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鸣震颤不曾停歇,莹白柔和的光波在四根石柱间来回激荡共振。
血色绳结化作灰烬飘散之后,最后的一层桎梏已然消散,封印再也维持不住原本稳固的状态。蛛网般细密的裂痕顺着玄色岩石不断蔓延,从柱底一路攀爬到断裂的柱顶,石块崩裂的细碎声响此起彼伏,在封闭的山谷里层层回荡。
藤原千音站在法阵外围,体内的温热依旧不受控制地向外流淌。她尝试屏住呼吸、收紧心神,想要切断这份本能的共鸣,可净玉之力早已与古老的禁制缠作一体,如同水流汇入江河,再也无法轻易剥离。
她只能静静看着这场崩塌发生。
地面的晃动愈发明显,脚下黑石微微颠簸,浓雾被气流搅动,疯狂盘旋翻涌。四根巨柱之上流转的莹白光晕忽明忽暗,封印本身的力量正在飞速溃散,那些禁锢了阴影之中存在数十年的法则,一点点瓦解消融。
哐——!
一声沉闷厚重的断裂巨响骤然炸开。
是缠绕在法阵中心的玄铁锁链。
原本死死捆缚着凹陷之地的粗重铁链,在两股力量的对冲拉扯之下,从锈迹最深的位置硬生生崩断,黝黑的断口露出内里早已磨损的铁筋,半截铁链重重砸落在岩石地面,震起一大片尘土与枯叶。
断裂只是开端。
紧接着,一道又一道锁链接连爆开。
刺耳的金属崩断声接连响起,哐当、咔嚓,沉重的铁索一节节撕裂、坠落,数十条禁锢的锁链纷纷断开,无力地瘫软在法阵中央。那些承载着封禁之力的枷锁,在持续不断的共振之下,彻底失去了作用。
锁链崩塌的瞬间,一股磅礴凛冽的妖气猛然从黑暗凹陷处喷涌而出。
不同于之前一闪而逝的微弱气息,这一次的威压厚重而狂暴,带着被囚禁数十年积压的孤寂、愤怒与不甘,如同寒潮席卷整片枫林禁地。狂风骤然卷起漫天白雾,枫叶脱离枝头,在半空无序飞舞。
千音的发丝被狂风扬起,校服衣角猎猎作响。
扑面而来的戾气压迫感极强,却并未针对她袭来。那股纯净温润的净玉之力像是一层无形的屏障,将狂暴的妖气轻轻卸开,二者依旧是遥遥呼应的状态,没有敌对,没有交融,只是两种宿命注定相逢的力量。
石柱的破损还在加剧。
大块的碎石从柱身剥落,重重砸落在地,古老妖纹的光芒一点点黯淡熄灭,维系四方阵的平衡被彻底打破。四根曾经巍峨威严的封印石柱,此刻满目疮痍,摇摇欲坠,随时都会彻底倾塌。
法阵地面上残缺的纹路,一条接一条彻底熄灭。
持续了数十年的封印,在这一刻名存实亡。
阴影深处传来缓慢而低沉的响动,是布料摩擦岩石,是锈蚀铁屑脱落的轻响。那个沉睡了无数日夜的身影,正在缓缓起身。漫长的禁锢消磨了他的体力,却从未磨灭刻在骨血里的力量。
千音的目光牢牢锁定那片昏暗的凹陷。
她依旧保持着冷静,没有后退狂奔,也没有贸然上前。她能感知到对方身上沉甸甸的伤痛与恨意,却读不出明确的杀意。他被枷锁囚禁于此,而自己,是无意间解开枷锁的钥匙。
狂风渐渐收敛,漫天飞舞的枫叶缓缓飘落。
共振带来的暖流慢慢从她的体表收回,重新蛰伏回心口深处,莹白微光彻底消失不见。净玉之力完成了它的使命,安静沉寂下去,仿佛方才那场撼动封印的共鸣,只是一场短暂的苏醒。
山谷中央的浓重阴影缓缓散开。
一道修长孤寂的轮廓,自凹陷之中,慢慢站起。
他大半身形依旧隐在昏暗雾气里,看不清楚眉眼,唯有一缕冷冽狭长的视线,穿透迷雾,直直落在不远处的藤原千音身上。沉默,淡漠,带着被惊扰的疏离,没有咆哮,没有暴怒,只有长久沉睡过后的平静审视。
锁链尽数崩塌,封印濒临毁灭。
牢笼,已经拦不住他了。
跨越时空而来的少女,与挣脱枷锁的囚徒,终于隔着残破的法阵,遥遥相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