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冰牢深处，冷意侵骨。
曾经阻隔一切玄冰重门再次在沉重的摩擦声中缓缓开启，门轴转动的钝响在死寂的石廊间激荡。
空气里除了万年不化的冰煞之气，如今还多了一股令人反胃的甜腻——那是来自于樱小喵身上的桃花妖香，以及欧小萌身上那股初为人母、温热而粘稠的乳香与奶气。
地牢最深处，苏清寒被四条粗重的禁魔锁链穿透琵琶骨，如同一具风干的骷髅般悬挂在半空中。
她的双眼早已失去了光彩，嘴唇干裂破溃，浑身布满了新旧交替的鞭痕与烫伤。这几百个日夜的折磨与强行喂药，早已将这位曾经高洁无比的落霞峰天骄折磨得身心崩溃。
她以为自己已经见识过了这世间最残忍的绝望。
直到，沉重的脚步声在冰廊尽头响起。
“苏师姐……好久不见了喵。”
樱小喵哼着轻快的调子，打着一把精致的油纸伞，莲步轻移。在她身后，跟着一个让她这辈子都无法忘记、却又感到无比陌生的身影。
欧小萌穿着一袭剪裁得体、温婉柔和的月白衬袍。
她头顶那对幽蓝色的黑猫耳随着脚步微微颤动，身后的猫尾巴极其安分地垂在裙摆后。而最刺眼的是——她的怀里，正小心翼翼地抱着用粉色锦缎包裹着的小小团子。
欧小萌的面容依旧绝美，却再也没有了半点曾经青云宗大师姐的凛冽与骄傲。那双幽蓝色的猫瞳里，盈满了温顺、沉溺，以及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深沉而幸福的母性光辉。
“小萌……？师姐……？”
苏清寒艰难地抬起枯膏般的头颅，沙哑的声音如同砂纸摩擦：
“你……你居然还活着……师姐……杀了我……求求你……用你的剑……杀了我……”
面对昔日挚友至死不渝的哀求，欧小萌却只是微微驻足。
洗脑与重塑的神魂在她识海中扎根得太深太沉，她看着眼前惨不忍睹的苏清寒，眼底没有愤怒，没有悲伤，甚至连哪怕一丝一毫的同情都没有。
在她如今的世界里，眼前的女子不过是一个妄图忤逆主人的罪人。
“苏姑娘，请慎言喵。”
欧小萌的声音娇柔、沙哑，甚至带着一丝猫娘特有的软糯尾音。她伸手微微调整了一下怀里婴儿的姿势，极其温柔地抚摸着小猫娘头顶娇嫩的粉色小猫耳，低柔地开口：
“莫要吓到了我和主人的小念。”
“小……小念……？主人的……孩子？！”
苏清寒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空中，瞳孔剧烈收缩到了极点。
她死死地盯着欧小萌怀里的那个粉色锦团——那团锦缎里，一个娇小的小猫娘正含着指头，发出咕噜咕噜的奶声，那对粉黑色的小猫耳正在欢快地抖动着。
“不……不可能……这不可能！！”
苏清寒突然疯了一样地挣扎起来，穿透她琵琶骨的锁链抽打在冰壁上，发出刺耳至极的狂响，鲜血如泉眼般从伤口中涌出！
“她是剑灵啊！她已经被你炼成了傀儡！你怎么可能……你怎么可能让她怀孕生子？！”
“为什么不可能呢喵？”
樱小喵咯咯地笑了起来，走到欧小萌身侧，伸手环住欧小萌消瘦的腰身，将脸贴在欧小萌的肩头，笑得花枝乱颤：
“姐姐可是整整怀胎十月呢喵！肚子鼓得像个大皮球一样，可辛苦了！最后还是姐姐咬着牙，一点点把小念顺产出来的呢！不信……你问姐姐喵。”
苏清寒的呼吸彻底停滞了。
她颤抖着，用一种近乎哀求与绝望的目光看向欧小萌，试图从那张熟悉的面孔上看到一丝被迫的屈辱、一丝藏在深处的痛苦。
然而，她看到的，只有极致的平静与甜美。
欧小萌低头看了看怀里吃饱喝足、正含糊打哈欠的小念，又扭过头，用那对黑猫耳轻轻蹭了蹭樱小喵的脸颊。她那双幽蓝色的猫瞳深处，倒映着病态而纯粹的幸福：
“是的呢……小念是小萌拼尽全力才为你和主人生的孩子。虽然十月怀胎很辛苦，顺产的时候也很痛……但只要能为主人延续血脉，小萌觉得……幸福极了喵。”
‘轰——！’
心智在这一瞬间彻底粉碎的声音，甚至盖过了锁链的巨响。
如果欧小萌是被折磨、是被控制、是在痛苦中挣扎，苏清寒还可以恨，还可以带着愤怒去赴死。
可是现在，欧小萌被洗去了所有的尊严与记忆，心甘情愿地变成了仇人的玩物，甚至满脸幸福地为仇人顺产下了带有妖气与畸念的子嗣，甚至将这份极致的凌辱与屈辱，当成了天底下最崇高的恩赐！
曾经那个一剑霜寒十四州的大师姐，彻底死了。
站在眼前的，不过是一个沉溺于虚假母性与卑微爱意中的猫娘怪物。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声根本不属于人类的凄厉哀嚎，从苏清寒破损的喉咙里喷涌而出。
她的眼角裂开，两道混杂着脓血的血泪狂飙而出，顺着苍白的脸颊滴落在万年玄冰之上。
那不是肉体剧痛带来的惨叫，而是一个人的信仰、尊严、以及对这世间一切善恶认知彻底崩塌后的毁灭绝叫。
“姐姐，你看，苏师姐好像很高兴能看到我们的孩子呢喵。”樱小喵捂着嘴，猩红的猫瞳里满是病态而狂热的戏谑。
欧小萌微微皱了皱眉头，似乎有些不习惯这刺耳的尖叫声。她有些怜惜地伸出白皙的手掌，捂住了怀里小念那对脆弱的粉色小猫耳，柔声劝道：
“苏姑娘，别喊了喵。快向主人认个错吧……像小萌一样，只要向主人献出一切，你也能在这落日峰上，过得很好很幸福的喵。”
“噗——！”
一口积郁在心口的本命精血，伴随着这句极度“温柔”的劝降，从苏清寒嘴里狂喷而出。
那一双曾经明亮如剑光的眼睛，光芒在这一刻彻底熄灭了。
她悬挂在冰冷的锁链上，头颅无力地耷拉下去，眼角挂着干涸的血泪，整个人如同一具失去了一切灵魂与生机的破布娃娃，再也没有了一丝声息。
“哎呀，气晕过去了呢喵。”
樱小喵有些无趣地撇了撇嘴，转过身，将头靠在欧小萌的怀里。
“走吧姐姐，这里太冷了，小心冻坏了我们的宝宝。”
“遵命，主人。”
欧小萌微笑着应道。她抱着怀里的小猫娘，摇晃着身后的黑猫尾巴，伴随着叮当响起的微弱步调，头也不回地朝那温暖却腐烂的暖玉阁走去。
背后，只留下那一片永恒黑暗、冰冷死寂的冰狱寒光。
