点道理,不过比起这个,镇上的人怎么说?"

要是实际效果不能抵达预期,花费再多的力气也只是原地踏步。

最关键的问题上,诺少见地微皱起了眉头。

"总体来看,不算太理想。有支持我的观点的,也有反对我的观点的。"

"但最致命的一点是,当我提倡大家一起建造地下避难所时,几乎所有人都认为这是在小题大做,即使花费口舌去阐释利弊,也依然没有实质性的改变。"

说到这儿,原本就有些拥挤的小木屋顿时沉寂下来,门外,蝉鸣一重高过一重,在烈日当空的中午尤显得聒噪。

只要一提及利益关系,人们总是会变得吝啬,避难所不能在短期内建完,结局依旧是所有人都会死。仅凭我们二人的力量根本做不到太多。

见我的眉头紧皱,十指紧紧地扣住胳膊,将上面勒成了一道道红印,一直没有下定决心的诺此刻突然在心中做出了抉择。

"不过不要紧……"他缓缓开口,一直注视着地面的目光看向了感到惶恐不安的我。

"放心交给我好了,我会顺利解决一切,连同你最期望的那样。"

一时间里,我并不能理解哥哥所说出来的意思,但只感觉内心无比踏实。

"嗯!我也要帮哥哥的忙!"

为了以后能一起面对未来,就请让我也为这份事业献上决心。

"真乖。"他轻抚了一下我的头发,接着说:"那么,能否将我的包给保管好呢?随身带身上简直太热啦!啊,受不了。如果没人帮忙的话搞不好要中暑而‘创业未半’。"

诺一时在窄小的木屋内像蛆一样扭过来扭过去,最后干脆一下子滚到我前面。

真是羞耻,光是看着就不忍让人直视,有这样的哥哥简直是——

……

"啊啊,拿你没办法呢。好了,快点给我吧。"

"咦?老妹你今天怎么没一脸嫌弃,脸色阴沉地对我?突然这么温柔我有些受不了啊……"

还未说完,一只脚就已经迅速地踩在了诺的脸上。

"喂,我记得我可没这么做过吧……好吧,我承认,有时候受不了我也是会做出一些不当举动的,但这也并不能怪我吧?老哥才要好好反省,像我这样温柔的妹妹全天下可是找不到几个的。"

揉踩的力道又加重几分,但哥哥却完全没有反抗的意思,反而有些……享受?

这感觉像是一下子踩在了粪坑里,我连忙收回双脚,紧接着趁着哥哥还在闭眼陶醉的时候重重将他踹飞在墙上。

"变态!去死!"

没有理会故意痛苦呻吟的哥哥,我在离开时顺手拿走了他的挎包。

在关门离开的瞬间,我又瞪了他几眼,同时吐出了舌头,"略略略。"

"碰!"

小门发出一声巨响,木尾似乎也在刚才的一瞬间抖动。

"知了——知了——"

脚步声渐行远去,诺收起了刚才搞怪的表情,端坐在小木屋里,神情严肃。

长呼了一口气后,他突然开口道:"你这样能明白了吗?"

树林里的一棵大树后,一直躲在阴影里偷听二人谈话的西装男这才缓缓走出。

再次确认了那个孩子远去后,他来到小木屋旁,刚从公文包中拿出一盒烟,想了一会儿,悬着的手又重新放回包里。

“还是不能理解。”他淡淡地吐出一口气。

小木屋里,诺没有给出任何答复,而是爬出木屋,与西装男并肩站在一起。

"妹妹是我最珍视的人,比其他任何一个人都要重要,结是世界上最独一无二的存在,如果可以,我宁愿带上我们一家人去逃难。"

"但她的愿望,她的理想是拯救全世界的人类。尽管我并不认同,可妹妹的愿望就是我的愿望,妹妹的理想就是我的理想,妹妹要拯救全世界的人类那么我也要试图去拯救全世界的人类,仅此而已。"

良久,西装男低着头,沉重地叹了口气;"你这样做,会后悔的。既然她是你最珍重之人,那就要在灾难来临前陪在她身边,而不是贸然自作主张。我可没办法保证结局,必须得留一条后路才对,不是吗?"

"但我必须这么做!"

诺的声音回荡在山间,惊起树梢上的鸟雀叽叽喳喳一阵乱飞。

他强压住想咆哮的冲动,捏紧双拳来到西装男面前。

下一秒,诺对着眼前的这个男人深深鞠了一躬。"算我求你了……陈叔。我早已经,没办法了。"

名为"陈叔"的高挑男人见此,心中顿时一软,原本还想劝阻一番,但在这一刻已经彻底没了脾气。

他最讨厌有孩子对自己行如此大礼,搞得现在他心里直发毛,多次将手伸进公文包又拿了出来。

"唉。"

陈叔轻拍了一下诺的后背,脚步声渐渐在诺的耳中越来越小。

抬起头来,陈叔头也不回地说着:"既然你如此肯定灾难会在不久的将来发生,那就跟我来吧。"

话音刚落,眉头凝成一团的诺顿时面露喜色。"谢谢陈叔。"

“跟上来吧。”他向后摆摆手,紧接着掏出手机,对着联系人里的"同事"一栏拨通了电话。

同时,陈叔也在等待的同时看向了带在左手上的古罗马数字表。

"喂,啊,今晚的播报就由我来吧,不用担心,上面我会好好说清楚的……出了什么事我来担着。"

电话那头,云里雾里的同事在刚开始时还有些犹豫,直到听了最后一句话后果断一口答应下来。

"没问题,你大概什么时候能来?"

"下午一点有一班车,现在我正在往车站赶,大约一个小时后到。记得跟其他人说一声。"

"好,那就麻烦你了。"

挂断电话,陈叔和诺沉默着向着车站赶路。

两人一前一后地行走在见过无数次的山野小路上,也唯独这一次,诺的脚步比平时慢了许多,周围的事物似乎一下子变得可爱又可亲。

陈叔在这时,也会配合着放缓步伐,时不时瞟一眼手表。

如果一切真如他演讲时所说,那么这种情况也是情有可原的。

一种希望灾难发生又不希望灾难发生的复杂情感来回牵扯着陈叔的内心

一方面,他非常清楚散播"恐慌言论"会导致什么后果,辞退还是小事,坐牢才是最致命的惩处,所以唯一能摆脱这一情况的,就是拿事实说话。

另一方面,陈叔也知道,当灾难发生时,必定会有人牺牲,他虽不是玻璃心,可也不愿看到有无辜的人为此蒙难。

目光远眺群山的轮廓,他的目光里一阵恍惚。

第八节

"那么,说说今天你和你哥都干了些什么荒唐事!"

语气听起来没有什么波动,但那无法抑制怒火的眼睛却怎么也让我不敢直视。

阳光从拉到一半的窗帘里照射进来,但打在身上似乎完全没有任何暖意。

"我是那么放心你们,所以才让你们出去的,可是,我怎么也没想到你们会做出这种傻事!"

客厅里,坐在沙发上的妈妈面对正对面坐在矮凳上的女儿,心里再也没办法抑制愤怒,眼白被条条血丝渐渐侵占。

"老婆,你消消火……"

没有任何言语,仅凭一个瞪眼就瞬间浇灭了远离低压中心的父亲的劝慰,乖乖别过头看着手中的报纸。

"等你哥回来之后看我怎么收拾你们两个,从今天起,你们二人不准再出门!"

"不行!"一下子站起身,小凳措不及防地翻倒在地,在死寂的房间里发出巨响。

这是我心里最低的底线,是无论如何也不允许任何人践踏的。

也许哥哥说的没错,我们的确应该和父母好好谈一谈,在事情还没有完全闹僵之前,我开口打断了房间里冰冷的氛围。

"妈,我想和您说件事。"

在脑海中想象着哥哥为未来忙碌的身影,心中的勇气终于让我敢于直视母上大人的眼睛。

原本想要开口痛批我的妈妈也在无形的压力中冷静了下来。

"说吧,你的理由。"抿了一小口凉茶,她一下子又坐回了沙发上。

尽管我知道说服妈妈几乎没有可能,但只要我足够诚恳与不退让,想必即使是“寒冰与火焰女王”也能够理解我吧。

为了我那未尽的、必尽的事业,我决对不可能在此退缩。

"您应该也知道,昨天晚上那天空奇景。"

一边小心筛选着语句,一边观察妈妈的反应,见她微微点头后,我咽了口唾沫接着说道:"我在之前就曾梦到过这种景象,也就是说,我的梦境里发生的事必定会在未来上演。"

正准备把茶水往口中送的手突然停滞在空中。

"而我昨晚就梦见,离太阳最近的一颗行星,水星,将会在一个夜晚升起,并且将一切都烧毁。"

"我没有在开玩笑,也不敢拿生命开玩笑。所以,即使那个灾难现在并没有发生,我认为也有需要预防的需要。"

几乎是一口气说完后半段,我颤抖着吐出一口气。

再看母亲的视线中,透露着一股不容许任何欺骗的威压。

一时间里,我们母女都没有开口说话,而是用对视代替言语。

一切在此刻都失去了意义,除了那不容让步的决心。

"唉……"

秒针整整转了两圈有余,妈妈终于还是放下了水杯,低着头,扶着脑袋慢悠悠地拉上父亲回到了房间。

啊!吓死我了,差点就撑不下去了啊!

好可怕好可怕,这种如临审判的感觉我再也不想体验第二遍了。

不知道哥哥什么时候回来,也不知道母上究竟信不信任我。

就结果来说,以这样的方式收场,应该也算有了些周旋的余地吧。但让他们完全信服我,可以说几乎完全没有希望。

一屁股瘫在沙发上,爸妈房门突然打开又让我身板一正,莫名想起了军训的时候。

余光偷瞥一眼,只见老爹从冰箱中拿出了两瓶酒,关门前还刻意看了我一眼。

什么啊,要把我送进精神病院吗?不过正常人听到我的那番话能产生这种想法也是很正常的吧。

重新瘫坐在沙发上,将头靠在上面,从窗外传来的热意让我恍惚间意识到汗水早已浸透衣服。

无论如何,今天出了那么多汗,当务之急还是先"补水了"好

了。

就这样煎熬着一直呆在原地哪儿也不敢去,家里的其它地方往往在和父母吵架后成为了不可跨入的"禁区"。

直到吃晚饭时,沉默的氛围还是久散不去,哥哥也一直没有回来。

像是忍受不了这样僵硬冰冷如太平间般的气氛,老爹一下子打开了电视。

正准备换台时,电视上仪表端庄的电视台主持人瞬间抓住了我的视线。

是陈叔,但照理来说,今天不应该是陈叔来进行主持啊。

视线被电视吸引,画面中播出的,正是今晚的天文奇观。

"今日,天文台气象局……"

"下面,我们来听一位专家对此异象所提出的看法。"

下一秒,画面切换,尽管那位所称的"专家"并没有露脸,但那经过处理的人声却在一刹那撕裂耳膜。

几乎在同一时间里,我们三个人将碗筷摔在了桌上,三双眼睛死死盯着电视屏。

"此次天文异象将有极大可能演化为一场灾难,早在1989年, NASE(即NASA,这里做了改动) 的一次报告中……所以,依我的观点,现在全国,乃至全世界的人们都应该修建一个地下的避难所以此来存续文明,并且越快越好。"

后面的内容是什么,我已经没有余力去听,浑身无力地倒在坐椅上,耳中尽是父母的狂怒以及永不停息的耳鸣。

"连同你最期望的那样。"

当时我未能理解的话刹那间解明,原来哥哥想做的,是实现我的夙愿——拯救全人类。

但是后果会发生什么,从父母的举动上就不难猜出。

哥哥,虽未成年,但是一定会由此受到牵连,搞不好……

再也不敢去多想,诺的声音,诺的身影,诺的样貌如幻灯片一样频闪而过。

我要去找他,我要当面去问清楚,现在,立刻,马上!

狂乱的思绪节节丛生,在那混乱的杂念中,唯有这一想法无比清晰。

血液沸腾如火,我一下子起身,不顾后面的叫喊声就冲出了家门,踏上自行车开始狂奔。

要怎么去距离遥远的城市,从骑上车的一瞬间里我就已经想明白了。

我知道去恳求一位老人的帮助是非常蛮不讲理的,但现在,只有我一个人绝对无法做到一些事。

父母已经自暴自弃般地放弃了对我的追逐,那哭声渗透进身体,深入骨髓,直至穿透心脏。

载着一车的负罪感,我在中不停地重复着"对不起"。仅有这一次,我必须得违逆规则与束缚。

没有哥哥在身边的生活是虚无的,没有哥哥在身边的时间是漫长的,没有哥哥在身边的日子是枯燥的。

越到终结的日子来临,就越是对平日里最珍贵却漠不关心、被忽视的人感到依赖与不舍。

彷徨与犹豫什么都改变不了,既然已经走上了"极端路",那就将它贯彻到底。

直至水星升起,大地呼号时,我们的战斗才会落下帷幕。

用无数的话语鼓励,劝慰自己,现在的我,舍弃了什么又重拾了什么,心脏的跳动比任何人都要清楚。

忘我地机械重复踩踏板,整个胸膛似乎都要炸开。

在一个上坡路上,路旁阴幽的草丛中,一声猫叫声让我偏过头瞟了一眼。

忽闪的路灯下,一只黑猫瞪着在黑夜中宛如灯泡般的黄金瞳,叫声凄惨,听了让我浑身发颤。

仔细一看,黑猫的小腹那一块儿,猩红的伤口显得格外刺眼。

停下来吗?拯救它吗?还是忽视掉它,放任不管呢?

"啊啊啊啊啊!"

连眼前的一个小生灵都救不了,还谈何拯救全人类?即使想出种种借口说服自己不要去管,但日后我绝对会为此而感到懊恼后悔。

那一块儿深红自看到的那一刻起就已被烙印在我心中。

急忙下车,将黑猫抱到了自行车前面的篮子中。

现在,我没办法给它治疗,所以唯一能做的,就是更加拼命地往老爷爷家赶。

和昨晚一样梦幻的天空又一次笼罩在上空,美丽,绚烂,致命。

等到最终到达老爷爷家里时,旺财的大吼大叫让那间漆黑的小屋重新亮起了黄灯。

还未来得及喘口气,我下了自行车就抱起奄奄一息的黑猫,身后未放稳的自行车倒在了地上,也没有去扶。

“老爷爷!老爷爷!”

听出来门外的来客是谁后,他打开了小卖部的门,旺财紧接着就冲了出来,尾巴像狂风中的狗尾巴草摇摆着,往我身上扒拉。

"这只猫,您看能不能救救它。"

没有任何答复,仅是一个挥手进门,就让我的心中踏实了不少。

"我去拿药,你先找个地方坐着。"他小心地抱起黑猫,脸色凝重,快步走到一间房间里,亮起了橘黄色的灯。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坐立不安的我在原地团团转,绕地一旁观望的旺财一阵头晕,回到用几件老衣服做成的狗窝里缩成了一团。

"嘀答嘀答……"每次看向时钟时,我的胸口总是会感到一阵沉闷,那些杂乱不安的想法也在寂静的环境中如雨后春笋般窜出。

煎熬着等待着无穷无尽的时间,小房间里突然传出来的动静让我不由自主地朝那边看去。

只见老爷爷抱着那只黑猫,尽管状态看上去不怎么好,但伤口已经被老爷爷很好地处理过了。

"来,娃子,把你的猫抱好。"

他轻轻抚摸着黑猫的毛,递到我手中时,它微弱地叫了一声。

"现在它的伤势还需要时间去愈合,这几天可不能再让它到处乱跑了啊。"他用铁盆放了些水洗手,看向我的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你还有事要找我吗?"

不愧是老人家,竟然一下子看穿了我的想法,原本还有些难以开口,现在总算能好好说出来了。

"我想让您载我一程,到市里面的广播大厦。我的哥哥在那里!算我求您了,请带我去一趟吧!"

老爷爷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良久,"那我和您的父母说一声吧。"

"那个!"

刚一转身,背后的喊声又让他重新看向我。

"我爸妈可能此时也在往那边赶,不过,他们是绝对不会带我去的,所以,无论如何,请您不要和我父母说!"

老人听完后,默默无言沉思了良久,脸上的皱纹如沟壑。

少顷,他这才微微点头。同时叮嘱道:“到了市里面,不要乱跑,能做到的话,我们现在就走。”

第九节

有些时候,人的计划是永远赶不上变化的。

虽然做好了万劫不复的准备,但当那红蓝色的灯光真的在大厦外面凝聚的时候,出于对法律与即将到来的判决,恐惧还是会占据情感的最高点。

原本是估计警察不会来这么快的,但事到如今,不也只好承认现实吗?

与陈叔在同一个楼层向下俯视,外面的灯红酒绿与楼层内的漆黑深邃形成了鲜明对比。

微弱的火光驱散面前的一点黑暗,些许光明短暂地印照在陈叔冰冷严峻的脸上。

在广播出现不对劲的第一时间里,工作人员原本是不想闹这么大,但因后来陈叔的一意孤行,事情就闹到这一地步了。

所谓君子不立危墙之下,说的就是这个道理吧。

"谢谢您了,陈叔,陪我胡闹了这么一阵子。"

缕缕白烟飘散在空中,原本在大厦内部,是禁止在非吸烟区抽烟的。

"小子,你以为我是为了你的一句道歉或感谢帮助你的吗?别搞错了,我和你最终想要看到的结局都只有一种,在此之前,你要让它实现,而不是在这里止步。"

弹了一下烟,陈叔又猛吸了一口烟,烟头的火光先是变亮,随后又尽数化为灰烬。

"我先下去了,希望我们的努力没有白费。"

弹了一下诺的脑门,他自顾自地走了出去,将西装仔细整理了一番,皮鞋与地板的相碰声回荡在外面的走廊。

按原先的计划里,我应该从陈叔所规划的路线离开这儿。但是,"谣言"一但被官方解释清楚,那我们一切的努力都会白费,理想也会遥望而不可及。

原本到这一步,依我对镇上人每晚吃饭必会放新闻的了解,他们绝对会为此事投入十足的关注,只要再回去趁热打铁,起码镇上的大多数人我都可以保护住。

可我那纯粹而又天真的妹妹呵,总是喜欢幻想一些无法实现的游生梦,甚至因没有实现而痛哭不止。她一个连小虫都下不去手的人,心灵该有多么的纯洁如雪。

所以,为了妹妹,就由我来承担起"救世主"的职责。

一度走上与原规划路线相反的道路,绿色的" EXIT "所指向的箭头在幽暗中闪着诡异的光芒。

前方,通往天台的门半掩着,正合我的心意。

深吸一口气,在脑海中大致组织了一下语言,我双手插兜,一步步走向了我最终之战的地方。

推开门,高处涌动的狂风将我的发丝吹起,缓缓走到广播大厦最顶层的边缘,整个地面的情况都能被我清楚看到。

我并不是想跳楼自杀,而是做着一个凡人可以为一件事所能做出的最为直接、疯狂的行为。

唯有这样,唯有这样引起众人注意,也许或多或少会有所改变吧。

静静等候着我被发现,不出几分钟,一批警察已经率先抵达了顶层,只不过碍于我所处的危险境地,并没有盲目冲上前。

"孩子,你冷静下来,想要做些什么,要些什么,我们都可以在不触碰底线的前提下满足你,千万别做傻事!"

见我没有说话,警察一时间里各个表情复杂。

不,不,还没到时候。我竭力抑制住颤抖不止的身体,用耳朵仔细感受着每一处声音。

“我希望接下来我说的话可以按全市甚足更多的人听到,如果做不到,会有什么后果你们也知道。”

“另外,叫直升机直播现场。”

为首的一位中年男警察面色一沉,但还是选择按我说的去做。

不一会儿,从楼底爬上来的助手把一个类似于耳麦的东西递给了中年男人。

不一会儿,远处似乎传来了直升机的呼啸声。

白色的探照灯将周围的一切染上了白色,而用眼一瞥,直升机上,一位手扛摄像机的男人正将镜头死死对准在我身上。

"用这个,可以直接将你的声音录入直升机上直播的报道里,现在我扔给你。"

"谢谢。"

一边盯着他们的动作,一边小心地弯腰捡起地上的耳麦,见上面亮着闪烁的绿光,我这才满意地点点头。

"喂,喂……既然能听到的话,那我就直接说了。想必大家也看见了,我们头顶的这片星空,它不再只是单调压抑的黑色,而是美妙梦幻的炫彩色。"

“在欣赏美景的同时,我们却很少有人思考过,为什么天空会在突然之间大改容貌。”

“我曾听说,在灾难来临前,它的预兆是可以被我们所察觉并做出防范的,可为什么这一次却几乎没人做出防备举动呢?想必这其中,既有被美景所迷惑了双眼,也有因研究文献不足而进展缓慢的无奈。”

"所以,为了人类能够存续文明,为了我们能重新踏上这片土地,我可以以我的性命起誓,在不远的将来,可能是明天,也可能是后天,但迟早,水星会将地球上的一切都燃成灰烬,到那时再采取措施,已经太晚了。"

"因此,我的目的从一开始就只有一个,建造地下庇护所,越快越好。"

"我并没有疯掉,我很清楚我在做什么,正因为它关乎人关存亡,所以我才这样不择手段。这件事其他任何人都做不到,只能由我来做!"

"妄语也好,谎言也罢,我在这里所说的每一句话,皆是真言。"

"所以,我——"

流动的天空突然间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耳麦里,“滋——滋——”的电流声划过几下后,就再也没了动静。

几乎是同一时刻,整座城市陷入黑暗。

从遥远的地平线上,一缕红光刺穿了一切。

——

"那么,你也看到结局了吧?你们注定失败,一事无成。"

在被静止的时间里,黑猫拖着虚弱的身体,从货车的副驾驶位跳了出来,经过一旁拥挤成一堆的火人,缓步走到在地上痛哭的女孩。

"你……我……为什么还活着?"

"原本是这样的啦,不过你救了本喵一命,作为报答,我可以让你活下去。"

结跪倒在地上,说话的语气直打哆嗦,瞳孔颤动着盯着周围因燃烧而痛苦扭曲的人们。

"不!不!不是这样的!好结局才不是这样写的!我要哥哥,我要爸妈,我要所有人都能活下去!"

"荒谬!从一开始你就作出了错误的选择,不是吗?况且维持这种静止状态撑不了太久,时间一过,我们全都得完蛋!"

结的手死死捏住胸前的衣服,"那你告诉我怎么做!一切都来不及了,一切都完了!"她绝望地无声地落下泪来。

"唔……作为尚且全知全能的神灵,我最擅长的就是创造‘谎’。你不是有一个绘本吗?我可以让小镇的景色完全复刻进去,并且让你住在里面。凭借绘本,你可以随意把画中的东西变为现实。"

"尽管它是假的,尽管只是‘谎’,可谎言与自欺欺人难道不是非常方便吗?它拥有无限的可能性,什么离奇、脱离常理的东西都可以靠‘谎’来维系。"

"不过呐……"黑猫故意卖了个关子,一双黄金瞳瞅着"死灰复燃"般的少女。

"不过什么?"她急忙前倾身体,湿润的眼眸迸射出灿烂的光。

"你只能带一个人进入绘本拥有‘真’的权能,镇上的其他人皆为‘谎’并且你们不能对其深入干涉"

"谎言终有一天会被揭穿,一但让他们萌生出了多余的意识,其存在就会变为紊乱,到那时,别说生活,连你的人身安全都会变成一个大问题。"

"那么,选择吧,在还未烧成灰之前。"

良久,因痛苦蜷缩成一团的少女,终于放弃般地,脸色苍白地说出了那三个字——

第十节

睁开双眼,记忆中的天空在我眼前显现。

用手抚了下眼角,不知从何时,泪水已淌成时间的长河。

我似乎是做了一个漫长的梦,但又似乎并不是这样。

因为紧紧抱住我的那个少女,花江祈,那温暖的体温无不提醒着我:这一切都不是梦。

但现在,无论是谎言也好,真相也罢,眼间的现实就已是最佳答案。

不必去刻意寻找,也不必刻意修饰,一切的一切,皆是物语的定局。

顺便连同我带来的包,在谎世界坍塌的最后一刻,福瑞耗尽全部力量,将我们二人转移了出去。

"唔……唔,嗯,……啊,你醒来了吗?不要感到难过……"花江祈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向我伸出了双手。

一缕金光从地平线上腾起,包里的老旧收音机竟莫名有了接收信号

"在经历了七个行星的轮番肆虐,今天,我们迎来了久违的——太阳日。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大小:
字体格式:
简体 繁体
页面宽度:
手机阅读
菠萝包轻小说

iOS版APP
安卓版APP

扫一扫下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