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
如果用一个词来形容我此时的感受,我想,除了"语无伦次"之外应该没有任何词语能够表达我的心情。
繁多的按键排列在操作台,醒目的红色长操纵杆上,一只黑猫的爪子正放在上面往后拉。
与之前在绘本上看到的场景完全符合!
不仅如此,黑猫的表情十分慵懒,头上戴着一顶小帽,帽子上还贴有一个五角星。
从我们进门呆站在原地到现在,电车长连一个正眼都没给我们,仍懒散地望着前方行驶的道路,显示有路标的牌子在灯光的照耀下可以清晰地看到"前方一公里,地铁站"的大字。
"我眼睛是花了吗?"
花江祈的呢喃瞬间打破了车厢里寂静的氛围,也成功赢得了来自电车长的瞥视。
我忽然想起广播中说的"要和电车长问好"的话,于是连忙在花江祈想要吐槽下一句之前道了声:"电车长……好。"
即使到现在我仍然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与一只不会说话的猫问好,这要放在外面被人看见不得笑掉大牙。
不得不承认,我的世界观的确在重塑中。
"唔姆,终于有人向本喵问好了吗?第一个人可真不知道礼仪呢。"
哈?谁在说话?是猫吗?不会吧……
“怎么,没见过喵会说话?呵呵,你们的表情真叫我高兴。好吧好吧,看在你们让本喵高兴的份上,我就来告诉你。”
“听着,人,本喵可不跟其它喵一样,无论是在年龄、阅历、还是猫生经验,你们叫本喵一句‘老祖宗’也并不为过。"
黑猫……不,是电车长略有些苍老的浓厚嗓音如洪钟回荡在窄小的车厢里。
给人的感觉就像是有人通过大脑在和你进行对话,为什么会这样说是因为那猫?喵,在说话期间都是闭着嘴的。
难道之前的一切都是一只喵在搞鬼?
原本喷涌而出的怒气在这一刻被彻底浇灭,
毕竟人,对小动物发脾气是一件很蠢的事。
搞什么东西啊……
大脑一片混乱,刚准备扶额手臂就传来一阵剧痛。
"嘶——"难以忍受的疼让我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唔姆,人,你的手臂骨折了呢。"电车长舔了舔爪子,金色的瞳孔闪着神秘的光。
“啊,非常抱歉,电车长,你设计的游戏着实让我受了不少苦。”
不知这样说能不能从他嘴里套出些什么。
"嗯?游戏?啊啊,那么复杂的东西本喵才不会去干,是我家主子设计的安全防线,我还特意为你们删去了很多车厢呢……啊呀啊呀,真是可气,本喵的东西居然也有漏洞的时候,想起来也真是头痛,那一天真是遭透了,我家主子哭得……唉呦,真是不想去回忆了。"
从刚才的话不难得到,这个宛如神灵的喵竟然还有能镇住祂的主子,而这个主子则是设计"安全防线"的发起人。
不对劲,看来还有别人。
"那个,电车长,能再和我谈谈你的主子吗?"
为了更进一步确认这个主子到底是人是猫还是神明,我决定再去试探一二。
但一反常态的是,电车长回头看了一眼挂在隧道上的标志牌,将五角星小帽伸爪子摘了下来。
顺着祂的视线看过去,"前方到站"四个大字尤为瞩目,并且已经能看到右侧灯火通明的大型空间。
"唔姆,人,你过来。"电车长用爪子指了指我。
没有半分犹豫,我在祂身前蹲下。
"很好,把手臂伸过来。"
在电车长的指示下,我以一种惊疑的目光看着祂,这是要为我疗伤吗?
舔,舔……
手臂上传来温暖潮湿的触感,之前一直被猫哈气问候的我居然能如此亲密的与之互动。顿时,心中升腾起一股愉悦之感。
果然电车长就是不一样喵,电车长最厉害了喵。我一脸陶醉,闭眼享受着来之不易的意外之喜。
但在刹那间,电车一个急刹,半蹲在地上的双脚一个没站稳,摔在了电车长坐过的软垫上。
唔,有好多猫毛,是不是脱毛季到了?
我一边想着一边用手支撑自己站起来。
支撑?嗯?!我的手臂,竟然被治好了?
虽然想过祂确实可以治疗伤痛,但这么强的功效可是闻所未闻!
不禁用感激的目光投向正坐在缓缓打开的门前,回头望着我们的电车长,真是妙嘴回春啊。
"呼呼呼,即使主子没说,喵想,她也一定会让我这么做吧,毕竟你……呵呵,等见到我主子再说好了。"
电车长迈着猫步跳下了车。我随即和花江祈对视一眼,也一齐跟了上去。
"哒",鞋底与白色地板砖发出的脆响回荡在地铁站里。目光所见,灯光将整个空间照得发亮,地砖上的倒影宛若明镜。
"轰隆轰隆"的列车疾驰声从远处传来,似乎除了我们这趟车,还有其他的列车通向这里。
回头再一看,眼前的景象又让我为之一振。
所谓的"电车",从初见时的长长一截,到现在只剩下一个电车头,难以置信,简直不能用常理解释。
"哦吼吼,人,你们真是没见识呢,这不过只是世界的一粒浮尘,真正的世界,你们还没见过呢。"
祂舔舔爪子,接着说:"跟我来。"
电车长不再等待我们,而是小跑在前面,从前方不远处的黑、白、蓝三个不同颜色的向下电梯中选择了白色的那一个。
在下电梯的过程中,缄默已久的花江祈一边穿上我递给她的外套一边小心地问:"电车长,您可以看见我吗?"
"唔姆?"黑猫回头瞅了一眼,以不屑的眼神接着道:“当然,无论是本喵还是其它喵,只要是我们这一族,都可以看到。”
顿了一下,电车长收起视线,"不过,值得一提的是,你的身上有一点本喵主子的味道呢。啊啊,真是个不错的味道。"
原本就有些摸不着头脑的花江更加疑惑:"欸?可我没见过您的主子呀。"
花江祈看看电车长,又看看我,一脸无辜。
"唔姆,本喵的主子连我都有时候猜不透她的想法,所以,我不能给你解答。到时候见了面应该就会有印象了吧。"
祂微微抬起头,胡须随着鼻子一跳一跳的,眼睛忽然发亮。
"好像闻到主子的味道了呢。"电车长有些高兴地站起身在向下延伸的电梯上一级一级往下蹦。
拜此所赐,我们也不得不跟着祂一起移动,原本长长的路程很快就缩短成一小截,最终顺利抵达。
"这里是?"
异口同声地呆呆望着面前的地方,放眼望去,用白色砖块建成的巨柱有序屹立在地面之上,拔地而起,宛若高塔。
各种各样时刻,大小不相同的圆钟挂在巨柱上,悬浮的指示牌随意排列,上面的文字竟随着时间的变化而变化。
修建在空中交错的浮空轨道有时会有一辆列车驶过,随后迅速消失在大型空间里,留下悠扬的鸣笛声回荡开来。
警示牌、红黄绿灯飘在空中,在秩序与规整中透露着一丝杂乱无章。
"你的主子……不会是巨人吧?"
瞪大双眼,简直想不到世间还有这么离奇的地方,看来那个主子也是位神灵,不然这样的东西怎么可能凭人力做到?
"喵呜——"
惊叹之余,电车长长吸一口气,随后对着这片空间大声呼喊。
不多时,离我们最近的一个巨柱上方隐隐有人声传来。
"福瑞!"
一阵欢快的女声从头顶正上方遥遥传来,声音不说与电车里的女播报员相似,可以说是一模一样!
顺看视线向上看去,不知为何,我的心脏此时狂跳不止,心中对那位造物主的好奇也越发高涨。
为什么特别想要目睹她的真容呢?一种说不清理不尽的情感蔓延开来。
"呼啊——"
在头顶白色强光的照射下,被风吹动着向上的黄色裙摆最先映入眼帘。
"绽放的黄花拢起花瓣",从巨柱的顶上一跃而下的造物主非但没有受伤,反而稳稳落地,屈膝弯腰在我们面前转了一圈。
"真是令人惊讶。"
抬起头来,棕色的瞳孔在第一时间瞬间锁定了我。
心脏似乎骤然紧缩,呼吸也愈发沉重。
长长的马尾辫用红色的头绳系得十分牢固,头上,一朵黄蕊四蓝花瓣的装饰恰到好处地衬托出她的活泼与可爱,黄白相间的长裙与她的身材相得益彰。
除此之外,最引人注目的,是她手上那本纯白色封面的本子。
"那个!我好像见过!"
下意识脱口而出,我猛得向前踏出一步,手悬在半空。
"唔姆!是主人喵!"
名为"福瑞"的电车长在女孩儿站稳的一瞬间便撒开爪子狂奔,随后后脚一蹬跳到了与其默契配合,一把接住她的女孩身上。
“辛苦你了哦~”她爱抚着福瑞的毛,咧开嘴露出了洁白的牙齿。
"喵呜"一声叫着,福瑞绕着女孩的身体爬在了她的肩上。
"好了,该说说你了,诺——哥哥以及,花江祈。"她微笑着仰起头看向我们。
第二节
所谓"哥哥"这个称呼,最常见的便是用在妹妹对比自己年长且具有一定血缘关系的异性的情况下才会这么说。
可是我对眼前比我稍矮一点的女孩儿完全没有任何印象。
但是,莫名地我却对她有种非常亲切熟悉的感觉,类似于熟悉的陌生人的样子。
"你刚才,叫我诺……哥哥,我似乎没有见过你啊。"
调整好呼吸,我无视着祈向我投来的视线,凝视着那双棕色的双眼。
"没有见过吗?"她低下头思索起来,过了好一会儿又喃喃道:"原来如此,诺哥哥,我完全明白了。"
她的脸上闪过一丝凄凉的表情,可马上又恢复了正常。
"那就当作是初次见面好了!你可以称我为晴……晴……晴雨日呢,嗯,是晴雨日呢!"
好险,差一点就认为她叫晴晴晴雨日了。不过,她刚才的那番话可真是一点都不可信啊,完全是临时编出来的。
那种带有思索的,不是脱口而出的,刻意隐藏起来的情绪我可以非常清楚地感受出来。
怎么回事?感觉我们之间就像是认识多年的默契好友一样啊。
一种奇怪的情感不断左右着我的心。
“诺,我好像真的在哪儿见过她,尤其是她的声音啊。”花江祈凑到我耳边,光明正大地在晴雨日的面前窃窃私语。
耳边传来一阵搔痒,我和她的目光仍停留在一人一喵上。
"但是从那么高的巨柱上跳下,又能够看得见你,光是这两点就不难看出她的不寻常了吧?"
我没有放低声音,反而直视着她,大声说了出来。
"噗,哈哈……"
晴雨日的笑声回荡在偌大的空间里。
"你这样做真的不算是对她的背叛吗?"晴雨日捂着嘴,笑意仍未散去。
"反正你肯定都能听到吧?"
"欸?听得到吗?"花江祈难以置信的来回看向我和晴雨日。
"果然啊,诺哥哥,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会在这里,但是你
还是一点都没变呢,真是高兴啊。"
这么说来,她其实知道我的过去?!
下意识脱口而出:"晴雨日!能不能告诉我之前发生了什么,还有这个地方,电车上设计的东西,这些我全都想知道!"
一口气说出那么多,连语气都变得激昂起来了。
哪知道她露出一脸不情愿的表情,“唔……嗯……”嘀咕了半天。
"哇,还是好麻烦,都要说的话可是很累人的。"
晴雨日漫步着走到我身旁与我相对,下一刻前倾着身子仔细对我看了又看,距离被压缩到极限。
出乎意料的,我的心居然没有一丝悸动。
"这样好了!"
她跳跃看来到我和花江祈后面,从中间的缝隙中探出头来,一股非常令我熟悉的向日葵味儿混合着栀子花香涌入鼻腔,这感觉像是躺在了一片花圃之上。
"比起诺哥哥,其实我更对哥哥的女朋友感兴趣呢!我可以直接叫你祈吗?"
突如其来的温暖小手搭在了花江祈冰冷的肩膀上,她有些羞涩地瞥了一眼我随后迅速移开视线。
"你你你在说什么呢!我跟他,他,不是你想的那样啦"声音到最后越来越小,完全是一幅底气不足的样子嘛。
见状,晴雨日心中的猜想越发有了证明,"哦~哦~我明白了,是想要进一步的关系吗?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她说着,一双手不断游走在花江祈的身体上,喂,别这样啊,搞得我都老脸一红移开视线了。
"主子喵,不要玩太过火了喵。"
蹲在肩上一直闭目养神的福瑞此时半眯起了一只眼睛提醒道。
"嘿嘿我知道啦……对了。"
晴雨日放下了手中的动作,脸红到耳朵根的花江祈顿时一脸放松地瘫坐在地上。
"喂!诺哥哥!"
"嗯?"
头缓缓转到一半,一双闪着光亮的大眼睛一下子凑了上来。
"你以后会很有福气哦。"
"呃!"
这家伙在说什么呢?害我都发出怪叫了,总之,现在得想个办法立刻、马上转移话题。
我瞥了一眼缓缓起身的花江祈,开口道:"所以,你现在可以和我说了吗?有关我和这个地方。"
愉快的笑容一下子像京剧变脸一样消失,她咂咂嘴,"唉,真死板。"
这也不能怪我好吧,换做谁来都会感到不安吧?
"算了算了,既然你那么想知道……"晴雨日将头仰起45°,看向穹顶,将手中的本子递给了福瑞并小声低语:"帮我查一下。"
回过身来,黄色的裙摆随之摇曳。
"那我就告诉你好了。"
第三节
"想必你也注意到了,这本绘本。"
晴雨日站在我正对面,指了指福瑞爪上正亮着光的绘本。
“我记得你也同样有一本,对吧?它可以将你所绘制的东西全部转化为现实,不过……”
她的眼中闪过一丝悲伤。
“仅限于在这个世界。”
什么意思?我不禁皱起眉头,什么叫"这个世界"?
"啊,诺哥哥你刚才肯定对我这句话感到奇怪吧?呵呵,不过有些事情该知道时总会知道的,不该知道时,就装作无视的样子忽略掉就好了。"
"顺带一提,这本绘本还可以传达信息哦,不过似乎存在一定问题就是了。你绘本上的电车与猫,就是出自我的手笔哦。"
这样一来,不知是何人的涂鸦总算有了最终答案,而电车上的各种关卡,想必也是用那本绘本做出来的吧。
"那么为什么我也会有一本同样的绘本呢?那明明是你的东西。我们……果然在之前见过面吧?"
尽量调整自己的呼吸使说出来的话能够平静一些,但这实是有些困难。
晴雨日微微皱眉,场上的气氛一下子变得有些压抑。
良久,她叹息着,双眸有些湿润。
"啊,当然,那实在是……一场灾难,你忘了很多事情,包括我。"她轻描淡写地一笔带过,一旁的福瑞将绘本还给了她,黄金瞳光芒渐息。
"找到了,可以……"
福瑞满脸不安地凝视着主子,从晴雨日的肩上跳了下来。
"我知道了,到时候就拜托你了,我还是得留在这里。"抽出夹在绘本里的胡萝卜笔,晴雨日开始在上面画起了画。
"你还可以问我最后一个问题,请快一点。"撕开那张纸,远处,列车飞驰声渐行渐近。
像是察觉到什么一般,我在心中将刚要问的话全部咽了进去,经过优先排列,最终,我还是选择了那句:"我们,还可以再见面吗?"
"欸?"似乎是没有料到我会问这个,晴雨日一时没反应过来。
“哥哥你啊……”,她无奈地笑了笑,眼里似乎闪烁有泪花。
"当然,我们一定会再会的。"
扬起手中的白纸,晴雨日低声默念,表情虔诚而肃穆。
下一秒、巨钟的时针、分针、秒针同时指向古罗马数字"十二",急促的响声让我不由得向晴雨日伸出手。
一阵光芒闪烁,我伸手挡在了眼前,透过指缝看过去,一柄长刀傲然耸立在空中。
几乎是与此同时,一辆行驶在浮空轨道上的列车疾驰而来,因速度过快而冲出了预定轨道,长长的列车在瞬间解体成数十节车厢朝地面砸过来。
"福瑞!带他们去八号环驰线!"
"喵呜——"
长啸一声,福瑞的身形在顷刻间开始变大,黑色的阴影将我们笼罩其中。
"快跑!"我正欲冲向晴雨日,但马上就被福瑞的嘴巴叼了起来,在空中甩出了一条弧线最终落在了祂的背上。
"你们坐稳了,本喵带你们回去!"
刹那间,福瑞的四腿开始狂奔不止,在上下起伏中,我看到了车厢上熟悉的身影——
雨衣人。
第四节
黑色的身影在巨柱间不断攀爬、飞跃、一会儿在这节巨柱上,一会儿又在那节,偶尔撞碎一两个警示牌,它们又像烟一样消散在空中。
世界此时在我眼中翻滚晃荡,我和花江祈紧紧抓着福瑞的毛,尽量控制着不掉在地面上。
"喂!诺!晴雨日有危险!我们怎么办?不能见死不救!而且那个人就是杀我的凶手,这个仇我必须得报!"
花江祈的声音从空中飘来,像针一样一根一根插进心脏。
"唔姆,不要辜负主子对你们的一片心意,你们还有未完成的使命要去做。"
矗立在最高的一节巨柱上,福瑞的金瞳俯瞰着整个空间。
也就是说,不久前她们之间的谈话涉及我们的事情。
"她说了什么?她说了什么?!快告诉我!"
“人!不要吵!看到那辆悬停在轨道上的小车厢了吗?它可以带你们以最快的速度回到地面上。待会我会在空中变小,你们按我说的做,在空中默念‘八号环驰线’,听懂了喵?不然小命会没的喵”
福瑞如此警告道,见我们点点头,祂俯下身子。
"那事不宜迟,本喵要上了!"
巨大的身影一跃而起,金色的光芒随之一闪。失重感顿时让我眼前天旋地转。
八号环驰线!八号环驰线!
在心中不断默念这句话,下一刻,身体重重摔在了车厢上。
"哐当!",猛地睁开双眼,电车长正坐在驾驶位上,透过旁边摆放的小镜子对我扬了扬胡须。
"抓好扶稳了!"
还未等我站稳,红色操纵杆一拉到底,强大的推背感瞬间又让我丧失平衡。
喂!我还没准备好啊!还有,后面完全没有任何阻挡!
急速下滑,心脏狂跳不止,下意识伸出双手——
"抓到你了!"花江祈的一只手拉住了我的右手,而她的另一只手正死死握着支撑杆。
列车几乎是以垂直的方向笔直往上开,花江祈用力猛拽,只听"呵啊!"的一声,冰凉的触感紧随而来。
她正搂着我的腰一脸得意地向我笑了笑。
哈,再这样下去,我真的会喜欢上你吧。
我向她轻声道谢,转过头对着福瑞大声喊道:“所以,我们到底到做些什么?”
"主子向本喵交代要让你去打开家里的一扇门,具体是什么只有你自己知道。"
"在那里应该会有你想要的答案。"
列车长目不斜视,前方的道路隐隐可见洁白的月光。
门?门……从一楼到二楼,家里的环境逐渐呈现在脑海中,略微思索一番,啊!我想起来了!
"家里唯一没有被我打开过的,唯有妹妹一直不准让我进
去的,声称是收藏珍贵记忆的地方。"
"无论如何,既然有了目标,那就快去吧,喵呜!"
列车在一瞬间从一个口中飞跃而出,最终从空中稳稳地落在轨道上。
花江祈的手也顺势松开,向窗外望去,熟悉的小镇在月夜下依旧安睡,零星的房屋露出漆黑的窗。
"欸?我记得这里没有铁轨啊?"
向四周环视一圈,她打开窗户,凉爽的晚风狂涌而入,将花江祈的长发吹得凌乱。
低头一看,只见田野之上,浮空的铁轨承载着车厢,一节一节的铁轨不断浮现,延伸在我家的方向。
像是童话故事一般,我再一次惊叹于绘本的伟力。
这几天所发生的事实在是过于离奇,大脑似乎也逐渐接受了这个异常。想必过不了多久,我也会对此渐渐熟悉吧。
"到了喵,人,快去快回,我家主子可能坚持不住多久。"
电车长表情凝重,看起来十分担忧。
和花江祈对视一眼,我们默契地点了点头。
"那我们走了。"
从打开的窗户爬进二楼我的房间里,眼前的温馨小屋已经变成了废墟。
大大小小的碎渣、玻璃四散各处,光滑的碎片反射出我愤怒的脸庞。
雨衣人在没抓到我们后,应该还来过一趟这里,把一切都砸了个稀碎。
沉默着小心向前挪动,双拳不自觉地攥成一团。
不能原谅,不能原谅……等回去后一定要把那人给好好揍一顿。
心中的怒火像柴薪一样越烧越高,一路上板着脸来到那扇唯一没躺在地上的门前,下意识地触碰门把手,一阵亮光突然显现,照亮了整个楼层,紧闭的门随之张开了一条小缝。
开了?怎么做到的?
眉头微微一皱,我又将门拉开了一些,但随之涌来的像医院里的气味不觉让我感到一阵不妙。
妹妹说,这个房间是收藏我和她美好回忆的地方……
手心渐渐有汗渗出,略显犹豫的回过头,花江祈正背着手,一脸担忧的站在我身后。
"怎么了吗?"她眨了眨眼。
这件事是我和妹妹两人之间的,不可以逃避,更不能让别人来承担一些东西。
"不",我摇了摇头。"没事。"
紧张的心情将心脏团团围住,深吸了一口气,我终于打开了那扇门。
——
瞳孔猛然一缩,"怎么可能?"
散发着幽幽绿光,装满水的巨形容器在正前方,地上,无数根错综复杂的线连接在容器底部。
而那容器里装着的,不是任何东西,而是——人脑。
"开什么……玩笑。"
"哈哈,怎么会……"
踏着仿佛不属于自己的凌乱脚步,一根电线一下子绊倒了我。
重重地砸在地上,身上竟然没有感受到一丝痛感。
伸出双手,抓着电线一点一点地往前拽动身体,但它们像一条条黑色的细蛇,逐渐缠绕住我的身心。
"诺!"
闻声而来的花江祈在第一时间闯入了房间,刚准备开口,脚步声一下子戛然而止,蓝色的眼睛颤抖着来回交替看向容器与躺在地上的自己。
下一秒,她像是下定了决心,直接冲了上来小心地扯开杂乱的电线,扛着我的肩膀站了起来。
“振作一点,诺,有些事情还没有看清全貌,不可以随意下定论。”
似乎远在天边的话语夹杂着耳鸣涌入脑中,啊,对,对,也对。我无力地点点头,尽量去借着绿光环顾房间。
只见墙壁上,几乎没有任何空隙地贴满了我与她的照片,大大小小的罐子里装着的,是我难以直视,甚至反胃的东西。
直到现在,我依然坚定地相信晴川梦绝对不会欺骗我,也许只是在隐瞒什么。
"诺,那边桌子上有一本本子在那儿,要看看吗?"
眼珠像机械一样挪到她所指向的方向,我一下子扯开她的手,踉踉跄跄地一把扑到长桌上,翻开了那本本子。
在幽暗的光线下,我打开了第一页,首先印入眼帘的,便是"重塑计划"这几个大字。
忍不住哆嗦地继续往后翻阅,开篇两页满满当当的字将我拉进了回忆漩涡。
内容如下:
我不清楚是什么时候喜欢上了他,但我知道狂热的爱已经让我无所不能,我不可能将他拱手相让,也不可能让别人占据他,绝对!
小镇上最近新来了一对兄妹,初次知晓这个消息时,我并不觉得有多么令人兴奋。
班上的活死人也是如此,每天按部就班地上学放学,回家……如此循环。别说是提起兴趣,他们似乎连一点外面的事情也不知道。
可我实在是低估了爱的力量。
从他第一次来到班上作自我介绍时,我就已经明白了,所谓"一见钟情"是万古不变的真理。
他的名字叫晴川诺,让人想到晴朗天空下万里的山川,很符合我们坐落在山间的小镇。
他就坐在我的后面,每次有一丁点儿动静,我就会忍不住去偷看,每一次他来找我说话,我就忍不住心中满溢的欢愉,想把自己一整个身心全部献给他。
可践行爱的道路绝对不是一帆风顺的。
总有讨人厌的杂虫装作不经意的样子靠近他,利用他的温柔来贪婪的索求怜爱。
一群强盗,一群只知道搔首弄姿的偷腥猫将我的一切全都给夺走了!
每次听到后面传来的欢声笑语,我的牙就恨得直打颤。每次看到后面的温情画面,我就忍不住狂按自动铅笔,再猛地砸断,每次察觉到后面不属于我与他的故事正在上演,我就想把她们全给杀死!
错误的东西必须纠正,偏离的轨迹必须调整。
花了一个多星期摸清偷腥猫们的行踪后,我找了一件能防止恶血溅到身上的长雨衣,顺便带上了一个面具备用。
在一晚上的时间里,我杀光了她们!
逃跑,尖叫,扭曲的可爱脸颊,难以置信!难以置信!多么令人愉悦的手感!那刀子穿过身体的一瞬,五脏六腑都在尖叫!颤抖!连走起路来也像是踩在了软绵绵的云朵上!
一遍又一遍来回贯穿身体!看那飞溅的鲜血狂飙不止!如此愉悦,如此令人着迷!我践行了爱的宗旨!守护了我想要的人!世界的颜色就应该是狂热的红色!
但是……
为什么第二天偷腥猫们还在!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我明明亲眼见证了她们的死亡……
砸光了家里所有的东西,连同生的东西也一齐清除掉!
不!不够!不够!还不够!这是爱的考验!这里他在考验我!
如果一遍不行,那就第二遍,第三遍……无论如何,阻挠在我前面的东西必须肃清。
蜷缩在破碎的屋子里一整个白天,紧盯着钟表上的秒针一点点转动,将家里所有窗帘拉上,无论是谁来我都不会开门。
就这样一直等到夜里,我再一次肃清了她们。
一次又一次,循环往复……
每当看到饭菜时,眼中全是她们,哪里都是,哪里都有……家里、公园里、电车里……她们无处不在!无论杀死几次都杀不死。
并且,没有人找上门!镇上的所有人都像是NPC一样每天按部就班。
既然如此……
呵呵。
除了在夜间睡着的诺和那个构不成威胁的妹妹,我终于杀光了镇上的所有人。
一切都结束了,一切都将会是新的开始!
站在月光照耀的红色大地上,我甩掉了刀上挂着的,不知是谁人的肠子,恭敬地跪倒在满月之下。
……
彷徨在人来人往的街上,今天的世界也很吵闹。我又一次恍惚间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事。
光脚走在路上,我突然想到,这个世界上的人,似乎不是人并且最为重要的一点是,他们会完全丧失这个记忆。
那么,如此一来,只要杀掉晴川诺,把偷腥猫们的记忆从他脑中消失,再趁胜追击让他彻底为我倾倒,我们必定会在一起。
缠绕我已久的愤怒消失了,我起舞在人群中,心情从未如此
舒畅。
……
"叫你和别的女人靠近!叫你拒绝我的爱!叫你跑!"
一刀又一刀反复捅在诺的背上,在月光下,我的泪水不被任何人看见。
他只属于我一人!我们终将融为一体,不可分割!
轻抚他“红色”的头发,此时的诺比以往更加令人心动。
将诺拥入怀中,我可以清晰地看到未来已经一片光明,明天他就会属于我。
可——
门口处突然传来一丝声音,猛地站起身,那个女人正一脸惊惶地盯着我,随后撒丫子狂奔。
对了……虽说是亲人,但也不排除那种可能。
察觉到不对劲的我抄起刀从楼梯一跃而下,俯身狂奔。
但最终,那人竟然被一辆电车给送走了并且再也没有回来。嘛,算了,反正也是个伪物。
欢心雀跃地跑回家,迎面而来的尸臭味儿让我大脑一颤。
仓皇奔上楼梯,我一下子察觉到了什么。
晴川诺……不是“伪物”,也许他真的会死!
嘴上一遍又一遍说着抱歉,将流出来的器官一个又一个塞回去,可还是流啊流,止也止不住。
慌乱地寻找冰柜,我一股脑将里面的食材全部扔了出来,将器官和他一起装了进去。
幸好杀她们之前学习过有关人体学的各种知识,所以现在,只能尽可能地在器官坏死之前,想办法救回诺,也就是接下来所谓的"重塑计划"。
……
第二十日:
借用丧失记忆的完美世界故障,我顺利地把"良樱梦"变成了"晴川梦",成为了他的新家人。
但考虑到诺的特殊性,记忆的修改这一方面尤其需要注意。也就是说,在尝试修复原有机体的情况下,我还要继续进行关于大脑的研究。
如此一来,事情就变得非常棘手。
可那又有什么关系呢?爱可以让人无所不能!
……
第三十二日:
将实验大致设计好后,从今以后,我就要在新家生活,有关实验的效率将会得到有效提高,再加上现在已经是“初中生”,完全没必要听课,所以那些闲暇时间将会变得非常多,也正好可以用来做我想做的事。
……
第四十一日:
机体的修复正在稳定推进,可唯一的难处还在于记忆,想要彻底抹除掉之前的杂东西,就不得不进行一些必要的改造。
……
第五十九日:
“哥哥”现在已经完全能在家里走动啦!为了庆祝这个大好的日子,我给还未能很好开口说话的"哥哥"做了一顿丰盛的晚宴!
明天,将会是大脑的新调试,杂乱的记忆还是存在不确定的外来冲击因素,所以仍需加以改进。
……
第六十日:
有关他的记忆,已经全部按我所设计的那样留存于诺的脑中。还特意留了个“备份”以防万一。
只是……本该感到高兴的我还是会有一些不安,他的那个妹妹,我总觉得当时就应该把她追上去杀了,以免像现在这样夜长梦多。
不过好在,我们终于能在一起了。
到这里,原先种种被修改过的记忆在脑中疯狂弹出,像是出了故障的电脑弹窗。
如无数的小虫钻进太阳穴啃食神经,强大的痛感让我一下子跪倒在地上,五脏六腑都快要炸裂。
伴随着酸水,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眼前似乎出现了许许多多
人。
西装男……不,不是,原先看到的无脸人在我面前渐渐变得清晰,那是小镇上的一个上班族,每天板着个脸可对孩子却非常和蔼。
小丑……也不是,他是很早就在镇上生活的一个年轻人,十足的行为艺术家、扮演者,家里有许许多多套奇装异服,不过最中意的,还是小丑装。
红衣女孩……红衣女孩……
——
那是我的,我的妹……没有从脑中消失的,一直藏在角落里默默等候我的,至亲的人,晴川……晴川……
“啊啊啊啊啊!她的名字,我想不起来了!到底叫什么!”
晴川梦并不是我的妹妹,而是个杀人魔。唯有她,那个造物主!
" 唰"地一下站起身,将旁边蹲着安抚我的花江祈吓了一跳。身形仍摇晃不定,但沸腾的血脉早扩散到全身。
“你……怎么……”
双手一下子拍在她的肩头,娇小的身躯不禁颤抖着。
"我知道你很悲伤,但现在,我们还有……"
"我们现在就回去,越快越好,我要亲手了结此事。"
纤细的小手像是放松了下来,花江祈松了一口气,蓝色的瞳孔凝视着我的双眼。
"无论如何,我永远在你身边。"她低头喃喃,双手捧住我的脸。
第五节
“所以,直到现在,你也不肯把你那丑恶至极的脸露出来吗?”
被无数刀刃划得伤痕累累的晴雨日被雨衣人逼到一处死角,数不清的伤口绽放开来,在她那白嫩的肌肤上留下了一道又一道红色的印痕。
尽管如此,她也丝毫没有恐惧的神色,双手持刀,目光中有两团火在熊熊燃烧。
"也罢,反正你也快死了。"
雨衣人摘下面具,刚将手放在黑雨衣上准备扯掉,就听见因抑在心中许久,如野兽嘶吼般的声音。
"我早就想到是你!无时无刻,几乎是每一秒,我都想把你从这个世界赶出去!你毁了我的一切!霸占了我最亲的那个人,可你还是毫不知耻地跟了过来!"
良樱梦以冷笑相迎,"可那又怎样,我把诺……"
“不准叫哪个名字!”
晴雨日带着蓬勃的杀意向良樱梦疾冲而来,“哒哒哒”的脚步声如雨点般急促。
"可笑,也该结束这场闹剧了。"
她一把扯下有些碍事的雨衣,双手同时持有两把小刀,在转瞬即逝间迎了上去。
只听金属“碰”的一声,良樱梦挡住了那凌空一击,小刀和长刀僵持在空中。
"我可是天天被诺所依赖着呢,像是幸福的一家人一样。而你只是个外人,他已经完全不记得你了,不是吗?"
良樱梦嘴角的笑意越发浓厚,她愉悦地看着那因愤怒而有些扭曲的可爱脸颊,用蛮力将双刀一点一点地压了过去。
"你是赢不了我的。"
"滚开!"
晴雨日侧身一闪,僵持的场面瞬间被打破,从中抽离的晴雨日将长刀斜向上砍,一阵寒风呼啸,刀尖划过梦的耳边,砍断了几根头发,又被她躲闪了过去。
急忙后撤几步拉开距离,深呼口气,晴雨日重新调整好呼吸,在确保足够能应对她突袭的情况下从绘本中飞速撕掉了一张早已准备好的画。
将其举至头顶,金光闪烁之时,她的身后竟凭空出现了无数支滑膛枪,似乎形成了一堵墙,黑洞洞的枪口无不直指良樱梦。
“虽说之前一直是和福瑞打配合,现代枪匆忙之下也无法变成现实。但只要在绘本上加以说明,即使是最低限度的火力,也足以给予你制裁。”
一时间里,良樱梦的笑容僵住,但下一刻,她从身上拿出了一根试剂,眼里闪着兴奋的光。
尽管不知道那会给她带来什么样的效果,但晴雨日岂能容忍她使用底牌?
长刀高高举起,“放!”刀尖剑锋所指,滑膛枪在一瞬间发出震耳欲聋的怒吼,密集的弹幕如同一张网朝她打来。
“太晚了!”
良樱梦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试剂里的红色液体一滴不剩的注入到身体,裸露的皮肤上有无数条红色的血丝清晰可见。
瞬间,她的身体发生了巨大变化,面对源源不断,打完一发弹药就立即有新的枪补给的晴雨日,她非但没躲,反而俯身猛冲。
滑膛枪虽多,但其最大的缺点就是精度不够,有效射程一般在50米到100米。
在速度、力量等方面全部有了质的飞跃的情况下,良樱梦想脱身离开,完全轻而易举。
但她没有那么做,因为她认为完全没必要。
无数子弹或划过她的皮肤,或直接命中她的身体,但在瞬息间,试剂所带来的效果让良樱梦所受的伤完全恢复正常。
瞳孔猛然一缩,在晴雨日的眼中,那个一直想杀死的敌人狂笑着如一头蛮牛一样飙着血,在顷刻间冲到了自己面前。
求生的欲望比反应来得更快,她在不自觉中用刀挡在面前。
一股风迎面吹来,小刀撞在了刀身上,前一秒瞳孔中还是离自己有些距离的良樱梦,可下一秒眼前多了闪着寒光的刀尖,她的身形似乎也被放大,如一座山压在自己面前。
如果方才没有反应过来,自己的脸估计已经被小刀完全插了进去。
即便如此,力量的差距在此刻清晰的显现出来。之前勉强能抗一阵子的晴雨日竟然完全没有一丝反抗之力。
况且这次准备得并不是很充分,绘本上根本就没来得及画上别的东西,这么近的距离下,晴雨日不敢再让滑膛枪开火。
"怎么?不敢和我打了?"
她的声音回荡在耳边,先前轰鸣的氛围一下子变得死寂无声。刀尖闪烁的寒光让晴雨日一阵惶恐。
"你疯了!"她几乎没有胜算的希望,只是用愤怒的眼神死死盯着她。
"呵呵,本不想用试剂的,可是我真的非常想要杀掉你呢。放心好了,我会把你的器官一个一个拿出来,放在我和诺的家中哦做标本。"
"你!"
"去死吧。"良樱梦微笑的脸庞突然变得厌恶。
不好!晴雨日在心里惊呼一声,刚准备掏出备用的画纸,就有寒芒一闪,锋利的刀刃如戳纸一样直接贯穿她的身体。
血腥气不断弥漫在周围,晴雨日的眼睛死死地盯着眼前这个笑意浓厚,身上溅有鲜血的女人。
"我跟你……拼了!"
"长刀从手中脱落,晴雨日用牙紧紧咬着嘴唇,隐隐可见有血丝渗出。
她使出全身力气用双手伸向良樱梦的脖子,稚嫩的双手死死扣住,口中喘着粗气,豆粒大的汗珠从发丝间滚落。
而良樱梦非但没有躲开,而是任由她掐着自己的脖子,眼中满是嘲弄与讥笑。
“加油……啊,呵……呵。”
下一秒,她像是有些厌倦了一般,将小刀拔出,脖子处传来的力道也渐渐变轻。
"把手拿开。"
见晴雨日仍没有松手的意思,她咂咂嘴,一脚直接踹在了她的肚子上,“碰”的一声,将晴雨日的身体踹飞出几米远,与一根巨柱相撞。
殷红逐渐侵染那黄白色的裙子,晴雨日的脸因痛苦扭曲成一团,身子蜷缩在地上,气息越发微弱。
脚步声在寂静的空间中格外响亮,良樱梦傲视着这个将死之人,像拎小猫一样扯住她的领口,将晴雨日提了起来。
"那么首先,把你这和诺一样的眼睛给挖出来好了。"
娇小的身躯颤动着,两条腿在空中不断晃荡,一下又一下踢着良樱梦的腿。
"你真想死了!"
怒气涌上心头,她有些暴躁地将晴雨日甩在地上,紧接着一脚踩在她头上,蓝色花瓣头饰掉落在地上。
"唔!"
微小的呻吟声传来,之前一直忍住疼痛的晴雨日再也支撑不住,口中机械地重复着"疼……疼……"这几个字。
"你还知道疼吗?哈哈,我还以为你是哑巴不会说话呢。"
良樱梦的眼中射出一道寒光,这一下让她只觉得心中畅快无比。
"那么,也该给你一个终结了。"
小刀高高举起,良樱梦的笑容越发猖狂。下一刻——
"你给老子滚开!"
列车的鸣笛悠长而洪亮,福瑞的身体在跳出车厢的一瞬变大,黑色的阴影笼罩在了良樱梦的身上,让她不得不连忙后撤。
"喵呜!"
福瑞从天而降,“咚”的一下落在地上,一男一女在同时一起跳了下来。
“果真是你!”
我从带过来的包中拿出了那本绘本,照着"晴雨日"的动作将画在上面的长枪复制了出来。
金光一闪,手中的分量顿时沉如千钧。
怒目而视,我一直以为的"妹妹"正一脸冷漠地打量着我。
“你不是跟朋友在一起的吗?现在怎么在这?”
“啊,那个啊,你是蠢货吗?随便找到一个群体偷偷将说笑声录下来,再加上一些修饰,不就完成了吗?”
"话又说回来,看来你是知道些什么了呢,还有旁边的那个偷腥猫。啧,别用你那双眼睛瞪我,那女人怀中抱着的那人可是快要死了,要不是你们打扰,她早就被我解剖了。"
末了,她又加上一句:“早知道当初就把她杀了的。”
极力忍受着想冲上前去一枪戳穿她的冲动,我一字一句的说道:“我一直以为你是我的家人,一点也不曾怀疑过!可是事到如今说什么也没有用,既然犯了错误,就要接受惩罚!”
枪尖直指她紫色的眼睛。
早就应该察觉到这一点的。
"是嘛……"
良樱梦脸色一沉,握着刀的手止不住发颤。
"呵呵……啊哈哈哈哈!你要杀我?你在责怪我?晴!川!诺!"
扔掉右手握着的小刀,她用那幽怨的眼神直勾勾地凝视着我,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张写满工整字迹的信纸。
背后传来一阵惊呼:“啊!那是我写给你的!”
第一时间里,花江祈认出了那出自自己之手的告白信。
"怎么在她那儿!"
"哈?我以为你给我的是一张白纸。"
赶忙将口袋中几次欲想拿出来问她的皱巴巴的纸掏出,我一瞬间就明白了。
"是你掉包了!"
良樱梦一脸愉悦,"是啊,实话告诉你好了,你每天上下学的路上,我都在一直注视着你哦,所以……"脸色一变,她的目光钉在了花江祈身上。
"我真的非常难过,哥哥,如果时间够充足的话,我是想写满一张诅咒信给你,彻底断了你们的联系呢,奈何你很快就从浴室里出来了,真是没有办法呢。"
"你这家伙!"
再也忍受不了,我刚准备冲出去——
“诺!”
阵阵寒意似乎将周围的环境降至零度,还未等我回头,花江祈已经来到我身边,留下后方为“晴雨日”疗伤的福瑞。
“把那备用的长刀召唤出来吧。”
愣了一下,我马上明白了她想做什么。
“不行……”
“快一点。”
花江祈连一个正眼都没有给我,而是死死看着良樱梦,用那最为平淡的语气说出了最为寒颤的话语。
她向来就是那种一但认为正确就一定不会退让,直至目标达成的人。所以,现在我说什么都没用。
……
“注意安全。”
话音刚落,祈的表情不再那么僵硬,微微点头。
自负至极的良樱梦静静地站在原地,耐心等待着我们做完这一切,甚至将沾有血的小刀仔细擦了擦。
“好了吗?”我向着掂量手感的祈询问道。
“没问题。”
摆好架势,我们二人的目光同时锁定良樱梦。
“要上了!”
战斗一触即发,早已等的有些不耐烦的良樱梦一路疾驰,率先朝花江祈发起攻击。
“好快!”
在二人相差还有十几米时,花江祈就已经挥刀劈砍,企图用高速惯性带来的冲击直接击溃祈的良樱梦顿时转移目标。
虽然看似只有十几米的距离,完全没有必要挥刀,但在实际上,如果按照正常对战的距离出手,祈早就因迟缓被杀死了。
因此,方才的那一下让良樱梦措手不及,如果贸然停止,必定会撞到刀口上,迫不得已才转移目标。
“诺!”
“我知道!”
枪尖寒芒一闪,疾出如龙。良樱梦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只能用小刀去打偏刚才的那一下攻击。
但这无异于以卵击石。
巨大的冲击力直接将她的刀打飞,我看准时机,见势要向她杀去。下一刻,良樱梦抓住了枪身,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冷哼。
一股巨力从长枪的另一端传来,我想使劲推过来,可仍被她一下子拉了过去,另一把刀在空中划出一条直线。
千钧一发之际,花江祈在刚才的缠斗中就已经及时赶来,此时正停在她身后,双手紧握刀柄,从高处顺势一斩。
“呼——”
长刀缠绕风息,死亡的压迫使得良樱梦不得不放弃这个大好时机,急忙收回攻势,用腿猛然后踹,一个下腰躲了过去。
“休想逃!”夹在两人之间,那紧随其后的攻击死死缠绕着她。
枪尖再出,躲无可躲的良樱梦被一下子捅穿左肩,剧痛让她猝不及防地被花江祈一脚踹飞“咚!”的砸在了巨柱上,肉眼可见有碎石飞散,灰尘四起。可想而知这一招有多么狠辣,看得我心里一阵惊颤。
“啊啦,居然没残吗?刚才那下还给你了。”花江祈冷冷的看着她,高高在上的扬了下头发。
“呵呵……真没想到……”
良樱梦脸色阴沉,握刀的手青筋暴起,全身殷红缓缓从地上爬起,一把揩掉嘴角流出来的血。
没有任何废话,她深吸一口气,以比之前更快的速度一跃到巨柱上。
目光所见,良樱梦变成了一道道残影,根本无法捕捉位置,只能听到周围呼啸的风声。
察觉到一丝不对劲,我和祈不约而同的守护在了各自身后。
丝丝冷汗形成一道线条而下,我不敢有任何大意,心脏狂跳如战鼓。
良樱梦在巨柱间不断移形换位,一会儿在我前方,一会儿又在祈的侧方,琢磨不透攻击的时机。
既然如此,用眼睛捕捉不到,那就用耳朵听。
闭上双眼,精神全力集中,下一秒,风息顿止,声音消失的方向就在我的正后方!
猛然睁眼,长枪在一瞬间抡起。
不对!
回头望去,除了祈之外没有任何一人在我身后,那只可能是!
来不及回头,心中泛起不详征兆,往昔的记忆像走马灯般一幕幕闪过,我似乎听到了有人在呼唤我的名字。
"切!"撑着巨柱起身的晴雨日在极短的时间内掏出绘本,高举右手。
"置换!"
"碰"的一下,我的背重重地砸在了巨柱上,浓郁的鲜血从口中中喷涌而出。
尽管如此,尽管如此!怎样都无所谓!怎样都无所谓!
我只要——"晴川——"
小刀瞬间刺穿晴雨日的身体,连同那本绘本也一齐毁了。
回过身来,花江祈怒目圆睁,“你给我去死!”
一瞬间里,长刀插进未来得及拔出小刀的良樱梦身体里,飞溅的鲜血让花江祈更显得如森罗恶鬼。
一路怒吼着连连向前,长刀戳进一根巨柱上,连同她的身体一齐串在了一起。
在那一瞬间里,晴雨日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得胜、一丝遗憾的笑容。
在心底的最深处,我无比清晰地听到了那句,"永别了,我深爱着的,永远的哥哥。"
比以前更加璀璨的金光从她身体里射出,刺得周围的人都睁不开眼,可我依然用手去伸向她的方向,不断地,不断地……
"以晴川结之真名!在此宣告!一切谎物,将从此结束"
"以晴川结之真名!在此宣告!将‘真’的权力赠于花江祈!"
"以晴川结之真名!在此宣告!将爱与幸福给予我最爱之人!"
地表开始晃动,四周的巨柱在摇晃中不停崩塌。
意识到不对的良樱梦趁花江祈转移了注意力,一脚将她踹飞,咬紧牙关以最快的速度拽出长刀,朝我奔来。
“连你也要离开我吗?”
在仅有几步之遥的距离里,她的身体渐渐淡去,最终消失不见,在地上留下了两滴眼泪。
不,不是这样的。
拼命地从崩裂的地上不断爬向正化为金色光点的晴川结,"为什么,为什么这样对我?"
"诺!我们得离开这儿!"
身体被花江祈背了起来,滚烫的泪滴滴在她逐渐回温的身体上,刺得她心里一阵钻心般地痛。
"不可以在这里倒下,不可以在这里倒下……"
她的话中带有哭腔,小小的身子却仍不断环顾四周,企图抓住一切可以逃离的出口。
"喵呜……"
福瑞的声音从后方传来,花江祈猛地回头,祂的身体因治疗一个快要将死之人已经变得很小很小了。
"人,听我说。"祂开口道,金色的眸子看着我和花江祈。
"虽然只有短短的相处时间,可让本喵真心觉得,这无疑是这几年来最快乐的时光……"
身上的光芒逐渐微弱,我有一堆话想说却全堵在了嗓子眼,烫得我生疼。
"我家主子想必也是如此,本喵能非常清楚地感受到她内心藏不住的喜悦,也让我看到了本喵最喜欢的笑颜……"
祂的声音愈来愈弱,倒塌的巨响却越来越大。
"所以,非常感谢你们喵。"
"不过,美好的时光总有尽头,不是吗?就如本喵主子常说的那样,无论是什么样的谎言,最终都有被揭穿的时候,不要逃避真相,不要逃避现实,不要沉溺于谎言的泥潭中。"
停了一下,福瑞将视线转到祈的身上,"还有你,人,从见到你的第一眼,我就知道,是我家的主子擅作主张把你以幽灵的形式再次引入凡世的,没给你造成麻烦就好。现在,你可以继续作为人,生存在一个我和主子无法想象的世界了。"
祈的记忆里瞬间记起了那个引导她走出迷宫的声音。
"那么最终,按照本喵和主子最后的契约,我会把你们送往最后的站点,那是终点,却又是新的起点。"
"本喵……乏了,认识你们……很高兴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